《云端轻音》胭脂血泪

4、天翻地覆

　　嫔妃们走后，老祖宗又拉着我说了会儿话，便让我自己玩去了。我本想去找子音聊天的，想着他可能还在皇上身边当差，便先到御花园里逛了一会儿，恰巧听到有人说话。
　　“你可打听了那个丫头是谁？”
　　“回姐姐，她是忠勇侯的千金，慕云郡主，近日在宫中陪伴太皇太后。”
　　“原来是她。哼，难怪如此狂妄。她爹不就是打了几场胜仗吗，她就可以被封郡主。她爹在朝堂上处处挤兑我父亲就算了，她居然也欺侮我。等战事平定了，我看她爹也无用武之地了，迟早会被削了爵位的。”
　　“姐姐，这话可不能说。”
　　“有什么不能说，慕敖功高盖主，皇上迟早会办他的……”
　　“你说什么？”我大怒之下也大惊，想想她说的话也不无道理。
　　“你……你怎么在这儿？”
　　“你刚刚说什么？”
　　“大胆，居然敢对本宫大呼小叫”
　　“你刚刚说什么？你从哪里听来的？”
　　“什么从哪里听来的。”
　　“我爹和皇上的事。”
　　“哼，这还用听吗？这已是满朝文武皆知的事了。皇上不满你爹居功自傲，揽权不放。皇上想亲政，你爹却处处与皇上作对，你难道不知道。我想，皇上和太皇太后把你留在宫中只是想用你牵制你爹。”
　　“你胡说，不可能。我爹一直勤勤恳恳，多次为大齐出征，有大功于社稷，皇上不能这么对他。”
　　“哼，随你怎么说。”
　　“我……我就是不信。”我转身就跑，想去找皇上，想问个明白。可是我又害怕，害怕皇上回答我是这样的。我想出宫去问我爹，可是我又出不去。我突然明白为何爹这几年总是不开心，就连打了胜仗也不能让他眉头舒展。我总算明白为何皇上多次在我面前欲言又止。我不知该去找谁，一个人躲在墙角心乱如麻。
　　“郡主，你怎么在这儿啊，你怎么了。”好像有人叫我，声音好熟悉。
　　“子音，你怎么在这里？”
　　“太皇太后发现你不见了，寻到皇上那里。如今所有人都在找郡主呢，郡主您怎么了？”
　　“子音，你知道……皇上与我爹之间的事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郡主……为何要这样问呢？”
　　“你也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就我不知道。我自己的爹，我却连他在朝中的处境都不知道。我还乖乖地在宫里当皇上的人质来牵制我爹。我怎么这么笨，怎么可以这么笨。”
　　“郡主可不能说这些话，郡主定是听了些小人之言，万万不可当真。皇上和太皇太后现在可都在永康宫等着郡主呢。郡主快与我回去吧。把这些都忘了。”
　　“可……可我怎么忘。我想出宫，我爹现在一定很着急，一定很担心。”
　　“可是皇上也很担心你。郡主你相信我，皇上不会伤害你的，他不会用你牵制你爹的。”
　　“你怎么能肯定？”
　　“奴才也……奴才只是觉得皇上不是这样的人。而且，郡主你若现在出宫惹怒了皇上，皇上迁怒慕大人可就不好了。”
　　“啊，我怎么没有想到。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郡主还会先回永康宫吧，求求老祖宗让她准你回家。”
　　子音送我回到永康宫，皇上和老祖宗都在等着我。我跪下向皇上与老祖宗请罪：“慕云有罪，让老祖宗和皇上担心了。慕云在御花园中迷路了，到现在才回来。”
　　“什么有罪没罪的，回来就好，来让老祖宗看看，没伤着吧？”
　　“没有。”我走到老祖宗身边说。
　　“好了，人也回来，皇上也回去歇着吧，都这么晚了。”
　　“那……孙儿告退了。”
　　等皇上出去，老祖宗拉着我的手让我做到她身边说：“老实告诉哀家，今天是怎么了？你这孩子从未让人这么担心过。”
　　“老祖宗……您让慕云回家吧。”
　　“怎么了，急着要回家，宫里不好吗，还是嫌弃哀家照顾的不好？”
　　“慕云不敢，老祖宗，慕云……慕云就是想家了。”
　　“嗯，丫头没说实话啊，到底怎么了？”
　　“老祖宗，慕云说实话吧。慕云听说皇上与我爹不和，所以……”
　　“所以你担心皇上把你留在宫中牵制你爹是吗？”
　　“恩。”
　　“傻丫头，别说皇上不会做这么做，就算皇上真想这么做，哀家也不会应允的。当年你爹为太宗皇帝打天下，建立了我大齐国，建国以来战事不断，你爹为我大齐出生入死，直到先帝托孤。苏定为人急功近利，不断怂恿皇帝除权臣收回兵权，却看不清形式。毕隆为人圆滑，成不了大事。皇上也只有穆坤与你爹可以依靠。可惜穆坤多年卧病在床，你爹行事又过于刚直古板，造成如今这般君臣不和的局面。是哀家见你爹为朝廷奔走疲累，所以才想把你接到身边照顾你，也好让你爹少份担子。”
　　“慕云该死，一点也不明白老祖宗的苦心，反而还让老祖宗担心。”
　　“你是个好孩子，你爹也是想让你一直快乐地成长，所以才不让你知道他在朝中的处境。至于皇上，哀家也看在眼里，只是你现在毕竟还小，过几年再说吧。”
　　“慕云谢老祖宗开解，慕云以后绝不会再胡思乱想了。”
　　“好孩子，你也累了，快去休息吧。”
　　“是，慕云告退。”
　　我回到我住的偏殿，推开门却看见皇上怒气冲冲地坐在桌子旁。他见我进来便冲上前来一把关上门，把我推到门上说：“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卑鄙吗？卑鄙到要用你当人质？”
　　“你……你偷听我与老祖宗讲话。”
　　“是啊，我本是担心你，怕你出了什么事，没想到却发现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
　　“对不起。”
　　“呵，对不起。”皇上一把推开我，打开门就走了出去，之后直到我出宫都没有再见过他。
　　两天后，爹便进宫在永康宫中与老祖宗长谈之后把我接回了家。
　　回到家后，我努力像以前一样生活，读书写字，在爹面前笑闹，只是心中始终有些担心。那天皇上的愤怒依旧会在我脑海中浮现，至今我都没有机会向他解释。其实我也无法解释，我的确这样想了，不是吗？
　　转眼间，天启七年即将过去，京城到处都是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这也把我心中的担忧稍稍冲淡了一些。
　　除夕夜，我与爹一起守岁，靠在爹身边我觉得很满足也很幸福。爹五十岁时才有了我这一个女儿，一向很疼我，准我没大没小地闹，我真的很爱很爱我爹。
　　“爹，我们回老家吧。您年纪也大了，该享享清福了。”
　　“云儿希望爹和你回老家吗？”
　　“希望，很希望很希望。”我留着眼泪说。
　　“好，那爹答应你，等过完年节，爹就带着云儿回家。”爹抹掉我的眼泪说。
　　“太好了，爹。”我靠在爹肩头，开心地留着眼泪。
　　这几天我一直很开心，数着日子希望年节快点过去。可是一直到二月里，爹还是没有跟我提回老家的事。我不禁有些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