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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魔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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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丽的撒旦魔殿内，万魔之王以手支头，斜身倚王座似半卧。
路西菲尔此时散了发束，厚重沉坠的长发随意地落了满座。
他亦未将繁复华贵的衣饰穿戴整齐，只松散地系了胸前金属质的链扣，欠缺几分庄重。
魔王微微一扬下颚，这习惯性动作却是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与傲。
但在王座面前不远处笔挺站立着的身姿却没有半分要行礼的意思。
那是一个赤发如血的血翼大恶魔，头顶挑着两柄形状诡异的鲜红骨角。
“非深夜紧急觐见，有何要事？”
然而路西菲尔对他的态度并不介怀，语气中倒有几分好整以暇的意味。
“你早就知道Sin的真实身份？”
“怎么，大半夜扰我休憩，就这丁点事？”
“你在开我玩笑吗？放任如此危险的人物在魔界四处招摇这么久，你告诉我‘这丁点事’？”
“胆子不小，敢质问本座？”路西菲尔勾起嘴角轻蔑的冷笑，却也并未真怒。
“路西菲尔，你究竟置魔界于何地！”血翼的大恶魔猛然一挥细长有力的长尾，尖端色泽鲜艳的红色四分尾刃擦过空气，发出刺耳的风声。
路西菲尔眉梢一挑，玩味的视线往他身上转了一圈。
“切！”那大恶魔不禁握紧了拳头，背上的骨翼因为愤怒而向两侧撑开，骨棱轻轻抖动，发出细碎的响声。
就在他以为路西菲尔不会回答他的问题之时，撒旦的身影突然从他视野里消失。
虹膜里根根羽状纹路极速的拉长，他的瞳孔瞬间收缩至一点。
“工具。”简短的二字回答从很近的地方飘入他的耳廓，堕天使尖锐的黑色指甲从后面绕至前方点在他的侧颈，“你还想问‘你置我们于何地？’吧，本座也顺便回答好了——玩具。”
“……”
“至于你，亚巴顿，”路西菲尔顿了一顿，才继续徐徐道，“我倒愿意豢养座下，血翼鬼蝠世间仅剩你兄妹一双，物以稀为贵。”
亚巴顿一言不发，只是将拳头捏的更紧，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他于万年前就领教过路西菲尔的力量——这曾经的天国之君率三分之一天使隳落于九日晨昏，惊天动地的晨昏之战犹在昨日。那近乎逆天的强大与无与伦比的美丽不得不令他折服与敬畏。
“你可以回去了。”路西菲尔松开抵住他动脉的指甲，越过他的身侧径直向正殿侧门走去，但却在打开厚重的拱门时别有深意的回眸一撇，“但若以后再半夜三更来无事生有，你就别走了，这里空寂的很。”
“既然你不仁，休怪我不义！”亚巴顿望着他将要迈出门去的身影，下意思的龇出了尖锐的牙齿，同时尾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犀利的弧度，直向着路西菲尔的后背刺去。
“不自量力。”
伴随着这句依然满是鄙夷的嗤笑，半空中迸出一片火星，旋即亚巴顿被狠狠摔在地上，而路西菲尔已经出现在他的身旁，单手捏着他的尾巴半蹲下身来，用他自己的尖锐尾尖勾起他的下巴，冷笑着望那双赤若朝霞彤云的明亮瞳孔：“算了吧，明知我素来对你私下那些勾当睁一眼闭一眼，这又何必？”
“什么？”
“显而易见，你不会背叛本座，我懒得和你计较。”
“你……哪来的这种信心！”
“那么你且先去算算有几条命才够。当然，本座一点不介意现在就把你留下来，永远别走了。”
“……”
“不过本来，你也不介意留下来，对吗？”
亚巴顿翻身跃起，从路西菲尔的手中夺回了自己的尾巴，正如对天使和堕天使来说抚摸羽翼有特殊的含义，对带尾魔族来说，拉扯尾巴也绝不是什么正经的意思。随后他急匆匆往撒旦魔殿外飞去，仿佛在逃离什么。
望他仓皇而逃的背影，路西菲尔讥诮地摇了摇头：“该说可悲还是可怜呢？曾经的魔族尽是些天真的家伙。”
当路德维希跨入魔殿宫门的时候，正碰上亚巴顿从里面急匆匆的出来，两者擦肩而过。路德维希连忙往旁边一让欠身行了一礼。
亚巴顿并没有停下，却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冰冷一言：“不要再去招惹Sin。”
“多谢您的关照，但是已经有人警醒过我了。”
亚巴顿疾驰的身影猛然遁住，与路德维希擦肩前后而立，鲜艳的赤瞳中毫不掩饰的杀意：“你以为魔王陛下为何迟迟不对他动手？”
“我承认他很危险，但相对的，利用的价值也很大，凭我一己私断，想要争抢他‘利用权’的魔族想必不少？”
“你没有能力驾驭他，强行为之，不仅会毁了你自己，还将毁了魔界。”
“属下会有分寸，但倘若真如您所说，在事态发展不可收拾以前，您大可取我首级，我绝不反抗……？！”
路德维希的话戛然而止，冰凉的利器抵住了他的后心窝。
“——你说了‘倘若’了吧。”亚巴顿的声音突然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传来，低沉顺滑的语音极为缓慢的从心头上一个一个字的敲过。
这并不是真正的声音，而是刻录在杀气本身中的信息被危险评估本能所读取。
“——那么果然必须在这里杀了你。”
“殿下请稍等！我保证，若要对Sin有重大动作，定通报给您，由您定夺是否合适。”路德维希感到几乎就要准备掏出他心脏的尾刃止住了。
“现在属下正在用我们恶魔的方式好好调//教他，对付如此淫//乱的家伙，应当并无不妥？”
抵住心脏的尾刃片刻后终于从他后心口移开。
“你最好牢牢记住你自己说的话。”
“属下还是珍惜生命的，我不认为忤逆您还能活命。只是亚巴顿殿下，您似乎对我，不，对我们芥蒂很深。”
路德维希转过身来正对着亚巴顿，并无敬畏地直视着比自己还要高出半个头的血翼大恶魔。
“请您相信，我等堕天使绝没有对您和您麾下的族群有任何不利的企图，毕竟我们都是路西菲尔陛下的臣民。”
“希望你是真的‘珍惜生命’。”在听见路西菲尔这个名字的时候，亚巴顿有一瞬间的僵硬，旋即他径直离去。
望着不待脱离自己的视线就匆匆腾空而起的亚巴顿，路德维希面无表情的心中感慨：
原来杀戮魔君也会有这么狼狈的时候，不愧是魔王陛下啊。
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路德维希继续不急不缓的往里走去，而且每一步都踩的彬彬有礼，得体的找不出一抹瑕疵。
他一点都不想让原罪傲慢的魔王对他有任何的不悦。
比起对待亚巴顿，里面那位才真是……需要珍惜生命。
魔殿中没有丝毫的魔力波动，以至于平静到了诡异。
但路德维希知道撒旦必然已经知晓了他的到来，并在应当还耐着性子等他进去。
果不其然，在进入大殿的时候，闲散地靠在拱门边上的魔王就已经向他发话。
“又一个不速之客，莫非也为第七十二柱魔统？”
“陛下圣明。”路德维希单手触肩微微欠身，漆黑的眸子恭顺的垂下，正如黑色的猎鹰在他主人面前收敛起利爪猛翼而暂时显出乖巧的假象。
“直说无妨。”路西菲尔转身回到宝殿皇椅，依然半卧其上，嘴角似有一抹极为隐秘的弧度。
“陛下，我抓住Sin了，而且也逼他现出了天使真身。”
“哦？所以？”
“属下想请示您的意思。”
“不如先问问你的想法？”
“如果可以，陛下能否将他交给我处置。”
路西菲尔托起一只手，他的手掌中突然出现一道黑金色的魔光，一本巨大古老的魔法书出现在他的手中，他将之随意的翻开，视线在上边扫了几眼：“继续说。”
“只是您迟迟未对他出手，所以属下不知现在我对他动手合不合适。”
“你觉得我为什么不动他？”
“因为不是很好动？”
“呵呵，不好动？威斯克啊，你的理解太有趣了。这魔界还有谁本殿不敢动？”
“那……”
“路德维希·威斯克，上来，跪下。”路西菲尔的眸子缓缓眯起，语气圆润平滑。
然而路德维希却知道，能压制魔王与生俱来的那种傲慢而华丽声音的，唯有打心底的不悦而已。
他慌忙走上王座的台阶，在路西菲尔的脚边单膝跪地，路德维希选择沉默。
靴尖抵在下颚上，他低垂的头被强行抬了起来。
“威斯克，你对本座养的天使做了什么？”
路德维希不得不在此承受来自魔王的，可谓有些无厘头的怒火。
“属下惶恐，但我并不知道他是您养的，我以为您并不会放任自己的宠物像这样在魔界四处……”
“你想象力真是丰富。”路西菲尔拿书的手臂一扬，厚重的魔法书砸向路德维希。
厚重的书本在他额角狠狠撞了一下后掉落在地上。
路德维希拿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摊开的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古天语，他并不是看的很懂，但有几个字却是真切——地狱业火。
“不过罢了，既然你那么期望，就交给你好了，无论你想对他做什么本座都不会过问。”路西菲尔抽回足尖，换了一个姿势继续半卧，“这本书收好了，某天你会需要它。”
“多谢陛下。”路德维希站起身来，拿起魔法书急匆匆告退。
谁也不知道捉摸不透的魔王会不会在下一刻改变主意，他还是尽快从其视线中消失来的好。
然而当魔殿中终于只剩下路西菲尔一个的时候，他仰头，从唇边漏出一段低低的笑声：“要引你亲自出面，不把三界都搅的鸡飞狗跳看来是不成了啊。”
而魔界不会有任何一个魔族知道，他们魔王陛下的视线究竟投向何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