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不须休》王墨青

14、等来年春暖花开（三）

　　宋亿那天回去想了很多，后来索性就觉得，自己不然也留在附中罢了，梁景辰升附中应该是没问题的，附中一向优待自己本校的学生。至于他自己，其实读哪所高中对他来说也无甚差别，附中离家近，他也不至于跟陈旭他们隔得太远，想见面聚聚都困难。
　　三年后，高中毕业，那些事连宋亿自己都没去想过，他自然也不再去纠结了。
　　他舍不得梁景辰。
　　眼巴巴地看着人跟一个个女朋友都分了手，好不容易盼到人对自己越来越好，宋亿想，别自己一走，这些又都变成别人的了。
　　此时的宋亿看着梁景辰，突然就意识到，那天他和陈旭说的话，梁景辰应该是都听到了。体育馆二楼楼梯口就是洗手间，照理说人一出来就能看到楼下的动静。梁景辰走下来的时候宋亿就怀疑过，但若无其事的梁景辰又让宋亿放下了戒心。
　　而现在，宋亿知道了，那次牵手，只能说明梁景辰内心的不安而已。
　　宋亿忽然觉得很难过，他的梁景辰也舍不得他，甚至在尽他的努力来跟上自己的脚步，自己却任性地误会人家。
　　是爱吗？
　　宋亿抬眼看着梁景辰的眼睛，却没敢问出口，咬了咬唇，又飞快地低下了头。
　　梁景辰把人一下拽到跟前，宋亿脑袋一晃，泪珠就“啪嗒啪嗒”三两下地滴在了梁景辰的手背上。
　　“小亿？”梁景辰捧起宋亿的脸，一脸紧张，看着宋亿无声地不断涌出的泪水，都快吓出了魂，“怎么哭了？不哭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该不理你，别哭了，要我做什么都行，嗯？”
　　“那抱抱。”
　　宋亿的声音还带着哭腔，梁景辰一愣，却又立刻把人圈住，让宋亿的下巴磕在自己的肩膀上。感受到渐湿的左肩膀，和怀里抽泣哽咽的人，梁景辰轻轻地抚着宋亿的背，在宋亿耳边柔声地喊“小亿不哭了”。
　　小亿不哭了。
　　宋亿忍了忍，吸溜了一下鼻子，把没吸干净的鼻涕直接蹭在了梁景辰的衣服上。
　　“你补课跟我说一声不就行了。”
　　“嗯。”
　　“我又不是非要找你陪我。”
　　“嗯。”
　　“嗯？”宋亿抬起了头，瞪了一眼梁景辰。
　　梁景辰“噗”地一声就笑了出来，摸了摸宋亿的头发，说：“陪你，就我陪你好吗？”
　　宋亿蓦地红了下脸。

　　宋亿坐在梁景辰书桌前的椅子上，随手翻着桌上的本子，甩着自己两条腿。梁景辰把宋亿哄好就去给人买吃的了，等了一会房门才又被人打开，梁景辰拎着两个餐盒走了进来，额前的头发不知为何变的有些湿漉漉的。
　　“下雨了？”宋亿站起身把餐盒接了过来。
　　梁景辰点了点头，脱了外套就进了卫生间，等出来的时候头发已经被擦干了。
　　宋亿抱着装生煎包子的餐盒吃了起来，见梁景辰出来，又夹起了一个，问：“吃吗？”
　　梁景辰走过去，蹲在宋亿身前，一口把宋亿筷子夹着的生煎包子塞进了嘴里。
　　“烫啊。”
　　宋亿刚说完，就见梁景辰捂着嘴，表情有些狰狞，张着个嘴“哈哈哈”地吐着气。
　　宋亿也跟着“呵呵”地笑，末了，才“唉”了一声。
　　梁景辰好不容易才缓了过来，歪着嘴角斜了一眼宋亿：“干嘛。”
　　“你行啊。”宋亿拿起桌上的物理练习册，抖了抖，“10题里有8题是对的，不容易。”
　　梁景辰：“……”
　　“那个什么陆竞的，都教什么？”
　　“数理化。”
　　“你怎么想起来要请家教了？”宋亿绕绕弯弯地，还是问起了这个问题。
　　“我……”梁景辰有些欲言又止，却又苦笑了一下，“想认真读个书不行啊，就连用个功都不容易，语文什么的还好，数学就太……”
　　“怎么不来问我？”
　　梁景辰听到宋亿打断了自己的话，抬头愣了愣。
　　“以后有什么问题就来问我吧。”
　　“嗯。”
　　“家教也继续。”
　　“嗯。”
　　“周末我也过来陪你。”
　　“嗯……嗯？”梁景辰不可思议地看着宋亿。
　　“好啦，吃包子。”宋亿又给梁景辰夹了一个生煎包，“凉了都。”
　　梁景辰眼睛盯着宋亿看，嘴却凑过去把包子叼住，这回没敢一口直接塞进去，而是先咬了一小口。生煎包的汤汁就流了出来，顺着舌头流进口腔，这次果然不烫了，而是暖的。

　　因为下雨，宋亿就被梁景辰“顺理成章”地留了下来。
　　宋亿：“唉，我校服都在家呢。”
　　梁景辰：“穿我的呗。”
　　宋亿：“书包作业啊书什么的也没带。”
　　梁景辰：“明天我顺路载你回去拿。”
　　宋亿：“……”
　　这也真是够了，宋亿想。
　　梁景辰：“你看我爸要那么晚才回来，现在雨又那么大，没人送你啊。”
　　宋亿：“我可以让我爸来接我啊。”
　　梁景辰：“……”
　　结果宋亿去客厅给宋爸爸打了电话，回来的时候却是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而梁景辰则是眼巴巴地期待着。
　　宋亿：“我爸说暂时回不来，问我10点左右来接我可不可以。”
　　梁景辰一下子苦了张脸，耷拉着两只眼睛。
　　宋亿：“我说，算了，太晚了。”
　　宋亿说完，直接扑在了梁景辰的床上。
　　宋亿：“晚上我们来比赛写卷子吧。”
　　梁景辰：“小子，找打啊，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啊。”
　　宋亿：“嘿嘿。”
　　三小时后。
　　宋亿面前只有张白纸，零散着写着几个答案，梁景辰面前倒是一份完整的试卷，已经差不多写满了。
　　梁景辰看着宋亿面前的白纸，皱了皱眉，说了句：“爷，你也真是够惜字如金的。”
　　宋亿笑了笑没有说话，把梁景辰的卷子抽了过来开始对答案，因为卷子只有一份，他自己就只写了几道填空和选择，白纸上连个算式都没有。等对到大题的时候，宋亿又帮梁景辰出错和不完整的步骤都标注了出来。
　　“证明题步骤不能简化，这边这步证明三角形相似一定要写出来。还有这里，设x，y后……”
　　梁景辰听着，不知不觉就走了神。
　　“梁景辰，你在听吗？”宋亿拿笔在梁景辰面前晃了晃。
　　“嗯？”梁景辰回过神来，看着宋亿的眼睛眯了眯，“小亿。”
　　宋亿抬头，梁景辰的眼里一汪水，感觉下一秒就要化开来。梁景辰张了张嘴，声音就这样从唇齿间泄了出来。
　　“我们上一个高中吧。”
　　“好。”

　　第二天一早，梁景辰先载宋亿回家拿书包，然后又载着人去了学校，到停车场的时候刚好碰上张大鹏锁完车往教学楼走，就被一把拦住了。
　　宋亿从后座跳了下来，整了整书包带子。
　　“呦。”张大鹏拍了一下手，“和好了呀？”
　　“去。”宋亿对张大鹏摆了摆手，又示意梁景辰赶紧去停车，“要迟到了。”
　　梁景辰歪了歪头，意思是先去停车了，就骑着车往16班的停车场走了。
　　宋亿看着梁景辰离开的背影，冷不丁地被张大鹏吓了一跳。
　　“嘿，小亿亿。”张大鹏这一喊有点大声，“是谁让大家都不要理梁景辰来着的？”
　　“我么？”
　　宋亿说完，嘴角向上一挑，露出一张无公害的笑脸。
　　“得，是我。”
　　张大鹏一见宋亿这副表情，也懒得理这两人，等梁景辰停好车过来，三人一块去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