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而为妖》轻语者

51、第 51 章 番外

　　出Ｙ城南门，再行八十公里就到了连绵一百多里的落凤山脉，“落凤三十峰，峰峰不相同”，在最高的落凤山主峰龙泉山上，有个很小的村落，不过二三十户人家，村子不通公路，村外山沟中住着一个姓马的神婆，人称“马三婆”，那家里除了个马三婆，只有个远房侄儿住在那里照看，就在屋后种了巴掌大两块地，一块种些粮食，一块种些蔬菜，最多能够自己吃。马三婆家虽住得偏僻，但房子周围环境很好，背依青山，下临一条清澈透底的小河，房子虽不算大，但建得很好，墙壁全是青石垒成，方方正正，有个竹篱笆护着的院子，四季都有鲜花盛开。只是平日里关门闭户，根本不和村里人来往，村里人没事也不去敲那门，但路上遇到了，村里人的会立定了客客气气地让那家人先走。因为周围十里八乡都知道那马三婆是神婆，会帮人下阴看坟烧符治病算命，够神秘也够让人畏惧。八十三岁的赵家老人说是在自己记事起，那马三婆就那个样子了——一头茂密的白发梳在脑后挽了个圆髻，还插着支白玉簪子。可是村里的年轻一辈的人根本不信，按赵老汉的说法，那马三婆就算会些歪门邪道，也不可能长生不老吧，应该是多大年纪的人了？
　　历朝历代，民间都有些神棍神婆一样的人物在人们口口相传中被神化。会烧符纸给你吃，会跳神，会收了钱帮你避吉凶。这个马三婆的信息就不知通过多少人的口口辗转传到了刘洪波的耳朵里。刘洪波身芸芸众生中普通一员，读了那么多年书，其实是个无神论者，现在之所以对这些歪门邪道感了兴趣，并向三教九流的朋友四处打听有没有真有神通的人，其实还是为了自己的发小楚涵。刘洪波和楚涵是初中同学，大学读了个三流的就出来做点生意，刘洪波一投进社会这个大染缸立刻显出了英雄本色，在学校的郁郁不得志一扫而空，每天觥筹交错，呼朋引类，生意走上了正轨，也结交了许多天南海北三教九流的人物，难得的是他和楚涵、顾北溪居然都合得来。最初楚家独苗，置多少大好前程于不顾，和一个男人私奔的时候，刘洪波也不怎么看好。可是楚家几次三番威逼利诱通通不管用，楚涵和顾北溪俩人硬扛住了压力坚持了下来，这让刘洪波好生佩服，并且和顾北溪处久了，渐渐地也喜欢上了这个眉眼精致，性情乖顺大气却柔中有刚的小弟弟。可惜，眼看着自家儿子声名狼藉，九头牛都拉不回正道，外人挤眉弄眼地嘲笑让极要面子的楚家人痛下杀手，一天晚上，顾北溪出去买东西的时候被人杀死在街上。待楚涵洗完澡，又等了一会儿，最后焦躁地出门找人时，已经回天乏术。楚涵抱着顾北溪僵硬了的身躯当时就不会说话了，他埋葬了顾北溪后，依然住在他们租来的小屋里，刘洪波足足守了他七八个月，后来也不断往那屋里跑，可是楚涵最后还是因为营养失调被硬绑回楚家。其实楚涵住在哪里都没有区别，他依旧抱着顾北溪的照片窝在房间里，天天对着照片喃喃自语，一步不肯出门。内科、心理科医生三天两头上门，输营养液，做心理治疗，楚涵依然虚弱下去。刘洪波看着楚涵深深凹进去的眼眶，深感无力。最后也顾不得什么迷信荒唐，把主意打到了怪力乱神上面来了。
　　于是在刘洪波声称可以有人能下阴找到楚涵的魂的保证下，楚涵开始主动吃饭又休养了一个月的时候，他内心顶着对自己的鄙视，选了个周末起了个大早晨，拉着楚涵驾车到了落凤山区，下车又走了几个小时的山路去找到那个叫马三婆的神婆，中途还迷了路，幸好俩人背了野外露营的帐蓬和吃的东西，只好在山中住了一夜，第二天才终于找对了地方。
　　开门的是马三婆的远房侄儿，他打开门极平静地侧了头向屋里通报：“阿婆，那两个人来了。”这句古怪的话让刘洪波和楚涵俩人均是心中一惊，但是俩人又是聪明人，一时想到说不定是故弄玄虚来着，俩人心头都有些后悔，可是那青年已经大大打开了木门，做了个请的手势。刘洪波和楚涵还没踏进去，屋里又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阿白，客人或许想走了。你关门罢。”刘洪波和楚涵听在耳朵里只觉背上一凛，都赶快踏进了门槛。
　　屋里光线不错，四处看起来干干净净，又有着说不清的气韵流动，那窗户前横着一张书案，案上供着支美人耸肩瓶，有人背对着窗口正坐在案前。
　　楚涵立在原地没动，刘洪波已经自来熟地上前打起了招呼：“请问是三婆么？”案前的人没什么动静，刘洪波认为那就是默认的意思，赶快申明来意：“三婆，我是Y城人，朋友们说到您，都说是天上地下，神通广大，又乐于助人的，我们专诚前来拜望您老人家，想请您救救我这个兄弟。”说着他指了指身后的楚涵。
　　阿白悄无声息地捧了托盘上来，一人送上一盏茶又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刘洪波和楚涵俩人在案前落了座，都直钩钩地盯着马三婆。那三婆闭了眼似是在默念着什么，这时忽然睁开了眼，指着楚涵道：“你的缘分今世已经了断。那个人的魂魄现时不在地府，也不在凡世，可以说压根不在此间，要找只怕很难。”楚涵和刘洪波全被她镇住了。楚涵手里的茶盏几乎端不住了，他一叠连声地问道：“那他在哪里？他能不能回来？三婆，求你帮帮我，我没有他已经快活不下去了。”刘洪波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也在一旁边恳求道：“三婆，不瞒您说，我这兄弟要找的是自己的爱人，那人死于非命，我这兄弟原来多健康一个人，现在您看看，他现在这相样子。我天天都在担心他哪一天，说不定，说不定”刘洪波的心中一时感伤起来，他指指楚涵极度消瘦的脸庞，说不下去了。
　　那马三婆淡淡地微笑起来：“我要和这位先生谈一谈。”
　　刘洪波退到了院子中，阿白给他送了张木椅和小桌过来，把他的茶杯放在了桌上。刘洪波虽然心中焦急，不知马三婆和楚涵说些什么，但也只能按捺住守在外面。过了两个时辰，门开了，楚涵面色苍白地走了出来，一言不发拉起刘洪波就走。
　　楚涵的身体很快恢复起来，他的父母高兴极了，因为这个儿子好象恢复成了认识顾北溪以前的样子，喜好华服美食，专注家族经营，醉心金融投资，性格虽然不再飞扬跳脱，却更加沉稳洗练，甚至还答应了介绍的世家女结婚，不仅在报纸上造势宣传，婚礼邀请了和家族有来往的各地显贵。刘洪波收到请帖的时候，心中却没有什么高兴的感觉，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其中一定有他所不知道的古怪。他甚至担心楚涵会在婚礼上当着来自全球各地的达官显贵面毁婚，说不定还会直陈自己同性恋的身份，让他的家庭跌得颜面无存。他也顺理成章地把楚涵的变化和马三婆联系起来，但因为楚涵后来只字未提他们在屋里说了些什么，他却又不敢和别人说这些想法，只得忐忑不安地等着那天的到来。
　　事情的发展果然不出他的预料，楚涵抱着顾北溪的相片站到了婚礼的礼堂上。楚家父母当场气得脸色突变，现场简直乱成了一锅粥。而楚涵从那天起就再不见了踪影。
　　“我的小鱼，我想你想得心口发痛。我问马三婆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我们团聚，哪怕只有一刻也行。她说有个法子可以帮我——她可以把我送到你魂魄所在的地方。只是逆天而行，一但法术成了，不可形诸口笔，就连梦话也不成，否则我的小鱼必会不得善终。我听她说有法子的时候，已经乐晕了，只记得不断点头。就想能见到你了能见到你了。哪里知道，因为这个不能，却把你给伤到了骨子里了。我以前什么都不怕，可是，我怕你再次满身是血躺在我怀里……急救室里的灯很快就灭了。我掐肿了自己的胳膊想让自己从噩梦中醒过来。我吃不下去东西，吃什么吐什么。你的身体里整整取出了五颗子弹，小鱼，我爸是不给我们一点活路了。我却不能为你报仇雪恨，你怨不怨我？我终于能再见到你了，不论你变成了什么样子，不论你怨不怨我，437天零2个小时，我终于又能再见到你了。我的小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