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六城

10、第十章

　　一觉睡到天光，醒来时头还有些晕乎，估摸着应是昨夜睡的太晚的缘故。唤了门外候着的小厮，叫他把早点送进房里来，吃完了便推开窗，照着门外的早市画了幅水彩。
　　刚搁下笔，门便被“吱呀”一声推了开，我听着那稳健的脚步声，不用猜便知道是张光云那家伙。他走到离我物流部的地方便停了叫，伸张了了脖子想要瞧我身前的画板，我扭过头去看他，差点乐得从脚凳上滚下来。
　　“你作甚呢！”我揉着眼睛问他，颧骨顶着眼皮，想收却收不回去。“你在画什么？”他答非所问，仍旧似个王八般杵在那。“早市啊！”我讲画板举到他跟前，嘴角咧的都快出血了。他倒是被我这动作吓了一跳，脑袋霎时便缩了回去，盯着画板看了半晌才“嗯”了一声，随后便转身道茶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我被他这一系列动作弄得哭笑不得，却也只能在心里长长的叹一口气，亦弯了唇角坐到桌前，捧着茶杯等着他同我说话。直到一杯茶见了底，他才似忆起正事般将茶杯阁下，煞有其事的舔了舔唇清了清嗓子，我好整以暇的望着他，果不其然，他到底也只从喉咙里蹦跶出两字：“走吧。”我听了便面无表情的点点头，朝地上胡乱搁着的行李一指，瞪圆了眼睛瞧着他，他与我对视了一会，便毫无怨言的拾起地上的包袱，转身出了门。
　　我便乐颠颠的跟在他身后，上了旅店外候着的汽车，那时我还不知晓，我即将到达的，张光云口中的瓷器坊，竟改变了我原本毫无波澜的人生，让我再回不到曾经那般平静的日子，虽然这亦不过只是这巨大因果中的一部分，不过，业已足够了。
　　瓷器坊似是离我住的旅店有点路途，车子开了小半个时辰，才七拐八拐的进了条寂静的巷子，我一路上瞧着沿街行人各异的面容，脑袋都迷迷糊糊的，到了地方，还是张广云教我下的车。
　　站在车旁，我瞧着眼前青石铺就的细长巷子，不知怎的就有些恍惚，身侧低矮的石墙上伸出的枝桠上满是绿色的叶子，我辨出那是木棉，两只面目狰狞的石狮子就在身侧不远的地方，我还未来得及想些什么，便被张光云扯进了那庄严肃穆的庭院。
　　院子是学着苏州园林建的，建筑考究的长廊和摆放精巧的假山花草，看得人是目不转睛，我本想同张光云表达一下我的赞叹，哪知他却一直沉着脸将我拽进了正堂。
　　堂里只坐了一个人，我一进门便瞧见主位上他那头迎风招展的白毛，心思不由的一转：张光云所谓的恩人，竟已是个耄耋老翁了么？
　　“三爷。”张刚云倒是好歹放开了我，抱拳对那老人行了个礼，那老人正端着茶杯，“嗯”了一声便没了下文，眼皮都懒得抬一抬。张光云便也不说话，只愣愣的杵在那不动了。待那老爷子喝完了茶，我腿都有些发麻了。
　　“苏潞，苏先生。”老头一搁下茶杯，目光便落在了我身上，我瞧着他那浑浊的仿佛身不见底的双眸，有些僵硬的点了点头。谁知他便又不出声了，带我快要崩溃的时候，他才哑着声吩咐张光云带我去哪个房间歇着，说完便背着手走了。
　　张光云把我拖到不知是西厢还是东厢房，便匆匆没了影子，徒留我在他身后张大了嘴，一句“吓死我了”就这样生生卡在了喉咙里。我只得闭了嘴，郁闷的打量起房里的饰物。其实和我原本的住所也并无多大差距，只是毕竟是大户人家，木质家具上的雕花，房里随处可见的摆设，都是比我的要精巧许多。
　　我拾掇完行李，便开了窗打算描副景物，可是那了花瓣，思绪又不由的停驻在了母亲的身上。我是未曾从张光云口中听到什么，现在瞧着那老爷子，也没有打算清清楚楚的告诉我的意思。一路上我思前想后也是不明白为何母亲会与江州有些瓜葛，那，究竟是为何事，这老头才会如此大费周章的来寻我？
　　想了半天没头绪，我便捧了王国维的书来看，看了半天看不进去，不知怎的又想到欧德，心里便愈发郁闷，只得躺在床上愣愣的发着呆。
　　晚上仆人送了饭来，是江州的特色菜，倒是让我好好饱了口福。吃完了便绕着院子逛了几圈，却是一个人也没见到，只得回了房念了几章书。临睡前就着送了的热水洗漱了一番，便睡下了。
　　苏潞二十三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