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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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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
那些回忆里被岁月反复拉长的影像,终是被我用炭笔覆了那一纸空白。长华问我,为何不画眼睛,我看了他好久,却不知如何回答。如同习惯了每夜枕着他的臂膀入眠,却记不清是何时开始留恋。
世上太多无解的谜题,既如此,又何必深究。我如是回他。
只见他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便推了木门,又不知作何去了。我看着他身上藏青色的长袍,恍惚间似又想起当年,他穿着笔挺的军装,金色的长发整齐服帖的用发带束了去,不知是碧蓝还是浅绿的眼睛,让我忆起少时随父亲看过的贝加尔湖。
为何画不出。
本就画不出。我微微弯起嘴角。他在我心里,有着只有我一个人能看清楚的眼睛。
四月。
东京的樱花不知开了没有,西塘的柳倒是绿了个透,色泽像极了前几天挑的那匹布,现已做了成衣,是样式简单的长衫。
梅雨时节到还有好些时日才会光顾,虽说我也不是怎的喜欢那油纸伞,看着女气,但到也是一种风情,毕竟雨天,每日清晨推开纸窗看到的斗笠蓑衣,于我而言是很不错的临摹素材。
今日早起去茶楼吃了份苏点,估计是那壶毛尖不错,倒是没觉出腻味,平常吃,总会没什么口味。沈老爷子带了长华,已是十一二岁的清秀少年,面上瞧着聪慧,一双眼睛机灵的紧,听说四书五经已是背得极熟,举止倒也是端庄,嘴一张却是一副油腔滑调,真不知沈老爷子今天请我吃茶,到底是作何用意。
闲谈间说起镇上新搬来的洋鬼子,听说来自英国,一头发又长又黄,很不讨人待见,却不知是品性不错,还是别的啥原因,颇讨杨先生的欢心,说是已领着他去了新建的马场好几回,还送了件上好的苏绣给他,真是叫人嫉妒。
听得沈老先生的口气,简直十二万分不服,我觉着好笑,倒也偷偷好奇起那新来的洋鬼子,说到底,我们也有些相似的地方。
回家便画了静柳,炭笔经常把我弄得灰头土脸,倒也不是心疼颜面,就是清理起来颇为麻烦,叫人烦不胜烦。画完时见日头渐正,便自己住了米粳来吃,就着隔壁王嫂送的咸菜,吃着很舒坦。
吃完稍做休息,便拾掇了东西去镇上的学堂,我教洋画已有些时日,待遇算得上不错,日子也过得清闲,便愈发心水这工作。教的多时未长成却将长成的少年,性子算乖巧,就省去了诸多麻烦。
下午三堂课,回到家时连窗户上都蒙了层颜色,刚巧遇到隔壁王嫂,她叫我:“洋师傅。”“诶。”我微笑着回答,知道她又要找我吃饭,忙接了句:“还有事先回去。”便闪身进了屋,全当听不见她在门外的叫喊。
晚上去寻了绣娘游玩,沿河岸看了好久的风景,淡了好多不着边际的话,回家已是累极,胡乱洗簌便睡下了。
苏潞五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