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景向秋澄》小丝瓜小姐

2、第 2 章

　　50层楼的摩天大厦里，掘地三尺下，一个秘密的办公室内。一个男子倚着墙默默地抽烟，不大的屋子很快烟雾缭绕，但是依稀可以看到这是一个身材高大、穿着整齐西装的男人，他侧着头，脸上的线条坚毅而立体，嘴唇薄薄的，常常会不自觉地向上勾起，带着若隐若现的嘲弄。
　　很快，他按灭将要烧尽的烟，拿起搭在椅子上的风衣外套，优雅地转身，关上门，皮鞋敲响大理石地面，“滴滴答答”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电梯快速地升离地面，他来到大厦的一楼，出电梯的时候对走过的同事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面无表情地离开这座豪华的大厦。在旁注视着他的女同事们在他走后，不由“哇”地叫出来。
　　“实在是太酷了，太帅了！”“他看我一眼，我就软了。”“我不淡定了，我不淡定了，怎么办，怎么办？”女同事们喋喋不休地重复着对他的崇拜与好感，其实大家都知道，身为“216”部门的长官，因为长期接触的都是国际上重大的犯罪案，所以格外地冷酷与理智，从不轻易暴露自己的情绪，这也让那些女同事们狠狠地花痴和yy了一把。
　　“216”是警署里特别的部门，他们的身份神秘，很少在公众面前暴露自己的脸，破了重大的案子也保持低调的作风。特别是“216”的长官，更是一个神秘的男人，进局五年他从不与人过多交谈，也不与人发展多余的关系，所以大家对他的私生活格外感兴趣。
　　“嘀嘀嘀……”手机响了。男人在车子里戴上蓝牙，淡淡地开口：“又有什么事，已经下班了。”
　　“我知道，我知道啦。只是大哥，我这边真的搞不定，能不能派你的人过来接应一下。”电话里的声音很着急。
　　男人撇撇嘴，“我的人也下班了。”
　　电话那头几乎咆哮开来，“你见死不救有木有？有木有？！！”
　　男人皱皱眉，“这种事，不要找我。你问宫sir。”然后将电话挂了。踩下油门，车子启动，“刷”地开远。
　　街景从男人身边不断后退，路灯一下一下扫过男人专注于路面的双眼，他短短的黑发利落而干脆，如他的人。他抿着嘴，喉结上下滑动，忧伤渐渐地爬上他的眉梢。五年了，他已经穿梭于这个城市五年了，除了偶尔出国处理一两件棘手的案子，每晚，在他下班的时候，他总会抽完一支烟，然后驾着车，经过每一条由陌生而熟悉的道路，一晃就是几个小时，甚至一整夜，他从不破坏这个习惯，对他而言这是一个约定。就像今天一样。
　　不知不觉，他又拐到一条熟悉的街道。停了车，拉松领带，颓然地趴在方向盘上。这条街，不知道来了多少次，在这里度过了多少个夜晚，一草一木他都非常熟悉，哪里有了变化他也一清二楚。曾经很多次，他以为他可以等到他想见的人，他以为还可以在这里寻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但是，五年了，他一无所获。
　　一切都变了。他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体育学院的学生，他成为了特警，拼命的训练，很快就成为“216”的负责人。他接手过很多棘手的案子，遇到过很多九死一生的时刻，最累的时候36小时没有睡觉，最伤的是头颅被子弹穿过，他命大，支撑他的，只是当年那个独一无二的眼神。
　　景一凉，就是这个已经长成大男人的，坐在车里抽烟的人。他忘不掉五年前在这条街上发生的一切，那股淡淡的茉莉花的香水味，手里握着松绑绳子的力度，以及那个叫“自在”的女人决然而给予他希望的目光。他有时候觉得这就像一场梦，只是这个梦过于冗长，过于深沉，以至于他想着了魔一般，念念不忘。
　　那天晚上，他受到很大的冲击，为一个为爱牺牲的女子。一个难以决定的决定，她居然在短短的几秒就作了选择。她倒下后绝美的脸庞，仿佛完成了一件重大的事，竟是那样的轻松与快活。景一凉无法感受，他亦不明自在的选择，她明明可以活着……
　　如果她还活着……景一凉不敢再想下去。他烦躁地打开窗户，呼吸着夜里冰凉的空气，想让头脑保持清醒。那晚过后，他有去警局询问自在的去向，也时刻关注着新闻的报道，但是自在好似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她的消息，亦不知她的生死。他只知道那个叫江尚斯的男人已经死在监狱里，说是自杀。
　　江尚斯死了，自在是否也不在了。景一凉黯然，这几年在警局里工作，也试图调查当晚的记录，可是，根本就没有这个人的记录，她消失了，人间好似没有了她存在的凭证。景一凉甚至有时候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遇到这样一个奇特的女子。又或许，自在真的不在了……景一凉垂下头，手上的烟已经烧尽，灰烬还悬着，轻轻一碰，就滑落了。
　　一阵急速的摩托车发出的声音打乱了景一凉的沉思，他抬起头，只见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疯狂地驾着摩托车，从他的背影来看，景一凉判断是个女人，只是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飚车的人，还是一个女人，就不得不让人觉得奇怪了。凭着经验，景一凉不禁踩下油门，决定跟去探个究竟。
　　这个女人开得极快，但是技术却很好，总能避开红灯或者过往的车辆，她黑色的衣服被风吹起，就像黑色的天使之翼，在这夜空滑翔。不久女人可能察觉到有人跟踪，放慢了速度，景一凉靠近她，女人戴着安全帽，看不清脸，握着车柄的手很白。
　　景一凉与她并列行驶，跟了她几条街，他开始觉得有趣，不禁勾起一丝微笑。
　　女人最后在河边停了下来，熄了火，下车直视这个跟了她几条街的男人。她脱下安全帽，一头海藻似的头发散开来，弯弯地搭在肩上，刘海浓密，衬得眼睛又大又亮。景一凉在车里玩味地看着这个女人，惊异于她的美，如此妖艳。他好奇浓妆背后的脸，正想着，女人已经敲响他的车窗。
　　他拉下车窗，一脸困惑地对着眼前这张略有怒气的脸庞。
　　女人开口，“跟了那么久，你累不累？”语气里带着一丝轻蔑。
　　景一凉微笑，“跟着美女，怎么会累。”然后富有深意地注视她的眼睛。
　　女人别开眼睛，似笑非笑地说：“要签名还是合影？”
　　景一凉挑眉，表示不解。
　　女人转身就走，甚至没有看他一眼，高傲地像朵带刺的玫瑰。她带上安全帽，正要启动摩托车，却被一只手按住了。她没好气地对着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说：“你到底要干什么？”
　　景一凉松开手，把手插进裤袋，潇洒地耸耸肩，“没要干什么，”他顿了一下，“今晚夜色不错，赏脸喝一杯么？”然后专注地望着女人眼角的亮钻。她有冷漠的眼角，戒备心很强。
　　女人眼睛都不抬一下，启动摩托车，扔下“没兴趣”三个字就走远了。
　　景一凉朝着她远去的方向，眯起眼睛，或许他多心了，不过一个城市里随处可遇的落寞女子，借着速度发泄自己的情绪，下一秒谁知道她在哪个夜店呢。景一凉不再多想，转身拉开车门，开车回家。
　　“尚斯，你欺骗了我。”自在低下头，声音很低但却清晰。她的头发太短，雪白的耳朵露出来，渐渐地红了。
　　“我没有，自在，相信我。”尚斯回答得干脆。“自在，来我怀里，不要怀疑我。”尚斯朝着自在张开了怀抱，眼睛里都是温情。
　　自在侧头想了一会，终于投入尚斯的怀抱。
　　“自在，我是如此爱你。”尚斯流下眼泪，紧紧地抱着怀里的这个女人。
　　“碰”的一声，尚斯心脏一紧，滴滴答答的液体从身体里流出来，那么多，那么刺眼。他望着眼前的这个女人，不可思议。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太天真了。”自在笑了，肩膀颤抖着，笑声尖锐，几乎穿过人的胸膛，刺破脉脉温情下隐藏的背叛。她看着尚斯一脸错愕地倒下，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快感，她的头发突然长长，弯弯曲曲地从头顶延伸下来，散落在肩上，那么长，好像她的笑声那么长，几乎没有断过……
　　……景一凉自梦中惊醒，一身的汗，他颓然地走到卫生间洗了洗脸，望着镜子里泛着青色胡渣的脸庞。每一晚，每一晚都是自在，这个重复了多年的梦靥，附在他的身上，吸取着他所有的想象。有无数种结局，关于自在的，尚斯可以死，爱情可以破灭，唯一不变的，是自在，她不能死……
　　景一凉侧头点烟，吐出烟圈时眼睛里有深深的落寞。他不明白自己何以把感情放在一个不相干的女人身上，一放就是五年。是感动么？还是震撼？在那些形形色色的梦里，他早已将自己当做尚斯，他渴望自己能这样地被爱着……今夜的梦，自在的头发长了，景一凉想，或许是因为晚上那个长发女郎的缘故。他看向黑暗的夜空，像一个漩涡，他早已在劫难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