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再见》小丝瓜小姐

5、如果那天你没有说爱的教育

　　薛晓晓站在五楼办公室楼上，看欧亦晗大摇大摆地走进学校，她抬起手表，已经是10点了。
　　“啊……欧亦晗又迟到了……”一个声音从身边传来。
　　不知什么时候物理老师站在她身旁，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他到底干什么去了，每天迟到得那么准时，就连他爸也不知道，听说他为了拒绝司机送他来学校跟他爸狠狠吵了一架。”陈老师好奇地自言自语。
　　她心里想，原来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迟到吗？他每天坐公交车上学，就为了能去看鸽子吗？
　　“陈老师，你怎么看这个学生？”她忍不住还是问道。
　　“欧亦晗吗？”他的目光随着欧亦晗的脚步缓缓移动，久久看着这个浑身是铆钉的男生，“他会变的。”
　　薛晓晓没料到陈老师会这样说，眼睛一亮，“怎么说？”
　　陈老师微微一笑，“根据能量守恒定律，势能总会转化为动能……”
　　“咦？”薛晓晓没反应过来。
　　“我去上课了。”陈老师说着摆摆手。
　　“势能？动能？”薛晓晓皱起眉头，摇摇头，不明白什么意思。但是，她现在看欧亦晗，倒不再那么愤怒，她用在他身上的目光，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已经变了。
　　英语课上，她按部就班地讲课，学生们倒很配合，大家齐刷刷地做笔记，念英语，而欧亦晗倒头就睡，所以她的课堂很安静，安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可怕。这种可怕，是所有老师最期望看到的，课堂秩序良好，但她并不觉得上课效果好，因为每一张学生的脸，都写满了麻木与疲惫。
　　“同学们上课很累了吧？”她试着问道。
　　果然大家异口同声地应了一声。
　　“那大家想怎么休息一下？”
　　有人高声答：“不要作业！”
　　轻微的笑声传出。
　　“要不我们来听首英文歌怎样？”她微笑着问，“然后，我们来做听写。”
　　哇！全班的情绪一下被调动起来，有人抱怨：“老师好狡猾！”
　　薛晓晓想起这一招是从前在学校跟自己老师学的，站在学生的角度，这种做法是很狡猾，于是她说道：“好吧，离下课还有十分钟，不然我们来聊聊自己最喜欢做的事，怎样？”
　　下面一片哑然，学生们实际上最讨厌在公开场合聊自己。
　　“那老师先来说，老师最喜欢和人相处。”
　　“这是什么鬼？”有人问道。
　　“也许是黏人鬼？”她自嘲道。
　　课堂上爆发出一阵笑声，吵醒了熟睡的欧亦晗，他茫然地抬起头，不大明白讲台上的女老师为何不念英文催眠了。
　　“老师你也像小孩一样喜欢黏人啊？”
　　“不是哦，老师只是喜欢和人待在一起，比如和你们相处是老师很开心的事。”她真诚地说道。
　　“切……”一声冷冷的嘘声传来，不用说，欧亦晗醒了。
　　她走下讲台，来到他身边，挂着职业笑容：“欧亦晗同学，你呢？你最喜欢的事是什么？”
　　这一问让整个课堂安静了下来，其实大家都觉得欧亦晗很神秘，他喜欢独来独往，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有绝对的号召力，久而久之大家都觉得他很厉害，只是他到底喜欢什么大家都很好奇。
　　薛晓晓看着他，这个男生目光锐利，俊朗的脸上总是浮现淡淡的嘲讽，她——想了解他！
　　“老师，欧亦晗最喜欢迟到和睡觉！”有人替他回答，又惹来一阵笑声。
　　她亦跟着笑，却看定他，“欧亦晗，他们说的对吗？你最喜欢迟到睡觉？还是喜欢……”她拖长话音，故意留白。
　　他瞬间知道她想说什么，眉头一皱，口气不善：“我喜欢做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是吗？”她轻笑，“可是我知道哦……”
　　他握紧拳头，真想缝起她的嘴！
　　这时下课铃响起，她笑着回身，“好，这节课我们就上到这里，放学后欧亦晗老师在办公室等你。”说着她昂首走出了教室。
　　薛晓晓似乎有点知道怎么对付他了，不对，是怎么和他相处了，至少当她看到他发怒的模样，她不再害怕，反而有了一种了解他的想法。她喜欢和人相处，喜欢了解一个人，她不相信欧亦晗已经无药可救。
　　下午放学，老师们都一一下班，她留在办公室等着欧亦晗，这还是她第一次留学生，他会不会像上次那样逃呢？
　　一声巨大的踹门声吓了她一跳，她偱声望去，欧亦晗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她皱眉，“破坏学校公物，你的手拿来干什么？”
　　他全然不理会，径直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懒洋洋地跨着腿，冷冷看着她：“有什么事？”
　　她提醒自己沉住气，不然早就被他高傲的模样气到高血压，深呼吸一下，她微笑着道：“那天我数了一下，一共有23只鸽子……”
　　他诧异地望着她，仿佛她在讲天方夜谭，“你在说什么？”这个老师为什么挂着那么白痴的笑容，看着就觉得恶心。
　　“我是说，如果要给它们带饲料，应该要带5两……”
　　“喂，”他打断她，“我没空听你讨论鸽子。”
　　“你不是喜欢它们吗？”她想跟他有一些共同话题，不料却惹来他的不耐。
　　他砰地一声把脚抬上办公桌，瞪着她，“谁告诉你我喜欢鸽子？”
　　听他粗声说话，她大感情况不妙，其实她真的好想骂回去，但还是忍住。
　　“那天我们不是一起看鸽子……”她尽量柔声说道。
　　他倏地收回腿，站起身，以俯视的角度睨着她，“不要以为你好像很了解我，还有，收起你那白痴的教师笑容。”
　　他频频出言不逊，她已到了爆发的边缘，终于忍不住：“欧亦晗，道歉！”
　　他反唇讥讽道：“我为什么要道歉？我说的是事实。”
　　他浑身的刺根本不让任何人靠近，她一时无话可说，败下阵来。他见她哭丧着脸，全然没有了刚才那副做作的模样，倒觉得她真实多了，这个年轻的老师其实跟别的老师不太一样，她比任何老师都好欺负。
　　“不必对我那么有责任心，以后无视我，我也会无视你。”他体贴地说道，走出办公室。
　　“你真的希望别人无视你吗？”她追上去问道，这个男生的心很凉。
　　他眯起眼睛，露出与年龄不符的高深莫测，“不然呢？”
　　“我希望你能感受到别人的善意。”她着急地说道。
　　“善意？”他挑眉，“那是什么？请问用来吃吗？好吃吗？用来卖吗？多少钱一斤？”他轻蔑地说。
　　“欧亦晗，你……”他在亵渎！她简直说不出话来，这个学生太难相处了，她终于明白什么叫无药可治。
　　“如果你有很多爱心请你去关注别人，我不需要，不要以为你计算好了饲料就可以训练一只鸽子，那种泛滥的爱心让我觉得恶心。”他头一次说那么多，虽然语言冷漠，却说出真正的想法。
　　而薛晓晓听了这番话，脸一阵红一阵白，他远远比她想象的成熟，这种成熟叫薛晓晓意识到自己想法的幼稚，一腔热情仿佛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来。
　　“可是，我相信爱的教育。”她坚定地说道，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信念所在。
　　他嘴角浮现出诡异的笑容反问，“叉叉，你为什么要做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