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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第一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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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皇上赐婚识花公主入嫁陈王府世子的圣旨才传到藏花宫,跪在地上听旨的识花就愤然地站了起来,抓过一旁火漆盘子里皇上才赏赐下来的珍珠,往地上就是一扔。百年才出一颗的南海珍珠噼里啪啦的就滚了一地。
识花冲着传旨的吴公公喊道:“父皇欺负人!这旨我不接了!”
吴公公低着头,用眼光瞟了瞟身边默默无声的一众小太监小宫女,心里暗暗叫了声苦,连忙弓着腰安抚道:“公主呀,皇上是真心为你好……”
“为我好?”识花满脸委屈地打断吴公公的话,低着头说:“父皇明知道我喜欢的是方亭轩,他还赐什么婚……”眼瞧着快要委屈的掉眼泪了,识花赌气地提高声音:“反正我不嫁!看他能拿我怎么样!”语气斩钉截铁,好像拿准了皇上对她的无限宠爱。
一直呆在皇上身边的吴公公在心里默默地为皇上的苦心叹了口气,略带无奈的对识花弯了弯腰,嘴上请辞道:“那……那老奴就先回去回旨了。”说完,他抬起头,待看到了撅着嘴的识花公主向自己摆了摆手后,领着一干小太监便出了宫门。
第一章
住在京城脚下的人家,哪怕是偶尔进京的贩夫走卒也都知道,当朝的识花公主最想嫁的人,那是方老丞相的嫡孙,今科的探花,名誉天下的才子方亭轩。
皇上赐婚的诏书前几天刚通告了天下,本来在民间已经销声匿迹的《识花公主追夫记》,便立刻刮起了热潮,茶楼里的说书先生也凑乐的做起专场,全天的讲着,识花公主是如何苦追着方亭轩而不得。如今诏书一下,不少妇人都唏嘘着说:“哎,公主也怪可怜的……”一时间就连坊间流传的人物画本,也都紧俏的开始脱销了。
才下了朝堂的方亭轩被候在宫门口的几个好友拉着,一路推搡着进了整个京城最负盛名的夏雨阁。
楼下华堂歌管,方亭轩坐在二楼的雅座里,欣赏了一会儿,拿起桌子上的茶抿了一口,好脾气地问身边的人:“什么事呀这么急,我连朝服都没有换呢。”
赵尚书家的公子说:“识花公主要嫁人了,哥几个当然是来祝贺你摆脱麻烦的。”
李御史家的相公便帮腔道:“可不是,那傻子以后可就不能缠着你了,这得是多大的喜事啊。”
方亭轩听着好友们的一阵应和声,端起茶碗,眼睛看着楼下已经跳了一半的舞蹈,暗自挑了下眉毛,不置可否。
方亭轩自小便是跟着老丞相读着圣贤书长大的,从三四岁摇头晃脑念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的柔软稚童,长成而今出口成章的翩翩少年,功名于他,早已是成竹在胸。
等到了今年春初,恩科放榜的时候,报喜的衙差带着满脸的喜气奔至丞相府,向老丞相祝贺道:“公子大才,中了探花啦!”
老丞相笑眯眯的谦逊:“哪里哪里,较之状元可差远了。”
在一旁陪着老丞相喝茶的方亭轩听话,嘴里的一口茶就笑喷了出来,爷爷这是嫌弃自己没考上状元呢吧!
果然,待那衙差领了丰厚的喜钱离开后,老爷子一句好话都没对他说,甩着袖子就进了书房,给自己的老朋友写请柬去了。
方亭轩也不急着去哄,摇把扇子呼朋引伴,借着及第登科的名号,好好的在夏雨阁醉了一场。
隔了数日,便是皇上特设的琼林宴。
暖熏熏的天气里,方亭轩长身玉立的站在一群学子中,恭敬的听着皇上态度温和的训诫。
说的久了,皇上抬眼瞧着眼前一群风发少年,心情也轻松朝气许多,挥了挥手说:“这的杏花最是好看,你们也不用拘束,四下赏花去吧。”
一群难掩得意的学生谢过皇恩之后,立马就三三两两的各自玩去……春风得意,长安盛花,方亭轩看着眼前明媚热闹的景色,笑着拎起一壶贡酒,便向小园深处寻着安静的地方走去。
也就是这个时候,方亭轩第一次见到了识花。
日风融和,团团簇簇的杏花粉盈盈的挤在一起,就好像层层累叠而失重坠落的流云烟霞。方亭轩沉醉于这一景旖旎,诗句刚要吟哦出口的时候,忽然就被人打破宁静,叫住了。
那声音脆生生的问着他:“你是谁呀?”
待他回头,看到的就是穿着一身鹅黄春衫的识花,扎着寻常女儿家常见的双髻,手里捧着一大束红杏,在疏漏的花间缝隙里,微仰着脸认真的等着他回话。身后一树树的杏花在方亭轩眼里,渐渐虚化到只剩下一抹涂不开的色彩。
他手里拿着酒壶,可仍是向那女孩拱手施了一礼,束着头发的玉冠随着他的一个低头,便垂下了两条博带,被春风一吹,上下舒展着。
“在下方亭轩。”
识花歪着头看他,只觉得像是在看话本一样,才子佳人风景如画,在坠落飘扬的落花里一下就笑开了。
“你叫我识花就好啦!”说完,还想了想,将手里的一枝杏花递了过去。
方亭轩眼里一抹讶然飞速闪过,最后也只是温润地朝识花一笑,伸手接了过来。心里想着自己刚才那诗选的倒是恰到好处。
遮莫江头柳色遮,
日浓莺睡一枝斜。
女郎折得殷勤看,
道是春风及第花。
识花公主啊,这天下的人,还有谁能不知道这位的大名呢?
早在民间流传开的话本上就有记载:时帝即位,元皇后诞一子一女,帝喜之。封男为储,封女为主。极享帝宠。年五岁,磕于头,昏睡三日,醒。年八岁,帝斥之痴儿,遂少有踪迹可寻。
就是这样一位公主啊。纵使这一眼再惊艳,又能怎么样呀……世家子弟一起玩乐时,常傻子傻子的叫她。
一向闲散的方亭轩不想和她扯上关系,又见识花没有亮明身份的意思,便只当自己没有认出来。随便找了个借口说,宴席尚未结束,怕皇上找自己找得急,就要告辞了。
他拱手弯腰,向识花行礼。
识花的笑脸映在花束里说:“那我也走了,等我以后再找你玩。”说完低了头咬下嘴唇,红着脸复又开口道:“你长得真俊俏!”然后像兔子一样,捧着手里的杏花转身就跑开了,鹅黄色的身影在方亭轩眼前慢慢变小、消失……
方亭轩回过神,那一时的惊艳转眼就变成了桌上的喧嚣吵闹。
一巡饭酒过后,方亭轩用手撑着头,借口说要醉了要醉了,明天还有早朝,要先回府了。
赵公子在桌子对面站起来起哄:“哎呦,才喝了几盅啊你就醉了?”边说着,边朝方亭轩挤咕眼睛, “噗,该不是看那傻子嫁人了,你心里吃味了吧?”
方亭轩待赵公子说完,才正色地站起来,理了理自己的官服,走到门口的时候,叹着气冲雅座里略带不悦的几个人说:“识花到底是公主,你们这样口无遮拦,也不怕给家里惹麻烦……”说着,眼光忽然放向远处,低声说道:“识花啊,也是个好姑娘的……”
他独自抛下了夏雨阁的一群人便往回走。
艳阳的天气,街市像以往一样热闹,叫卖吆喝酒淳饭香,也不知道是哪家的茶楼里,醒木发出了沉沉的一声响,说书的先生在一阵起哄声里清了清嗓子,“上回书说道,十五岁的识花公主,在琼林宴上对我们的探花郎一见钟情,然后啊……”
方亭轩迎着阳光眯了下眼睛,恍惚被阳光晃到的那一瞬间,他好像又看到了那日琼林宴的杏花下,露出半张脸的小姑娘。
呵,自己当真是喝醉了。想她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