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昕奕·上下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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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昕奕·上下铺》
文/沾墨
（1）
一大清早尚跃就醒了，甚至起床的铃声还没响，宿舍里的其他人都还在睡梦中，隐隐听得见打呼声。
今天是军训第二天。
昨天突如其来的高强度训练和不长眼的热天气把这帮生龙活虎的小伙子们也折腾的够呛。身上还是昨天穿来的那件短袖校服，仔细一闻居然还有汗臭味。
好吧，他们称那叫“男人的味道”，虽然还是半大的少年。
明明身体隐隐酸痛着，眼睛也有点涩涩的，可尚跃不知为什么就是睡不着了。
他这人有个毛病，一醒了就很难再睡着。
他睡上铺，不大的屋硬是挤下了12个男生，这样的经历他还是第一次。
有点陌生，有点兴奋。
他起身，床板发出了嘎吱一声轻响。旁边上铺的人皱了皱眉哼了一声。他赶紧静止不动，小心翼翼地看看别人的样子。呼，还好没人被吵醒。
慢慢地从上铺爬下来，他发现自己下铺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
比他还早？
尚跃歪着脑袋回忆了下，下铺那人好像叫什么健来着的？昨天排队的时候，站在他前面，长什么样记不太清了。
“哟，终于有人起来啦？”门口走进来一个少年，笑眯眯的，一惊一乍地问。
“呃……你是那个……”尚跃记人名不太行，他小学同学的名字直到开学两个星期才记全，认识一天的人名基本没什么印象，“叫什么健来着的……？”
“不是啦，我叫顾昕铭！”那人有点好笑地看着他，“我说昨天好像我们一组训练的吧？我还睡你下铺，排队站你前面……哦对吃饭的时候还跟你一起刷碗来着！这样都没记住我叫什么名字？”
“咳，是吗，我……记性不太好。”他被说的有点窘迫，其实也不是什么记性都不好的，只是人名什么的老头晕。
“我还记得你叫尚跃呢！那好吧，这下记住了吧？”顾昕铭不在意地拍拍尚跃的肩，“顾——昕——铭。”
“哦，哦。”他重复了一遍，“顾昕铭。”
“不错不错。”顾昕铭莫名其妙地笑了一声，“话说你脸好白哦，哈哈！”
“……”尚跃想说点什么来反驳，可是那人已经自顾自地拿起洗漱用具出去了。
“最好先去上个厕所，等会儿人肯定多。不过那里怪臭的。”顾昕铭皱了皱眉，随即又兴高采烈地招呼他，“是叫尚跃对吧？挺勤快的，不错。”
尚跃默默地站了三秒，想说皮肤白是我的错嘛不是吧天生的啊好歹我还学网球呢又不是整天宅在家才这样的而且你自己也很白啊是以什么立场来说我的啊……
他这人常常给人安静的错觉，实际上他只是把很多话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了出来。
简而言之就是闷骚。
（2）
经过那天的提醒，尚跃这才开始注意顾昕铭这个人。
宿舍他们睡的是上下铺，排队尚跃站在顾昕铭后面，双人训练的时候他们总是一组，连中午洗碗的活都在同一天。
自然而然地走了近些，毕竟是最先认识的人。
尚跃属于慢热型，自己主动搭话的情况少之又少。和尚跃不同的是，顾昕铭很快就和男生们打成一片了。
“嘿，把你碗里的肉给我点呗。”中午吃饭的时候纪律很严，同桌的男生却仍压低嗓子冲顾昕铭说。
尚跃坐在顾昕铭旁边，托顾昕铭的福，他和同班男生相处得也不错。
“喂喂喂拿走你的爪子！我都不够吃了还给你呢……”正是长身体窜个子的时候，训练还这么累人，再难吃的菜也无法阻挡进食的强烈欲望。
“哎哟……别这么小气嘛……”那人扮出一副苦笑的脸，“尚跃呢？给我点嘛。”
尚跃愣了下，看看自己碗里的肉，又看看那人充满期待的眼神，有点犯难，筷子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哎呦我去我说你好意思吗问人尚跃要肉吃！没看他本身长得就瘦啊，你都壮得跟熊一样了吃什么吃一边去。”
顾昕铭大手一挥把那人挡了回去，又往尚跃碗里夹了块肉，是刚刚那人问他要了半天的。
“噢……”那人愤慨地叫了一声，“你就偏心尚跃！”
“那边男生干什么呢！吃饭不要讲话！出来站着！”教官耳朵很尖，听到了这句叫声，立刻吼着要把那人拎出来罚站。
“啊啊啊教官我错了啊……”在铁面无私无动于衷的教官面前，他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饭菜，依依不舍地蹭到拐角跟教官一起站在那了。
“噗。”那边两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无视被罚站的某位哀怨的眼神。
尚跃给顾昕铭比了一个V的手势，顾昕铭回应他的是闪闪发亮的眼睛和弯弯的嘴角。
有那么一个瞬间，尚跃觉得自己看见了圣光，目眩神迷。
（3）
“喂！你给我下去！”仰躺在地上的少年恼羞成怒地扯着趴在自己身上的某大型犬。
大型犬抬眼瞧了瞧他：“为什么？”
“……还问为什么！你说为什么！”尚跃急了，死命推着顾昕铭的脑袋，“下去！”
军训到了今天，教官和他们已经很熟了。训练也逐渐开始轻松起来，于是乎趁着休息，教官满足他们的要求，带着精力无处发泄的小伙子们到草场上练练格斗术。
当然，顾昕铭和尚跃还是一组练习。
不过练习怎么演变成顾昕铭趴在尚跃身上不肯下来，这我们就不清楚了。
“……唔。”顾昕铭缓缓起身，手却还撑在尚跃头两侧，把他禁锢在自己身下，“我不愿意，你能把我掀下去么你？”
“卧槽你这人……！！”尚跃猛地抬膝，重重顶在顾昕铭的小腿上，“你特么别瞧不起人啊！”
那边顾昕铭吃了一痛，差点让人脱离控制。他立刻利用居上位的优势，两腿缠住尚跃的腿，原本撑在头两侧的手也空出一只来制住尚跃不安分的手。
尚跃也不是好欺负的，一只手被制住，另一只手就动用了损招，狠狠掐了一下顾昕铭的胳膊，趁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猛地翻身把顾昕铭压到身下。
“哼……”尚跃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得意洋洋地俯视着下面的人，“俯视人的感觉还真不错，怪不得趴半天不肯走。”
顾昕铭无奈地笑笑，仿佛暗骂自己居然阴沟里翻船。
尚跃还沉浸在一种莫名的征服的快感中，没有意识到身下人表情的变化。
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顾昕铭用手勾住他的脖子往下一拉，尚跃当下失去平衡，电光火石间又被压到了顾昕铭身下。
“靠靠靠……！”尚跃看着从上方逐渐靠近的脸，“一时大意！”
“嘿嘿，那我之前也是一时大意啊。”顾昕铭玩味地笑了笑，“这下知道到底谁能压谁了吧？”
“知道个屁！”尚跃使劲挣扎着，“我才不会……”
他们突然都愣住了。
刚刚挣扎的时候，尚跃的唇和顾昕铭的脸一擦而过。
却有触电般的感受。
麻酥酥的。
尚跃先反应过来，可疑地红了脸，一下子爆发，趁顾昕铭愣神的功夫挣脱了出来，不过没再压下去，反而站了起来。
顾昕铭愣愣地摸了摸自己刚刚被吻到的脸颊，然后也猛地站了起来。
“尚跃……”他轻声唤道。
“那个，什么，我回宿舍拿瓶水，你先找芮赫练一下吧。”说完尚跃一溜烟跑开。
“哎……”顾昕铭只好把话咽了回去，望着某人有点仓皇而逃的背影，轻轻笑出了声。
尚跃，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我不急。
（4）
军训生涯快到了尽头，各个班之间也开始有了交流，为了最后一晚上的篝火晚会做准备。
“诶诶，据说篝火晚会要找舞伴哦？”男生们凑在一起闲聊，他们有时候也像女生一样八卦。
“篝火晚会不就是一个班手拉手围着篝火转圈嘛，哪可能找舞伴啊，简直没常识。”有自认博学的人不屑地答应。
“别这么现实嘛！万一呢？”被反驳的男生显然不太高兴，他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说到舞伴，你们觉得五班那个女生怎么样？”
“喔喔，就是那个很白的吧，蛮漂亮哦！”
“气质也很好的样子！”
“腿好细……女神啊。”
果然女生是永恒的话题，军训几天，全年级的情报都早已掌握在手。
“说到那个女生……尚跃好像跟她走得很近啊？”一直不参与讨论的芮赫突然说话了，他看了眼一反往常也沉默不语的顾昕铭。
“好像的确是哦……那天中午吃完饭我看见他们一起走呢！”
“诶真的吗？顾昕铭你跟尚跃关系那么好你知道的吧？”有好事者顶了顶顾昕铭。
“……好像是吧，不太清楚啊。”顾昕铭沉默了一会儿，含糊过去，得到了一阵“嘁”的声音。
尚跃最近跟临班的一个女生走得很近。顾昕铭是知道的，他也是第一个注意到的人。
女生长相清秀，皮肤很白，倒是和尚跃有三分相像，
据说是被称为“女神”的人物。在无数男生眼红尚跃居然“勾搭”上女神的时候，顾昕铭默默地为了另一个人心烦意乱。
“喂，尚跃！”顾昕铭刚刚吃完饭，走出食堂就叫住正匆匆往前走的人。
尚跃回过头，有点稍显不耐烦的样子：“哦，小贱啊，干嘛？”
尚跃第一天就把顾昕铭的最后一个字记成了“健”。虽然早就知道了他的名字是“顾昕铭”，但是仿佛叫顺口了一般，关系熟了之后尚跃就一直叫他“小贱”。
“……”顾昕铭顿了一下，余光瞟到那边树下仿佛在等着什么人的女生，“马上有事吗？”
“嗯……”尚跃冲女生挥了下手，眼睛都笑得眯成一条缝，“没事我先走了哦。”
说完尚跃就连走带跑地往女生处走去。
顾昕铭看见女生微微笑着把原来靠在树上的身体站直，往前小小走了几步。
“诶！尚跃……”顾昕铭想叫住他，却突然如鲠在喉，声音越来越小，变成沉沉的呢喃，说不下去了。
这个场景，不得不说很美好，很梦幻，很让人羡艳。
自己应不应该去破坏？尚跃到底是怎么想的？那个女生和尚跃难道不是很好的一对？
顾昕铭看见尚跃和女生都很开心的笑，盛夏的阳光照在他们乌黑的头发上，熠熠生辉。
他妈的，真是和谐的刺眼。顾昕铭沉着脸走开。
尚跃。尚跃。尚跃。
简直就像是魔咒。
（5）
终于到了军训最后一天。一大早学生和教官们都筹备起了晚上的篝火晚会。
虽然军训是个很累人的事，好在班上逗比比较多，教官比起七班那个被暗地里称为“非洲老鬼”的也温和不少。
这一天的到来，意外地让人有些许不舍。
话虽如此，那一点淡淡的不舍很快就被“篝火晚会”这样新奇的事情冲得烟消云散了。
这次的篝火晚会以班级为单位，每个班出两到三个节目，然后在全年级表演。每个班有两个负责人，与老师进行沟通，统筹安排班级的节目，给自己的班鼓舞士气。
顾昕铭和尚跃是六班的负责人。
本来应该是顾昕铭和张叶作为负责人，不知怎的张叶主动放弃，然后顾昕铭就挑了尚跃。
“你觉得我们班的阵型怎么排比较好？”顾昕铭蹩着眉问尚跃。
“我觉得……一男一女穿插，按高矮个围成两个圈，然后前后左右交换舞伴……的形式，你觉得怎么样？”尚跃简直可以用神采奕奕来形容了，顾昕铭也没想到原来他是这样活泼外向的人，喜欢那种热烈的气氛。
“就这么办！”
临近傍晚，夏日的夜空总是绚烂多姿，一点一点的星星在空中闪烁，往日令人烦躁的虫鸣声也显得动听起来。
沙沙。沙沙。沙沙。
顾昕铭出神地看着兀自在一旁设想的尚跃：“我们可以在大篝火旁边再堆一个小的，给我们造个特殊的声势！诶我突然想到如果每人戴一个面具是不是很好，可以玩猜人的游戏……不过我到现在名字都没记全呢这个游戏还玩不玩的起来……”
顾昕铭愣愣地看着尚跃，他印象里的尚跃应该是腼腆的，有点傲娇，不善和人沟通，有时候还有点呆愣愣的，不时装下逼……
可是这样活力充沛的他，令顾昕铭更加放不开手。
“咳……太麻烦啦我们就走一般套路就好啦……”顾昕铭走过去打断尚跃的遐想，拉着他坐在草地上，“稍微想实际点？”
“好吧……”尚跃揪着草，偏过头看他，“那你想想呗。”
“我想啊，可以这样……”顾昕铭认真地说着，时不时却又逗得尚跃哈哈大笑。
“你笑的声音好奇怪啊！”顾昕铭也笑得开怀。
“你不也是！”尚跃收住笑声鄙视地看他一眼。
……
终于快到篝火晚会了。
“你们班准备好了吧？”教官问顾昕铭，“哪几个人报名表演节目的？”
“好了！表演有石凉凉、林小蓝……”顾昕铭努力想着这两个超级女生气的男生的名字。
“嗯，交给你和那个谁……”教官有点忘了那个人的名字。
“尚跃！”顾昕铭提醒。
“诶对，就他。你们加油干啊，别给你们班丢脸！”
“放心，没问题~”
全年级的人为了篝火晚会都忙得热火朝天，不久前各班的负责人还被召集起来一起开了个会。
可是变故来得突然，就在距离篝火晚会还有一个小时的时候，天就乌云密布开始淅淅啦啦地下起雨。
在操场上训练的众人纷纷尖叫着冲回附近的宿舍。六班男生宿舍就在旁边，女生宿舍却还有不小的一段距离，所以全班都涌入了男生宿舍。本来睡十二个人就够挤的宿舍这下子猛地塞进了三十来个人。
夏天的雨声势骇人，没多久就演变成了倾盆大雨。众人在拥挤的男生宿舍里嚷嚷开来。
“啊？！不会吧？！这么衰？！”
“下雨了玩个毛线？”
“拜托在开始之前停掉啊……”
“天公不作美啊……混蛋！”
顾昕铭第一个意识到不好，一会儿烧篝火用的柴堆已经放在场地中央了，淋过雨之后还能不能点起来？
“尚跃！快跟我来！”顾昕铭喊了一句，就往外冲去，不顾外面大雨滂沱。
尚跃经这么一喊也反应过来了，紧跟着顾昕铭就冲了出去。
“哎喂！你们两个！雨那么大呢！”副连长张叶在后面徒劳地叫了几声，前面两个人却仍是毫不停歇地奔向操场。
“呼……呼……”顾昕铭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一堆柴火。
“小……小贱……怎么样了？”尚跃随后赶到，迫不及待地问。
顾昕铭摇摇头，雨势太大了，男生宿舍离操场又不近，除了他们没人冒雨跑到这里来，眼前这篝火晚会用的柴木已经严重受潮，被水泡得软软的。
“啊……”尚跃不禁轻叫出来，满是遗憾。
他们为这个篝火晚会，准备了那么多。他们一起讨论方案，一起鼓励同学报名参加，一起和其他负责人商讨细则。
可现在，一场大雨就把这些都毁了。
“算了算了……”顾昕铭拍了拍尚跃的肩，神色复杂地看了看那堆柴火，“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说不定一会儿就不下了呢。到时候应该有备用的柴火吧。”
“嗯，说的也是。”尚跃打起精神，突然站直身子，“哈哈，小贱，原来我比你高啊！”
“……”顾昕铭无语地稍稍仰头看看那个得意洋洋的人，用手在他和自己的头上方比了比，“差不多么。”
“哪有！明明我比你高！”尚跃不服气地挺挺胸，也拿手比划了一下，“看到没！”
顾昕铭有点挫败地摇摇头，忽然抬手放在尚跃的脑袋上，他的头发被雨打得湿漉漉的，很软很滑。
尚跃全身一僵。
顾昕铭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看得尚跃忍不住别开视线。他用了点力气把尚跃的脑袋往下压了压，复又得意一笑：“喏，比你高。”
尚跃却没有恢复轻松的表情。
顾昕铭也僵硬了一下，很快又带上那种平常的开玩笑的表情，他轻轻揉了揉尚跃的脑袋，然后收回手，慢悠悠地往宿舍走。
尚跃默默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迈着相同的步调。
雨还在下。
他们来的时候一个比一个急，走的时候却又缓慢而安静。
雨打在地上。
他们一路沉默地走在雨幕中，脚下溅起水花，啪嗒，啪嗒。
快到宿舍了，隐约可见黑夜中那些被雨点晕染过的橙黄色灯光。
顾昕铭停下脚步。
尚跃也停下脚步。
“对不起。”尚跃首先打破沉默。
“嗯，我知道了。”顾昕铭转过身冲尚跃笑了笑，“这该死的雨像是停不了了，篝火晚会要泡汤了吧。”
“……嗯。”尚跃轻轻地答。
顾昕铭点点头。
最后一晚的篝火舞会由于下雨而泡汤。那天的雨真的像顾昕铭说的那样，永远停不了似的，一反夏季大雨的常态，只有“哗啦——哗啦——”的声音留在记忆里。
那之后，顾昕铭换了床铺，是离尚跃最远的那一张。
不知道他们还记不记得，第一个清晨，少年从上铺爬下来，看见下铺的少年对他灿烂地笑。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昕奕·上下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