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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奇女子之艳骨(一) ...

  •   时值七月,炎日灼灼,却丝毫不减来金央楼的客人的兴致。只因今日乃吕姬出台弹唱的好日,虽有帘座相隔,但仍能让客人心生向往,道是佳人千金也是难求一见的。

      此间门庭若市,景荣公主的驸马李稽在何友人的撺掇下也偷偷来了金央楼。他不似别人那般慕名而来,皆因吕姬这名与他曾相识的女子竟是同名同姓,初闻其名时,他心下一阵忐忑,再听民间那席赞话,又觉自己多心,他所识之人绝非美艳,也不通音律,不过是普通之姿罢了。但何友人一说金央楼的吕姬要登台,他不禁动了心思,不管如何,也要去看看这吕姬是否乃那吕姬。

      待得吕姬吟唱一曲《长恨歌》罢,金楼主方站到台上拱手道:“各位来宾,今个儿是吕姬初次登台弹唱,这曲《长恨歌》只道一女子痴恋着一男子,可这男子自高中状元后便抛弃了她,另择佳偶,此女子得知后伤心欲绝,终日以泪洗面,后来写了这首闺怨诗,怨那负心男子呐。”

      转而从身旁的姑娘手上拿过金镂花球,笑盈盈道:“得花球者可入幕一见吕姬,却不知有谁能当得这负心郎。”言罢,往空中一掷,花球所到之处,众人皆跃起争相抢夺,只为一覻吕姬真容。

      李稽自听到金楼主阐述《长恨歌》曲意后,心思恍惚不已,目光直愣愣盯着帘座后那若隐若现的女子,脚步不由往后退了一退,正在这时,前头争抢着的花球竟被人抛起,直落入到他手中,李稽登时僵住了,众人亦是发出一阵唏嘘声,面色惋惜。

      何友人也瞪大眼望着李稽,心直道:“艳福非浅啊,杵在这儿也得了个好处!”嘴上揶揄道,“我说李兄,快些上去瞧瞧,看完了可要回来与我一说。”

      金楼主适时道:“那位公子,还请到台上一来。”

      李稽只好攥着花球走至台上,金楼主摆手邀他往帘座内。李稽穿过几重纱幔,走到台后,便见得一红衣女子席地而坐,怀中抱琴,长发委地,半掩了琴身,听闻声响缓缓抬头,就见一张艳得不似凡人的面容,此时朝李稽一笑,勾魂得很。

      女子站起身来,柔媚道:“公子如今见到妾身,可是觉得如何?”

      李稽从那瞬惊艳中回过神来,呐呐道:“吕姬甚美也。”又在她娇容上瞄了几眼,心道:“此吕姬非彼吕姬。”见是不是自己所识的吕姬,心头巨石松了下来。

      这时,金楼主在帘外喊道:“这位公子既已见到了吕姬,还请出来。”

      李稽闻言,朝吕姬讪讪道:“那在下便不打扰吕姬了。”说着,退出帘外。

      金楼主这又道:“今日便到此为止,金某多谢诸位赏脸了。”

      稍过片刻,金央楼很快散去了热闹,不少来人都是为了一见吕姬,而今节目完了,便不再作逗留。其中倒还有一些风流成性的公子哥儿留在了金央楼,就算见不着吕姬,他们也是能与别的姑娘一度春风,很快,金央楼又如往日那般。

      不过经此一闹,吕姬之艳名更盛了。

      自从见过那一面后,李稽对吕姬念念不忘,夜里辗转反侧,梦里又见吕姬,几日下来人憔悴了几分。景荣公主见夫郎如此,心中颇为忧虑,特地请来御医为其诊脉,御医却摇头道:“李大人身无疾病,恐是心里有思,才会如此,老夫开些宁神药贴,公主还请放宽心。”

      景荣公主不疑有他,想是夫郎定是为朝廷诸事所扰,在旁服侍得自是周到不已。

      不出数日,李稽面色红润了不少,景荣公主松了口气。夜里二人同床共枕,巫山云雨一番,景荣公主娇嗔道:“夫郎,朝廷之事虽为重,却也要顾着自己一点,莫再像这回累苦了。”

      李稽不作辩解道:“让公主担忧了,都是为夫不对。”

      景荣公主笑笑道:“此事便罢了,要是下回再这般,我就要跟父皇说上一说了,让他别太累你。”

      李稽心不在焉,随意哄下景荣公主便翻身背对着她,适才他又念起了吕姬,原以为过一段日子总会忘记那风尘女子,明明只有一面之缘,却偏偏越想忘越忘不了,还越念越深,如同魔障似的。

      是日何友人上府来拜访他,两厢品了一会茶,下了半盘棋,何友人便觉着李稽不对,几番追问之下才知晓他原是对吕姬念念不忘,不由嘲笑了一会,见李稽面有不霁,才收敛道:“那日就你见过吕姬,她可是如何了?当真如传闻那般美艳?”

      李稽摩挲着手中的棋子,神色沉沉道:“十分美艳。”

      何友人了然道:“是了,吕姬艳名京城,就算是景荣公主也不及她几分罢。”俄而,笑眯眯道,“我说李稽啊,你要是想一见吕姬便去得了,听说近日有不少人一掷千金,只为一见她,就连祈世子也是动了心思,与吕姬见了数次,还放言道:‘吕娘乃是本世子要娶进门的’,可没把祈王爷气得半死。”

      李稽有所动摇,却迟疑道:“可是——”

      何友人哪会不晓得李稽顾虑的,压低声道:“景荣公主那儿你放心,只要你真想去,我不但让你去成,还不让景荣公主发现,如何?”

      李稽想了想,压下对景荣公主的愧疚,应下了何友人提出的这桩荒唐事。

      当天李稽以与何友人有事商议为由,先行到何友人家换衣、稍作易容,随后从何家后门离开。至于何友人则留待府中替李稽掩饰,以瞒景荣公主的耳目。

      酉时时分,李稽到了金央楼外,门外的俩小厮见其驻足,便知他也是来此地的,纷纷要他入内。

      且说这金央楼是个日夜也不过关门的风流之地,李稽方步入楼内,就看见不少男男女女,或簇拥,或成双,场面却有几分靡艳。李稽眉头皱了皱,似看不惯这样的场合,拢在袖中的手松了紧,紧了松,就在他打退堂鼓之际,一个打扮娇艳的女子攀上来道:“这位公子可是来找姑娘快活的?你且跟老娘说,看中哪位姑娘我立即让她过来服侍你。”

      李稽左右张望片刻,只道:“我想见吕姬。”

      女子调笑一声道:“吕姬是何人?公子说见便见那可贬低了吕姬,更看不起咱金央楼人了。”见李稽坚持,才松口道,“祈世子对吕姬当真舍得下重本,一掷千金,可豪爽痛快,就是不知公子……”

      李稽不等她说完,当即从袖里掏出银两掷到她手上,不耐道:“这样可以了罢?”

      女子掂量手上的银两,嘴角挂起一丝冷笑:“公子定是不知晓祈世子有多看重吕姬了,没个千金我还不能让你去见吕姬了,免得到时候传到祈世子耳里说咱金央楼不厚道!公子竟是无心,还是请回罢。”

      李稽面色变了变,此话如打脸似的生疼,这不是兜着圈儿骂他没钱还想吃天鹅?祈世子也不过是仗着家世横行霸道而已,有何了不起!李稽愈想愈气愤,当场甩袖离去,却走了几步,便听得楼上传来:“公子,且慢步,我家姑娘请你移步到楼上一聚。”

      话音落下,就见一个秀气的小姑娘跑到李稽跟前,拦道:“公子,请随小的上来。”

      李稽略为讶然,一时想不明白千金难求一见的吕姬为何又与他见面,心中思忖着,那小姑娘已将他带到楼上,穿过幽长的廊道来至“云香阁”门外,恭敬道:“公子请,姑娘已在阁内等候。”

      李稽犹疑了一会,便推门入内,人方进去,外头的小姑娘就把门给关个老实了。李稽不由往房门看了眼,忽而孔雀屏风内传来声响,他这才恍然回神,走进屏风前探声道:“吕姑娘?”

      当下吕姬便转出屏风,媚媚笑道:“正是。”一顿,牵过他的手坐至八仙桌,沏了一壶新茶,各斟两杯,将其中一杯推到他跟前,才继而道,“方才碧容出去又回来,跟妾身道是公子来了,妾身念着与公子颇有些缘分,这才请公子上来小聚,万公子不要多想。”

      李稽面色一红道:“在下能入得吕姑娘眼,真是受宠若惊。”

      吕姬笑得又淡、又浅道:“再如何妾身也不过是一介风尘女子,外头的人捧得再高也不得他人看得起。妾身看公子是不同的,虽相识时日浅短,妾身心中却是一片难得的宁静。”

      李稽闻言,又惊又喜,心道:“想不到吕姬对自己如此不同,纵使她是风尘女子,也不是其她女子比得上的。”这般作想,也跟着打开话腔道:“在下也识得与吕姑娘同名同姓的女子,不过她却是个十分普通之人,断然不如吕姑娘美艳,又识音律,人又和善,哪是那吕姬比得上你丝毫。”

      吕姬抿了一口茶道:“不知公子与你所识的吕姬是?”

      李稽立即撇清道:“在下与那吕姬毫无干系,她不过是我老家邻舍的一位姑娘,后来在下更是离乡多年,就更不知她当下如何了。”似觉得自己说得有些急切,摸了摸鼻子道,“让吕姑娘见笑了。”

      吕姬笑了,捻起袖子掩住半脸,她确实在笑,狰狞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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