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螃蟹传》迪斯

11、第九章 工人与女神

　　本学期就这么结束了，居然没有挂科，神了，暑假如期而至。

　　因为身上没钱，我一定要做暑假工。

　　想想这个夏天能做点什么？记得上次是面包工，吃了两个月软面包，赚了些生活费，勉强还行，但这次我想有所改变，希望自己能多赚点。经过一番思考后，我决定去工地做建筑工。

　　建筑工，在我眼里是一个风险与机会并存的工作，在常人看来非常累非常苦，不是一般人能做的，但在我看看自己身体还不错，做点考验意志的工作非常锻炼人。

　　就这样，没有过多考虑，我便决定去那里。这天，走了小半个城市，找到了一个自认为还不错的地方，王朝酒店工地。

　　这里外围是长长的蓝色隔离墙，隔离墙内耸立着建筑中的高楼，这楼看起来已有一百多米高了，应该修建了有一阵子，虽然还穿着绿装，却依稀能感受到它的雄伟气势，它应该是这个片区最高大的建筑。

　　我们此行一共四人，他们几个都是我在学校里联系的穷孩子。为了挣钱，我们也没什么好顾虑的，所以一致表态想做建筑工。

　　我们一进大门，便看见工人们来来往往，忙忙碌碌，好像没人注意到我们，我们便去找包工头。

　　走了十几米远，见一个胖家伙在那里指指点点，错不了，包工头应该是他，我便向前一步道：“工头，你还收不收人。”我此刻心里非常紧张，毕竟是第一次做建筑工，第一次和这种人说话，不知道用这种方式去问是否恰当。

　　还好，工头见我声音洪亮便回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其他人，便道：“是介绍来的吧！”

　　“恩，是的，我们都是。”我道。

　　“是不是学生？”他见我们穿得干干静静，问道。

　　“不是，我们刚进城没多久。”我道。

　　“恩，那就好，我们这里需要你们这样的年轻人，看起来身体还很不错。”他道。我顺势亮出了肱二头肌，表示自己有力量能吃苦，是个硬汉。

　　在一番对话之后，他告诉我们工地正是用人之际，见我们都是农村孩子，可以收了我们。

　　在他办公室谈工资时，他说我们待遇每人一天一百，本来我们还有点意见，可因为是新人不好坐地起价，便接受了。

　　之后谈到结算，我态度坚定要求日结工资。他听后起初不同意，但我告诉他如果不这么做我们立刻转战附近的另一工地，现在到处都是民工荒，我们才不担心找不到下家。在我巧言妙语实事求是说后，他便同意了日结。

　　一天100，包吃包住干两个月6000，然后辞职走人，OK，一切按照计划进行，我们四人便留了下来。

　　此时七月酷暑，在城里人都宅在家里或去休闲山庄避暑时，我们这些穷孩子正在进行着最辛苦的工作，这是我们自己选择的，是为了美好明天的不屈历练。

　　好了，不多说废话了，开始我的建筑工生涯吧。我被安排在一楼做工，而其他人则去了楼上。我高高举起钢管，开始了搬运。

　　在这盛夏，没过多久汗水直下。干了半天，终于到了吃饭时间，我拿起手机，饭前给琪琪姐姐发个短信，她的电话号码是我几天前网上聊天时要到的。

　　我便写到：我暑假在外面兼职呢，简直太棒了，一天能挣100，一个月3000，羡慕吧。

　　写毕我便得意的发了出去，吃完盒饭，继续工作。到了晚上休息时，收到了她的回复。

　　“你在做什么工作呀！”她问我。

　　“下等人的工作而已！”我回了她，看来她挺关心我的，我心头暗喜一番。在回复后我便拿起手里的馒头，继续啃。

　　就这样过去了很多天。

　　这些日子在工地洒汗如雨，楼上楼下各种忙，一般人肯定受不了，只有像我这样的农民，又经常锻炼着，才能承受每天十几个小时高强度不间断的体力劳动，话说我本人都很佩服自己。

　　“小伙子又硬又黑，是哪里人？”包头走过来问道。

　　“我是土桥的。”我回道。

　　“哦，我知道，西郊的土桥对吧，不错，好好干！”他合不拢嘴地笑道。

　　“好！”我道后继续干活。

　　这些天，虽然忙，但我依然和她保持着短信来往，没有一天间断。我习惯于每天午餐之后给她发信息，每天晚上看她回信，再回复。每当我收到她回时自己都像又被鼓励了一次，使得工作更加努力、带劲。我希望等做完这次建筑工后能有机会请她吃饭，她听后表示同意。为实现这个愿望我必须更加努力工作，挣更多的钱。

　　再看看这个王朝酒店工地，随着施工的进展，越来越显示出它那宏伟之姿，鼎力一方，真是个极为出众的建筑。可干了这么久，我却不知道这家酒店的老板是谁，长什么样，真希望他哪天能来视察一下，也让我开开眼界。

　　在干了一个月后，发生了件怪事。

　　什么怪事？这几天的工资没日结。是不是哪里出问题了，我开始疑惑起来。不止是我，我了解到我们一同来的四人工资都停了，我们都产生了不安。于是我们一起去找工头讨个说法，工头见我们提起这事，便告诉我们上面没批，请少安毋躁。

　　真揪心！这么大的酒店刚表扬没多久就开始学着克扣工资了，扣这点小钱难为我们农民工，真够可恶！但又想想，今年金融海啸，全球金融危机从美国传到了欧洲，又蔓延来了亚洲、中国。南方很多企业都倒闭了，会不会也影响到王朝酒店呢？我不清楚，但愿他们的资金链没出啥问题。

　　又过了几天，工资还是没发，我工作时已开始走神。

　　一天，我正准备扛钢管，突见一女性从工地大门外走了进来。此人穿得时尚靓丽，正在接电话。远远望去她不像普通人，难道是公司负责人？老板娘？还是谁谁谁？只觉得此人越看越颇有大领导风范。

　　等她挂了电话便往我这边走来，越走越近，呀，怎么这么眼熟。她此时走到我附近正和一个人交谈，我就站在不远处，盯着她看。

　　这时，她发现了我，她那敏锐的眼神把我吓了大跳，连我脚跟都颤抖了片刻。不敢再盯这大人物了，感觉她那眼神能秒杀我，我等小辈还是该干啥干啥去，别再胡思乱想了。不料我正打算转身离去，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诶！小兄弟你等等,你们工头在哪怎么不来见我。”她边说边走近我。

　　“工头不在吗？”我回头一看道，这一看，彻底把我惊住了！

　　“你...你..你是，是琪琪姐姐吗？！”我目瞪口呆艰难对身前这人问道。此刻我心里在想，这是真人还是见鬼了，这人怎么这么像琪琪姐姐，可琪琪姐姐不应该出现在工地上，出现在我面前，她应该还是很遥远的存在呀。我用手揉着眼睛，不停眨眼，试图唤醒自己。

　　“小兄弟，你认识我？”她看我这身衣装好像没认出我来，也是惊奇地睁大眼睛问道。

　　我放下双手，道：“琪琪姐姐，真的是你吗？我是李迪斯，螃蟹，你不记得了？就是天天给你发短信的李迪斯啊！”

　　“你，迪斯，你真是李迪斯？”她激动道，她笑着用手指着我，洁白整齐的牙齿清晰可见。数秒后她又道：“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学金融的大学生，怎么穿的这么破破烂烂，像个小乞丐！”

　　我兴奋地直摇头道：“我，是我，我做暑假工呢，本来想去其他地方，但只有这里工资高，太有诱惑，你看我身体这么好的，做这行完全没问题，所以就来了。只是...只是我是万万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你怎么会来这里，这可是建筑工地啊。”

　　“你身体确实还行，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至于我嘛，这里的老板是我的朋友，我有时间会过来帮忙看看。这就是你所说的月挣3000的工作？你太萌了!真没想到你会当建筑工，一身搞得这么脏，脸上全是灰，怎么想的呀！”她双手护在胸前，露出红色指甲，斜着头对我笑道。

　　“我也没想那么多，挣到钱好约你出来吃饭呢。我知道西餐贵，所以想在这里多挣点钱，所以...”我说到这便亮出肱二头肌，油亮带筋，以示我健康。

　　这时，工头小跑赶了过来，喘着气道：“江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您看有什么吩咐。”

　　“没啥，我随便看看！记得提醒民工朋友们注意安全，特别是像这样的大学生，他们是祖国的未来。”她道。

　　“他，大学生？”工头惊讶得看着我道。

　　“是呀，望江大学金融系高材生，同时呢，也是我的朋友。”她道。

　　“这。。。这样呀，太神奇了，真没想到啊。”包头笑道。此刻，我想去干活，我怕耽误久了工头会扣我工钱，或者越拖越久。可我还未走出半步却被她叫住了。

　　“你别走，你等等。你先忙去吧！”她便支开了工头。

　　我转过身来站在她身边。见烈日如炎，她拿出纸巾擦着额头上的汗，擦后对我道：“迪斯，累不累。”

　　“我不累。”我笑道。

　　“别再做这工作了，你可是大学生，你看你手都磨破了。”她看着我手道。

　　我将双手缩到背面，对她道：“真的没问题，我要做建筑工。我要请你吃饭，我要自筹生活费。”

　　“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们这个工地和其他地方不同，是不招大学生的。”她道。

　　“那就让我破例一次吧，行吗？”我请求道。见她不说话我又道：“等暑假工结束后，我请你吃烤肉好吗，琪琪姐姐！”

　　“咳，好，你这孩子！”她无奈笑了笑道。

　　“恩，那我去忙了。”我看时间也不早，便向她告辞。

　　我走后，她又独自绕了酒店一圈，问了两个负责人施工进度后，才徐徐而去。

　　到了今天夜里，想想这些日子和她的短信交往，再到今日的意外相逢，我从最初的兴奋变得有些失落，这种失落又带些忧愁。为何会这样？因为今天见到真人了，她是如此富态，而我却一文不值，我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她，也不知道我是否应该继续下去。而我在她心中的地位会不会因此而发生改变，变得非常糟糕。

　　哎，这是我第一次在学校之外感受到人之间竟有如此大的差别，内心的不平衡油然而生。这种不平衡让人觉得社会把人如同金字塔般分了三六九等。他们处于金字塔上端，而我却是最底端。第一次见她就是这般邋遢，还能有将来吗？

　　到了深夜，我越想越愁，没给她发短信。在睡前，收到了她发给我的短信，上面写到：迪斯，祝你顺利筹集生活费，我们依然是朋友，请别因见面而改变它，好吗？

　　我看后立即回道：“恩，当然了，谢谢女神的关心，我会当个好工人给你看的！”

　　回了短信，心情稍微好了一点。这时工头把我叫到他房间，等我们几个都到齐后，他从拿出四个信封交给我们，我们拆开一看，是这些天所欠的工钱，不仅如此，他还告诉我们，我们四人的工资都上涨了，这真是太神奇了。可我仔细一想，这一定是她吩咐的，她真是个好人。我看着这钱，顿时内心又伤感起来，本来两人之间就已地位悬殊，现在又成了上级与下级，这该怎么办才好呢。

　　这种忧虑难安之情困扰了我整夜。

　　在之后的工作中我了解到，琪琪姐姐在这里的身份是监工，可以随到随去。这个王朝酒店的老板叫王朝，他的幕后支持者就是姐姐的干爹黄局长，黄局长与王朝是多年的拜把兄弟，关系密切。至于这个黄局长，我就已‘总局’来称呼他吧。总局是锦官城的核心干部，是个四十多岁的老男人，长期做幕后工作，少有人知。

　　再看看琪琪姐姐，半个月内前后三次来工地监工。

　　明着是监工，其实我觉得她就是来看我的。而管我的那个包工头再也没把最重的活儿交给我，还经常和我一起吃饭，谈笑风生，问我和琪琪姐姐到底是什么关系，希望我能多多照料他。此刻，我真是感觉这个世界太奇妙，只要有关系，别人看你的眼神都会大大不同。

　　在我的坚持下，建筑工一直做到了暑假的最后一天，我的这段建筑工生涯即将结束。

　　看着大厦高高耸立，几近完成，看来我也为城市建设贡献出了自己的力量，颇有一番成就感。

　　在结束了最后一天的工作后，两个月下来包吃包住还纯收入了七千多元，再加上奖学金和家里硬塞过来的钱，我瞬间有了两万多，哇塞！我从来都没这么有钱过。这么多钱就算把学费交了也足够吃喝大半年了。此时我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涌上心头，这种感觉我想只有穷人才能体会得到。再看看双手，已经长出了一层老茧，略感心痛，等回去之后要好好保养他，爱惜他。

　　现在，我准备离开了。当走到工地大门口时，回望高楼，又想起了琪琪姐姐，可惜她今天没来监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