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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玲瓏氏孤女 ...

  •   第一章
      人人都說"瑞雪兆豐年",今年的大業王朝被漫天的飛雪覆蓋,皚皚白雪將京城妝點成素白的顏色,整個天地除了白似乎再無它色
      京城中有一處佔地頗廣的宅子,氣勢恢弘,但卻不顯奢華,此時在那宅子裡的書房中,僅僅只燃了盞豆大的燈燭,幽暗的室內,連個取暖的爐火也未曾燃起,但此時房中的兩人似乎並不覺得這天冷的凍人,他們身上只著常衣,並未穿著皮裘等保暖衣物
      一名男子,身著青色衣衫,背對著房門,立在一張寬闊的桌前,雙掌握拳憤然的開口道"王爺,那女人這麼一鬧,您往後如何在京中立足?"
      原先背著青衣男子而立的男子,淡然的回身,唇畔似笑非笑的輕輕開口道"蔣正,本王能不能立足於京城,難道還要由別人來決定?"清淡的語氣,卻帶著令人不能否定的氣勢。在幽微的燭光中,他一襲素白衣裳襯的他的面貌出塵如仙,唯襟口處點點淡金雲紋襯出凡人的富貴之氣
      青衣男子-蔣正,自覺失言連忙賠罪道"是屬下失言,王爺軍功卓越,豈是他人一兩句話能夠抹煞的了?但是,王爺,她拋下您和小郡主一走了之,您不氣嗎?"
      白衣男子聞言,神色頗淡,略一思索後道"牡丹與本王,本也是一時錯配,如若不是她家長輩貪求,如若不是本王年少輕狂,她應該能更快活些的"白衣男子神情有些飄忽,他聲音淡淡的好似全無情緒一般,只唇邊凝著抹略帶苦澀的笑,略略表達他此刻的心境。話到一個段落他略微停頓,好似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過了好一會兒才道"甚幸,本王還有芙兒,這五載的夫妻情分,她能予我的唯有芙兒,而我能予她的唯一封休書耳"
      蔣正聞言更是憤憤難平,他恨恨的說道"可王爺,京中都在傳"他略略咬牙,聲音略帶不捨接著道"說小郡主她並非王爺的骨血"
      白衣男子聞言面帶不屑的道"本王說芙兒是本王的骨血她便是"微微一頓,他的面容映滿溫暖的顏色,和聲說道"本王與芙兒這五載的父女情分不是別人一句話便能夠抹煞的,芙兒是本王捧在手心日夜呵疼的孩子,本王連想也未曾想過她非我玲瓏家的血脈,所以蔣正,這番話日後不要再提起了"
      "可是,王爺"蔣正語帶不甘的又待說些什麼,卻被白衣男子眼中的堅毅給生生止住了
      "蔣正,我玲瓏玦唯一的子息唯玲瓏芙一人,而我玲瓏家家傳劍法,她亦是唯一傳人,如此,你可明白了?"白衣男子話說的堅決,眼神更是不容他人拒絕的堅定
      蔣正微微一窒,然後彷似下了決心似的,微微低下頭,極恭順的道"屬下明白,屬下願以畢生之力效忠小郡主,一如待王爺一般"
      玲瓏玦頗為滿意,他微微頷首又道"本王此番召你來此便是有意將芙兒交託與你"蔣正滿臉疑惑的望住玲瓏玦,張了張口還未說出一字,玲瓏玦已是繼續說道"此次本王身奉皇命,前往北疆平亂,你便留在京中"
      "王爺"蔣正一驚,忙要開口,可玲瓏玦微微抬手,他便住嘴不敢再言
      "蔣正,本王此次領兵前往北疆,凶吉未知,自是無法將芙兒帶在身邊,唯有將她交與你本王才能安心"
      "王爺,北疆凶險,屬下"蔣正話未說盡,玲瓏玦自一旁的架上取下幾冊書簡,遞往蔣正,蔣正恭敬接過,卻並不去翻閱,只不解的望住玲瓏玦
      "這是玲瓏家傳劍訣與心法,蔣正本王能將芙兒交託與你吧?"玲瓏玦說出的話語沒有在上位者對下屬的頤指氣使,有的不過是淡淡懇求
      蔣正沉窒了一會兒,玲瓏玦也並不急著要他的承諾,只是面色平緩的望住他,突地蔣正雙膝跪地,深深一拜語氣鄭重的道"屬下必定不負王爺請託,待到王爺凱旋歸來之日,小郡主定能與王爺共舞玲瓏劍法"
      "如此,本王的芙兒便拜託你了,蔣正"玲瓏玦雖面帶溞Γ??f出的託付之語卻是那般鄭重,令的蔣正伏在冰冷的地磚上遲遲無法起身
      玲瓏玦看了眼伏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蔣正,輕嘆了口氣才道"蔣正,這麼冷的天兒,別跪了,起身吧!"
      但蔣正仍是伏地,就在玲瓏玦正要抬步扶起蔣正時,他的聲音自他的雙臂間清晰的溢出"王爺,屬下必定不負囑託,王爺對屬下的知遇之恩,屬下一世都會謹記於心"語音鏗然,帶著某種決心般的一字一句清楚的傳入玲瓏玦耳中
      "如此便好,蔣正,本王希望你莫要忘卻今日你的諾言,與本王的囑託"玲瓏玦點了點頭,說出的話語帶有滿滿的欣慰
      書房外白雪紛紛無聲飄落,滿天蓋地的素白,卻怎麼也及不上書房之中玲瓏玦那抹純白,耀人目光,他的身影有股將要飄零的孤寂,卻帶著抹濃烈的眷戀,於他而言,此去北疆勢必凶險,而他唯一牽掛的不過是他的幼女-玲瓏芙
      ***
      平福十年,冬,大業王朝國舅爺神武大將軍兼任右丞領平王職玲瓏玦在隆冬之日,大雪紛飛的那個正午奉皇命領了三十萬大軍前往北疆。北政門外,一身銀白盔甲的玲瓏玦輕身一翻便上了一匹純白色的馬兒,身後一行行一列列身著黑色盔甲的軍士,面容肅穆,軍儀威嚴,沉沉的肅殺之氣如透明的潮水淹沒了在北政門城上送行的帝后與朝臣們,他們也靜靜的佇立在城頭,面容沉靜,帶著淡淡的憂傷。玲瓏玦身後的黑衣軍士約莫十萬人,正是玲瓏玦的親信黑甲軍,各個都是萬中選一的精英,跟著玲瓏玦一同在戰場上廝殺不下數十場,是讓敵人聞之喪膽的一支軍隊。此次出征的三十萬大軍,只十萬人是玲瓏玦的黑甲軍,而剩餘的二十萬大軍則是由皇帝親衛京畿軍隊中抽調的,那二十萬京畿軍早已駐紮在京郊處等候帝后送別了玲瓏玦與黑甲軍才往北疆進發。
      這一年的冬特別寒,也特別長,大業王朝子民好容易才盼到平福十一年初春的到來,在這個春季,大業王朝的皇宮裡也迎來了大大小小的前線捷報,拖延了三年的北疆戰事終於在玲瓏玦的帶領下,僅耗一個半月的時間便奪回被佔的五個邊疆城市,他們一路將入侵的北疆民族往北趕。在春末夏初的那個時節裡,兩軍在屏北山下的關隘展開最後的的激烈廝殺,這是最後的一役,只要將敵軍趕出屏北山後,這一次曠日廢時的戰事便是畫下句點了。
      屏北山下,兩軍對峙了四十五個晝夜後,最終終結在玲瓏玦的一箭之下。那是一個風和日麗的午後,便是連屏北山也能查覺到夏初的味道了,兩軍例行於屏北山下的屏北關前叫陣,北疆軍高踞牆頭,大業王朝軍隊立於城下,每日裡兩軍總要相互叫陣一番的,但歷經了那麼久的戰事,別說大業王朝的那些京畿軍起了思鄉之情,單就前幾場戰事裡大業王朝軍好似不要命的於場上拼搏也已經令北疆軍士起了膽寒的心思,因此兩軍的主帥正殫精竭慮的想盡早結束此役。
      北疆軍首領玄亦高踞牆頭,那是北方人才有的壯碩身型,於北疆他玄亦也是戰神級的存在,他居高臨下帶著睥睨一切的神色,俯視著軍容齊整的大業王朝軍,為首那一人一身銀白戰甲,是他多年來最為可敬的敵手,可是今日這一切終將會有個結局,他玄亦會結束這一切。
      "玲瓏玦,你且瞧瞧本將軍為你備了什麼禮物?"玄亦揚聲喊道,對著牆下的玲瓏玦倔傲一笑,而後伸手扯過身後站著的人
      玲瓏玦端坐於馬上,微微瞇眼,好看的鳳眼微微一瞇,便看清了那人,是那抹熟悉的身影,他抿著薄唇不願開口
      玄亦見狀豪爽一笑,又開口喊道"他鄉遇故知感覺不錯吧?"
      玲瓏玦眉頭輕皺,輕輕開了口,雖然好似不曾大聲說話,但那一字一句卻清晰的傳入玄亦耳中"玄亦,我與她早已無所關連,這家國大事不好牽扯他人"
      玄亦又笑了,今天這場仗他似乎志在必得,他對著身前的人笑道"美人兒,玲瓏玦似乎不願為妳妥協,妳與他巴巴的來本將軍營中似乎沒有用處"
      玄亦聲音很響,玲瓏玦聽聞他話中之意眉頭又皺得更深了些
      玄亦身前站著的人抬手,接過身後一人遞來的弓,揚聲笑道"我賭玲瓏玦會生生受我一箭"然後她對準玲瓏玦毫無遲疑的拉開弓弦,放上箭矢,拉到滿弓時沒有絲毫眷戀的放開弓弦,箭矢畫出一個玩美的弧度往玲瓏玦而去
      玲瓏玦不閃也不躲只取了馬側御賜的金璇弓,搭上三支金色羽翎的箭矢,抑是一連串的彎弓射箭的姿勢,那個氣定神閒的態勢一點也不似正有人朝他射出一箭的樣子
      噗的一聲,牆上發出的那箭生生的射入他的臂膀處,不過畢竟是一名女子所射,力道並不大,竟是連箭簇也露出一大截於肌膚之外
      牆上北疆兵士看了看往牆上飛射而來的箭矢紛紛料定其力道必定難以傷人,畢竟由牆下要射傷牆上的人本就是有難度的,再看到那急飛而來的箭矢似乎弧度過大了些,這樣力道必定減弱更多,遂根本沒有人去在意那三箭
      可他們忽略了射箭的人是玲瓏玦,有神射手美稱的玲瓏玦,他豈會平白射出三箭?待到北疆軍士發現那直飛而來的箭矢力道不僅沒有減弱還強勁的很時,舉刀去擋時已是亡羊補牢的無意之舉
      只聞噔噔噔三聲,左右兩箭力道之大紛紛擊中了玄亦身側兩名副將手中的刀劍,並將他們的刀劍死死釘在牆上的地面,而最中的那支箭生生沒入玄亦的頭盔中,只餘金色箭翎露於頭盔之外,玄亦連一聲也來不及發出便當場斷了氣息
      玲瓏玦輕聲嘆道"我受你一箭,便還你一箭,玄亦我們兩清"而後他微微回眸對身側副將道"薛祹,收覆關隘,莫要戀戰"
      "屬下遵命"玲瓏玦身側一人雙手抱拳躬身領命,隨後熟練的調遣兵將
      北疆軍陣前失主將,早已急的如熱鍋上的螞蟻,見大業王朝軍如潮水一般湧來,心中更懼,不多時奔逃的奔逃,投降的投降,更有那些為了逃命而在亂中被踩踏亡故的軍士,大業王朝可說是不費吹灰之力便穩穩佔下屏北山的關隘,只是領命而去的薛祹雖一心要尋那個膽敢以箭射向平王之人卻早不復見
      "王爺,您且歇著吧,薛祹能做的極好的"在薛祹領兵前行時,玲瓏玦另一側的副將勸道
      "鍾彌,本王相信薛祹,但仍想親眼看著這最後一役的結束,這屏北山是黑甲軍奪回的"玲瓏玦雙眼盯住屏北關隘上的雙方激戰,聲音平穩而堅定的說道,然後微微一頓再道"我們終於可以回家了,本王甚是思念芙兒,不知蔣正可有好好教導芙兒"玲瓏玦淡淡揚唇,雙眼仍自盯住牆上,全不在意臂膀上的箭傷,如話家常一般閒適的語氣
      "王爺,要不屬下先讓軍醫來瞧瞧?"鍾彌有些著急,雖然看著只是一個箭傷,但王爺身分尊貴,是受不得一丁半點兒的傷的
      玲瓏玦淡淡搖頭,輕聲說道"不"看著前方高聳的牆上猶自掙扎的反抗,玲瓏玦雙眼有些迷濛"鍾彌,今日發生的事不許讓芙兒知道半點風聲,本王是不忍芙兒再受傷害了"今日舉弓將箭射向他的不是別人,而是那個與芙兒血脈相連的人,今日受她一箭,日後再見,便如陌路,這是最後一次了,他再不欠她一絲半毫
      "屬下遵命"鍾彌微微躬身,語氣萬分鄭重
      突然碰的一聲,原先安座於白馬之上的玲瓏玦在關隘重新換上大業王朝的明黃旗幟的那個剎那間,突地落到馬下,在玲瓏玦失去意識之前,只聽耳畔雜亂的喊著他,他的眼前好似又出現了平王府中的那株開得茂密的芙蓉,花前玲瓏芙那個矮小嬌憨的身影,笑的歡快,夏季已至,秋亦不遠,不知今年能否趕在院中那株芙蓉開花前回府,恍惚間玲瓏芙溫婉的嬌笑似乎又近了些,而他好似也感染了那份喜悅,使盡力量努力彎了彎唇角,還來不及再說些什麼,便陷入一片黑沉沉的世界中
      ***
      大業王朝的京城-太城在歡騰的夏季結束前迎來了北疆戰事的捷報,僅僅數月的光景便結束了長達三年的戰事,大業朝堂中眾臣無不熱切的談論玲瓏家又將迎來何等的榮耀,可是這鬧哄哄的談論在半月後奇蹟似的一夜間全停了下來,那夜,八百里加急陣前急報,於宮中下鑰前堪堪入了宮門,信使尚未喘過氣便連忙入了否極殿稟報,約莫半個時辰後,信使被客氣的請出,手持特別令牌出了宮,可否極殿的燭光卻是一夜未滅,隔日天方矇矇亮,昨日入宮的信使急急往北方而去,身後卻多了兩匹毛色純黑光澤亮麗的健壯馬兒拉著一個碩大的物什往北疆趕去。
      平王玲瓏玦平定北疆的戰事一事,雖在朝堂中歇了談論的聲音,可市井裡升斗小民對平王的景仰由來已久,是以紛紛引頸期盼平王率軍歸來,對於黑甲軍肅穆的軍容,他們是日夜企盼著,但無論他們如何企盼,卻始終及不上平王府中小郡主的萬分之一。在入秋的一個白日裡,太城外傳來一致的步履聲,聲音不小,聲聲擊在太城民眾心底,全大業王朝能夠踏出這樣齊整而撼動人心的步伐的唯有黑甲軍而已。城外十萬黑甲軍踏著一致的伐子,靜默的往太城北政門而去,在太城定居的黔首紛紛拋下手邊的工作聚集在北政門口,就為了一睹期盼已久的黑甲軍歸朝,還有那抹帶領著黑甲軍的銀白色俊挺身影,在太業王朝中除了皇帝是如神一般的存在外,平王抑是令眾人仰望的存在
      撻撻撻接連不斷的腳步聲緩慢的逼近,好一會兒後,那如黑色潮水一般的軍隊終於出現在了眾人眼前,黑甲軍一如既往的軍容莊嚴,但今日卻彷彿有一股化不去的哀愁,圍觀的眾人先發現了黑甲軍前那抹尊貴的銀白身影消失無蹤,然後有眼尖的人發現了,一慣是全身墨黑的黑甲軍全在腰間處繫上了素白的布帛,細小的議論聲紛紛響起,卻無人出聲喝止。
      黑甲軍一路往平王府邸前行,平王府前一府老小早候在門前,以小郡主-玲瓏芙為首,身後是蔣正與平王府中的僕婦侍從,各個都是引頸期盼的往御街的起始處望去,不多時便見兩人兩騎引著黑甲軍前來,那二人正是薛祹與鍾彌
      蔣正先見到兩位往昔的老戰友,嘴角不經意的微揚,卻在見到他們二人身後的那匹純白寶馬與一具純白的冰玉棺後嘴角僵在頰畔,一股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而玲瓏芙那原先掛在臉上的溫純溞Γ?苍谝姷侥瞧ヅc平王焦孟不離的白馬獨行時,緩緩斂起
      薛祹鍾彌二人領了黑甲軍停步在御街的盡頭處,平日寬可容三輛馬車並行的開闊街道長達數里的綿長街容,在此同時唯有墨黑與素白二色,此刻御街悄然無聲,黑甲軍那麼理所當然的停佇於街上,一股沉滯的氣氛壟罩於此。兩側數十府顯貴府門靜靜密闔,全無平日黑甲軍凱旋而歸的熱鬧與歡騰。唯有位於御街盡處的平王府如往昔般巍然聳立,府門大開,府中眾人全聚到門前等待著一府之主,但等來的卻是薛祹與鍾彌
      他二人翻身下馬,雙雙跪在玲瓏芙身前,聲音沉痛,低低自喉間溢出"屬下等護主不周,還請郡主則罰"
      玲瓏芙未發一語,面上極其沉靜,她邁開步伐,既輕又緩的來到玉棺之旁。玲瓏芙雙目盯著那副猶自泛著絲絲寒意的冰玉棺,一雙稚嫩的手輕輕置於棺蓋處,只稍用力一推她便能見到她父王的容顏,可玲瓏芙卻是遲遲不敢用力,雖然心中已有準備,但是在現實面前她仍然很想逃避。置在冰玉棺上的小手微微的顫著,彷彿過了一生那麼長久,又好似唯有一刻那般短暫,那雙小手似是有所決斷,帶著某種堅定,她使出全力推開棺蓋
      冰玉棺中玲瓏玦容顏依舊,長年輕揚的唇角此時還彷似仍輕輕揚起,黑深的雙瞳卻是再不復見,他面容安詳的闔目長眠,好似在這世間再沒有能讓他記掛的人事。玲瓏芙矮小的身型就這麼定定的立在一眾高大的黑甲士兵中有那麼一種弱不經風的柔弱之態,蔣正有些不忍,正想上前勸慰她,可是玲瓏芙卻在下一瞬反手一抽,將近旁的一名黑甲士兵的腰間配劍拔出,在眾人還不及反應時迴旋數步,來到了薛祹與鍾彌之前。
      一眾人等見狀,紛紛倒抽了口氣,就在他們以為薛祹與鍾彌幸命將要不保時,玲瓏芙卻只是掠過他們,在寬闊的地兒舞起手中長劍。年僅六齡的小小身影,俐落而熟稔的舞動那柄平凡的配劍,卻生生讓那劍流曳出一種華貴的光采,這劍法是所有黑甲軍都熟知的-玲瓏劍法,雖然與玲瓏玦所使的劍法是那樣相像,卻又如此不似。玲瓏玦劍法從來凌厲,帶來的劍風都帶著沉沉殺意,而玲瓏芙卻是飄逸如風,每一個招式都如同舞步一般讓人目接不遐。在多年之後,當時曾目睹這一切的黑甲軍士仍然記憶如新,他們當時都以為玲瓏芙將是他們未來的主將,可嘆的是皇室尊貴的榮寵向來容易使人沉於安樂,此後數十年間,黑甲軍便一直由薛祹鍾彌二人代領
      蔣正見到玲瓏芙舞劍,心中愧疚有之疼惜有之。當初京城沸沸揚揚的傳揚玲瓏芙非玲瓏玦所出,他亦有懷疑,但是不到一年的時間她便能將玲瓏劍法舞的齊整,便是日夜勤奮學習若是她沒有一絲武學奇才玲瓏玦的血脈又如何能有這般奇蹟?他日夜跟隨玲瓏芙自然知道她為了玲瓏玦離去前的一句話有多努力,不過是句"芙兒啊,父王此番離京妳可得好好隨著妳蒋叔習武,待到父王回京怎麼也得看芙兒舞一式"那話言猶在耳,玲瓏芙以她小小的身軀實踐了與她父王的約定,非旦舞了一式,而是將玲瓏劍法爛熟於心的由第一式舞到最後一式,毫不馬虎
      收起劍式,玲瓏芙沉沉一跪,語氣中帶著一種超越六歲孩童應有的成熟與堅毅"父王,芙兒定如您所願,將這一世活的平安喜樂"玲瓏芙微微揚唇,努力扯出一抹笑意,但眸子裡的淚水卻是止也止不住的流了滿面
      ***
      秋初的時節裡,晚風雖不似仲夏那般炎熱,卻仍帶著一絲絲溫熱的氣息。廣大的宮室裡數十扇的窗子全部大大的敞開,有些懊熱的秋風拂過宮室外頭的蓮池吹入殿中卻奇異的帶了微微的涼意,滿池子裡曾經開的極盛的白蓮現在已經凋零了,留下一池的衰敗,可卻仍帶著淡淡的香氣。一名身著素白衣裳的女子憑窗而立,似是專注的望著窗外滿池的殘花,但實際上她清湛的雙眸卻穿透了蓮池望定遠方,久久不曾動過一瞬
      素裳女子極其專注的望定窗外,又好似神魂俱散只空餘一具軀殼一般,便是有人入了內殿也似渾然不覺
      "瑟瑟"緩步行入殿中的男子眉目清俊,略一揮手便揮退了滿殿正欲見禮的宮人們。他聲音低湥?盟粕钆麦@著窗畔的人一般,輕溨袇s是帶著無限的繾綣,可窗畔那人似是早已脫了魂魄一般全然未聞
      那男子見狀微微蹙眉,輕輕攏起的眉,在額心堆起一道道湝的摺痕,可他皺眉卻不是惱素衣女子的不理睬,而是擔憂那人,只見他又上前數步,黑色常服上隱隱可見得金色龍紋,便似要隨著他邁出的伐子騰飛入空
      這次男子上前輕輕摟住女子纖弱的腰枝,才又輕輕的喚了聲"瑟瑟"
      素衣女子覺查有人上前觸碰,先是微微一窒,而後那抹熟悉的暖濃香氣沁入鼻尖,才鬆了防備,微微側目望住來人,微微扯唇,那抹淡笑帶著濃濃的憂愁,令得男子心頭一緊
      "瑟瑟,今日妳兄長已回京中,妳如何不去看看?"男子專注的望住女子,聲音中帶著抹淡不去的哀傷
      素衣女子微微搖頭道"嫁出門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我既為一國之后,便不該萬事以娘家為重,我阿兄是個明事理的,定不會怪罪於我"她聲音清婉卻帶著一絲堅定,這名素衣女子卻原來是大業王朝的皇后-玲瓏瑟
      "瑟瑟,妳阿兄一世為了我大業奔波,我早將他視為自己的手足,妳若真想回去瞧瞧也無不可"黑衣男子嘆了口長氣才輕輕說道
      "皇上"玲瓏瑟低低一喚,聲音裡有滿滿的動容
      原來這名著黑色常袍的男子便是大業王朝的皇帝-裴紋。裴紋摟著玲瓏瑟的手緊了緊,才又低聲道"當年我答應過阿玦定不會負妳,可自登上大位,卻仍然立了兩名貴妃,你們從未指責過我,阿玦待我亦一如往昔。今次阿玦命殞抑是我一手造成,我又如何忍心"
      裴紋一句話未完卻被玲瓏瑟纖細的手指抵住雙唇,她微微扯唇,似是欲笑,卻是越發悲傷"我阿兄一生戎馬,能夠戰死沙場,想必也只是如他所願,怪不得皇上的"而後語氣越發善解的再道"身為帝王又如何能守著一后?何妹妹與文妹妹雖是因著政局入宮,這些年也與我和善,我並不委屈"
      裴紋聞言露出一絲苦笑,仍是自責的道"無論妳如何說,我對妳與阿玦始終有愧"
      "我阿兄一生最放不下的便是我姪女兒芙兒,若然皇上真覺有愧,便好好待芙兒"玲瓏瑟雙眸凝住裴紋,聲音帶著些許的懇求與濃重的企盼輕輕說道
      "我原也想著厚待芙兒,但前些日子裡朝堂百姓都傳得沸沸揚揚,說芙兒非玲瓏家血脈,我正是拿不定主意"裴紋語氣有些為難
      玲瓏瑟眸底有著一種難以明說的堅定,但說出的語氣卻仍是柔和的不帶著些微強硬"皇上,我阿兄的性子你也清楚,但凡他認定的便是誰也動搖不了,芙兒身上是否真有玲瓏氏的血脈我們姑且不多談,我阿兄真正看重的是他與芙兒這數年的父女情分,我也不敢強求玲瓏氏往後的顯貴,只望芙兒能夠完好的長大成人"
      "如此"裴紋輕輕頷首,眼底划過一絲欣慰,聲音已不再如之前那般猶疑,他鄭重的對玲瓏瑟道"我明白我該怎麼做了,瑟瑟,我絕不會輕待玲瓏氏"
      玲瓏瑟對著他綻出一抹湹?男Γ?身?椎墓廨x卻是那般燦亮,那眸子裡的光彩是一個女子對一個男子全身心的信任,是一種至死不悔的深情
      翌日,一道明黃的聖旨送抵了平王府時,平王府中滿府素白的綢緞高懸梁柱,白色燈粺o力的於晨風中隨風輕擺,似這一夜之間天地除卻白再無它色,原就莊嚴的王府更添了肅穆而哀戚。守在平王靈前的玲瓏芙一身麻衣跪在堂上迎接那道突來的旨意,在一府的純白之中,那抹黃成了府中唯一的色彩,也成了王府中僕婦們眼中的希望,可玲瓏芙面上全無喜色,只是叩頭謝旨,平靜的接受了她往後的命摺F咂咧?卺徇@世上世再無玲瓏小郡主,而她將以玉風公主之名侍奉在姑母的身畔,平王之爵暫懸,直至將來她成親後由夫婿代領,再由其嫡子嫡孫世代延續。玲瓏芙眼中一冷,如果這是姑母希望的那麼她便去做,她面目清淡的跪在玲瓏玦靈前,在心中低低喃道"父王,就讓芙兒再當當您的女兒吧!然後,待到那日,我便會盡我所能成為姑母希望的樣子,畢竟這世上芙兒的至親血脈只餘姑母一人"玲瓏芙的面目異常堅定,全無六歲孩童的天真稚氣,有的一種捨棄自我,只為他人的決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玲瓏氏孤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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