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钰不可言》木柿子

1、不如天算

　　房子里昏暗的光线，看得让人眩晕，进来不自觉地要闭上眼睛。地窖下的凉气，透上来，丝丝凉爽感，在夏天里是一种额外的福利。屋子里，有风吹过的声音，有草摇曳哧哧哧的声音，摇椅摇动的声音，还有马路上，车来车往传来的声音。
　　“妈！”宏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是个男子。
　　从马路外走过来，带着一身的热浪，男子身上的汗水不停地流着，可想而知，天气的炎热。
　　“诶。”屋里传来了一声。拉长的，像是二胡拉出来的声音。
　　“今天真是热啊！还是妈妈家里舒爽。”男子走进里屋，对坐在摇椅上的老太太说。“我听说，阿梓回来了？”
　　“是啊！阿梓，你叔叔来了。”老太太从摇椅上坐直，朝地下室里喊去。在乡下，这样的叫喊声，大家都习惯了，你不喊，反而觉得有点奇怪了。
　　“好！”林梓从地下室里走了出来，走楼梯上地面。
　　头顶着一个纸做的四方帽，手上全是石灰泥，衣服也沾染了一点，脸倒是白白净净的。
　　“叔叔好。”林梓向自家叔叔点了点头。
　　“这是？”叔叔对林梓这样打扮的出现有点惊诧了。
　　“地下室的墙面有点掉灰了，我就想着弄好。”林梓解释道，然后就说着去洗干净手，再来和他聊。男人点了点头，尔后，和老太太聊得甚是热乎。
　　夏天里的水管，在太阳的暴晒之下，水管里的水都是热的。林梓洗手，顺带地煲了壶水，打算冲茶给客人喝。
　　今天来的叔叔是林梓的四叔。她爸爸有5兄弟姐妹，爸爸排第五。然后是这个四叔林金，还有3个姐姐。只是，林梓一直都在城里住，从小到大回家乡的次数，5个手指数得清，所以关系再亲密，在她的概念里，只是一个要敬茶的长辈而已。
　　回来几天，上门的客人就只有这位四叔。来来往往的，就是跟奶奶有两句话聊的人。奶奶不看电视，连有线电视的费用都没有交，每天就是在摇椅上，一摇一摇的睡一天，然后就是一天了。这样的生活，可能就是老年人的生活了吧。一个在农村生活的老年人。
　　林梓洗干净杯子，给林金倒了杯茶，然后就在奶奶旁边坐着。听两母子聊着天。还像小时候那样，安静地像个娃娃。
　　林金，喝着水，和母亲聊天，顺带着观察着自己这个侄女。模样倒是不错，就是瘦了点，木了点。长辈来了，连话都不会说，一点都不像他自家的孩子！这城里长大的孩子是本来就这样子，还是瞧不起他们这些乡下人了？林金想着，就有点恼起林梓了。但也没有表现出什么。转而想到自己今天来的目的，又堆出了满脸的笑容，“阿梓，今年也26了吧？有男朋友了吗？”被点名的林梓，像是才刚回神，很是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叔叔。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嗯。还没有呢。”说话的声音也是柔柔的，回答长辈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恰当地表达她的礼貌。
　　“那可不行哦。”林金皱眉，“不是说女的过了30就不值钱了，你也差不多了，怎么就不赶紧的找一个？”
　　“嗯。在找了。”林梓还是好脾气地回着。林梓早就知道回到家乡，会被人问这些问题。她以为第一个会是奶奶，可是没有想到却是自己这个一直没有怎么联系的叔叔。
　　“你父母不在了，作为你叔叔，我当然要为你着想着想，你要赶紧找个好男人给嫁了，不然老了，可就不行咯。”林金以长辈的身份说话，对林梓百般苦心地劝说。
　　“嗯。”林梓一味地点头，看着就很是好说话的样子。
　　林金看林梓这样，认定，林梓是在城里，找不到男朋友，自己也是想急着嫁人的人了。所以就如此地好说话。说着说着，觉得自己也该把今天要说的给说了，“阿梓，之前有人向叔叔我，打听了你的情况，说是趁着你这次回来了，就去见个面吧。”
　　林梓倒茶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倒茶。
　　好了之后，才跟林金说，“叔叔约的是明天吗？可是，我已经买了明天的车票回去了。下午就要上班了。”
　　“这么急？怎么没听你说？”林金的样子，一脸的不相信，觉得林梓是在诓骗他。脸上马上浮现了不悦的脸色。
　　“是啊，叔叔不信，我拿车票来给你看看。”林梓作势要起来，被林金按住了。
　　被侄女看穿了的林金，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怎么会不信呢？不用拿不用拿！”林金假意地说了几句话，还是不死心，“再请几天假？这个男的，家里可是很有钱的呀！你嫁过去了，别人也不用你干活了，在家里做少奶奶的。”林金噼里啪啦地说，说很多，围绕的重点都是说那个男人的家里是多么的有钱有钱。
　　林梓笑着，也不反驳叔叔，待他说完，喝口水的空档，她才说了句，“这么好的人家，我怕是别人看不上我，我还丢了工作呢。”
　　一下子，林金也语噎了。虽说那个家庭里的男人好吃懒做，一事无成，可是人家家里可是觉得他这个儿子可了不起了，林梓这么一说也是对的。他也不敢打包票，对方就一定要林梓了。林梓这么木的性格。林金，觉得也没什么好说的，说了几句，就说要回去了。
　　待林金回去，老太太，才开口说话。
　　“明天就回去了？”
　　“嗯。”林梓坐在了老太太的对面，和她面对面，“奶奶，等阿梓买了大房子，和奶奶一起住好吗？”一下子，情绪就上来了。这次回来，她明显地感到了奶奶的身体没有以前硬朗了，她只盼望，奶奶可以再活久一点，再陪伴她多点儿。
　　“好好好。”老太太捂不住嘴的笑。自己生了那么多个孩子，却没有一个比的上这个孙女，到底是她的幸运还是不幸运？“奶奶啊，最想看到的是阿梓嫁人的时候啊。”
　　林梓笑，趴在奶奶的大腿上，说，“阿梓不嫁了，阿梓就呆在奶奶的身边。”老太太听了，只拍打孙女的脑袋，说是读书读傻了。
　　林梓摸着脑袋也是不在意地笑了。

　　以为相亲的事情，就这么告一段落了，结果还没有呢。林梓收拾着行李的动作，被门口的传来的声音打断了。放着衣服，从屋里走了出来。刚应了一声，就听到林金的声音。
　　“阿梓快来呐！人家都上门了！”
　　林梓的眉头皱了起来。加快了步伐，走到客厅，就看到林金和一群人走进家里。
　　“阿梓，这就是我今天说的黄华，人家听你明天要走了，今天就上门来了。”林金笑呵呵地介绍。本来，他以为没戏了，结果男方的家里说，急着找媳妇，就跑来看林梓了。不只是那个男的，连他的爸爸妈妈和姐姐妹妹都来了。
　　林梓感到愤怒，他把她当什么了？猴子吗？
　　“这就是林小姐吧。”较为年长的女人，坐在了对面，向林梓不停地点头。
　　“怎么都没有人倒茶呢？”穿的比较时尚的女生，在旁边嘟着嘴说。
　　林金一听，立马地让林梓去倒茶。
　　林梓听了，都不禁觉得好笑了。这是她家吧？什么时候轮到他们指使了？
　　已经是晚上8点多了，乡下人都比较早睡，所以奶奶早就睡觉了。本来门是已经锁了，可是因为当时林梓一家在城里，就给了钥匙林金，让他可以照顾一下奶奶，只是没有想到，倒是用在这个场面上了。
　　林梓怒极了，脸却是平静。走进厨房，还听到林金：“不好意思，都宠坏了。”
　　呵。
　　等林梓再出来，他们已经是相谈甚欢了，都已经说到要多少个小孩了。林梓给每人都倒了一杯茶，因为是刚煮的水，茶烫的很。
　　“啊，妈，好烫！”那个叫黄华的大大地喝了一口，舌头被烫到了，转头看向黄母。黄母紧张地安抚，“不痛不痛啊！”黄母向他的舌头吹气，想要缓解一下他的痛楚。怎知，黄华，一拳打了过去！“我都说不来！硬要拉我过来！你看，烫到我了！”被打的黄母，连喊一声痛的机会都没有，紧张地安抚自己的儿子，“回去就给你买玩具好吗？”
　　“两个！”
　　“好好好！两个。”黄母好不容易地安抚完了黄华，看向林梓，脸上有着尴尬的神情。
　　傻的？林梓心里更是怒不可言了。
　　林金看到这场面更是愣神了，不好意思看向侄女那边，忙打圆场，“呵呵！黄华真是直言直语呐。好好好。”
　　林梓，也不想多说了。放下了杯子，就想回房了。怎知，一杯茶，扔了过来。刚转身的她，没有看到，自然也没有躲过。一杯热茶直接地浇在了背上，简直痛、热！
　　林梓回头，看着那一家人。
　　“怎么？嫌弃啊？”是黄家那个小女儿，很是瞧不起她的眼神，“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林梓听到这话，第一反应，不是看向黄家，而是自己的叔叔！明知道是傻的，都向她介绍了！
　　林金尴尬地转头，没接话，一下子场面也是尴尬了。黄家的父母忙打圆场，呵斥自己的女儿什么的，说是会好好教训，让林梓别介意。
　　林梓终是忍不住了，说：“滚。”冷冷地一句。
　　什、么？
　　林金瞪大了眼睛，怎么也没想到林梓说这句话了。
　　“我说：滚出去！”声音不大不小，但是全都听到了。
　　一下子静默。
　　“靠！他妈的！”还是那个黄家的小女儿，说着就要向林梓身边跑来。
　　林梓后退一步，还没反应，一个鸡毛掸子就打了过来。
　　老太太穿着夏天的短袖衣服，拿着鸡毛掸子挡在了林梓前，猛打前面的人，不管是黄家，还是林金，神勇无比。
　　一大群人就被老太太打了出去！
　　不是黄家的人好欺负，是林金一边被老太太打，一边还拦着黄家的人，不让他们碰到老太太。这样一来，自然没话说。
　　“再来欺负我们的孤儿，我就饶不了你们！”老太太中气十足地大吼，本来就已经不少的人在看热闹了，这样一来，人都聚集了。老太太二话不说地就把门给关了！骂骂咧咧地回厅里。看到林梓还杵在那儿，气就来了，“你就站在这里，傻站着，有什么用？真想嫁那傻子！”林梓被骂得一愣一愣的。直到老太太从她身边走过，才回神儿。
　　“啊哟！你一个顶她们全部了，还用的着我吗？”半挂在她身上，和她一起回房。
　　“你叔叔那混小子！再这么来一回混事儿，我就不管他了！”老太太的气还没消！居然来欺负自己的侄女来了，这、这王八蛋！
　　林梓不由得笑了！
　　还好、还有这个奶奶。
　　经过这个晚上，林梓没教养的名号算是在这村里传开了。对她的差评那可是一箩筐一箩筐的。看来，林梓是不可能梓家乡里找到好人家的了。老太太对这个，倒是叹了口气。
　　林梓却是松了口气，坏就坏吧，她也没打算嫁人，这样她也安心了。两奶孙，一人一个心思，算来算去，还不如天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