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态阳光》爱晚枫

10、病态阳光

　　期末考试如约而至。
　　从此宿舍楼真是朝朝鬼哭，夜夜狼嚎。最让人不能理解的还是考试周这么个东西，我们都是第一次听说，一口气考完不久得了嘛。非得拖着断断续续的考一个周，政治层面上说是给我们充足的时间复习，同时减轻上一学科对下一学科的残余影响。实际阴谋呢，还不是平时我们不好好听课，好不容易抓住一次机会好好收拾收拾我们，小火慢慢炖，温水煮青蛙啊，老师您们的一片好意我们心领了。
　　在那个云淡风轻的周一上午，考试周也拉开了序幕，各方神仙又是各显神通。
　　这边上午刚考完思修马列，刚从战场上回来的将士们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颇有点大明星的感觉，只不过这群人对你的八卦绯闻可不感兴趣，几乎人口一句都差不多的，“考的哪几道题？考的啥啊？难不难？”我们宿舍几个高高的站在台阶之上，看着这浩浩荡荡的求生队伍，不禁咋舌感慨啊，“唉，还是有门道好啊。”然后纷纷望向了茂茂，茂茂一副没问题的样子，看了看表，“差不多了，走。”我们几个屁颠屁颠的跟在茂茂后面，他媳妇刚考完，我们也跟着沾光。
　　一个静静的教室里，吱呀一声我们推门而入，茂茂的媳妇早已经等在那儿了。
　　“呦，有劳嫂子了，嫂子快坐，坐。”王子上去献殷勤。
　　“不用贿赂，哥几个都有，别忘了请吃饭就行。“茂茂拉着他媳妇坐下，我们几个也径自两边分列坐下，那架势像是开什么要务会议似的。
　　“小仙儿，快给大家说说吧，你看这几个都快不行了。”
　　“对啊对啊，仙儿妹妹，哥几个就靠你了。”我也跟着茂茂叫道。
　　“仙你妹啊，这是我俩的爱称，也是你能叫的。”
　　“是是是，我错了仙儿妹妹。”
　　“……”
　　然后嫂子就给我们东一榔头西一榔头的漫无目的的划了好多重点，说这个好像是选择题选项，那个好像的填空题空格，那个那个好像又是简答题的第几几问，总之到最后就是画了满满好几百分的重点。画完我们几个都黑着个脸，你瞅瞅我我瞪瞪你。
　　“好了好了，画完了，赶紧给腾个地方啊，这么不长眼神。”
　　我们几个朝茂茂憋出个还算能看的笑脸，去食堂吃饭了。
　　“这都画的啥啊，和没画一样，气死我了。”
　　“就是，老子不吃饭就给我画这么些玩意，还不如不背呢。”
　　“这个，这个世界上最宽广的是男人的胸襟，比男人的胸襟更宽广的是茂茂媳妇儿给画的重点。我擦，这画的毛啊。”大志文绉绉的拽完前半句，末了也忍不住爆一句粗口。我们这边吐槽了一路，临近宿舍的时候，看一群哥们乌呀呀的拐出来，撞了王子个满怀，那哥们手里的东西撒了一地，王子刚要叫唤，看着对方手里拿着的马列思修重点，条条框框画的清晰明了，接着就变了一副嘴脸，
　　“哥们，没事吧，这重点哪来的？”
　　那哥们一看王子怯了，反倒来了气焰，比王子矮着一个脑袋，还气势汹汹的道，“差点撞死老子，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就算了，别给我有下次。”
　　“是是是，您这资料哪来的啊？”
　　“这个啊，”那小个子看着王子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份资料，才知道原来自己手里有法宝啊，“那边打印社里。”
　　“哥们慢走啊，以后常来喝茶。”王子笑意相送，目送离开。
　　“妈的，哪里的小子，这么猖狂，在我面前称老子，幸亏他告诉我那重点哪儿来的了，否则老子不打残他，你们谁也别拦我。”王子转过脸就是龇牙咧嘴的骂道。
　　我，石头，呵呵，大志相视一笑，然后又一起看着王子，啥也不说。
　　王子倒也知趣，灰溜溜的走在前面。打印社里早已是水泄不通。
　　好不容易挤到前面，“老板，马列思修重点给我来一份看看。”
　　老板“啪”的扔过一本来，“10块一份。”
　　你怎么不去抢。“这么贵啊，这才几页纸嘛。”呵呵在那边不情愿的撒娇了，搞的周围几个都对他敬而远之留出好大一块地方，我们几个豁然觉得宽阔了许多，这才知道原来呵呵还有这么个技能。
　　“贵，额，略贵。”石头憋来憋去也就这么几个字。
　　“怎么这么贵，平时这几页纸也不过才一两块钱啊。”我也掂量着手里的这几页纸，在纠结要不要上这贼船。
　　“这叫需求决定价格。要不要啊你们几个，不要我就给别人了。”
　　“要。”然后我们几个就一咬牙一跺脚人手一本。
　　中午茂茂回来，满脸的春风笑意，一看就是情场得意啊。
　　“好小子，自个享受鱼水之欢把哥几个都晾这儿了啊。”王子上去就把茂茂按在石头床上。
　　“重点，重点这不是来了嘛，俺家小仙说了，你们都盯着她，她害羞哪还记得什么重点，这不是哥几个一走，我就把重点给画的清清楚楚的了，饶命啊。”
　　大志拿过茂茂举在手里的思修马列小册子，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重点，和买的一模一样，“画这么点需要一个小时吗？哥几个都大出血买了，你不早来，肯定在教室和仙儿妹妹腻歪是不是，不能原谅啊，上。”
　　大志把小册子一扔，挺着啤酒肚就压了上去。
　　“啊呜。救命啊，小仙儿，再不来你就见不到我了啊。”
　　石头也在一边，“不地道啊，你这不地道啊。”一边说一边还不忘抽茂茂的小屁股，颇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架势。
　　下午的思修马列开卷考试，有了充足的准备，自然是如鱼得水。
　　我趴在桌子上一边气势汹汹的抄，一边还不忘祝打印社“生意兴隆”，早就听学长说这打印社趁火打劫是出了名的，从那校区出来的都被坑过，随便抓过一个同学来问问，绝对人人得而诛之啊。
　　接下来的几门考试也都在忐忑不安加各显神通中总算度过，刚考完试的我们就像大解放一样，考试前还视如珍宝的小册子重点什么的转眼就变得放到垃圾桶里都嫌占地方。随着最后一门英语的结束，大伙又回归了自由之身。假期也就这么突然就来临了，没有任何征兆。
　　“哥几个都啥时候走啊？”离别的情绪悄然蔓延。
　　“后天我爸来接我，我要回家吃好吃的去，早就吃够了这破食堂了。”呵呵作为一个资深吃货早就迫不及待了。
　　“那你就再呆一天吧，老子明天早上就走了，可是住够这破宿舍了。”王子也是一脸愤愤不及的样子。
　　“着啥急啊，先上个网去，明天在车上睡。今晚上这么美好的夜晚可不能浪费啊。”大志善于享受每一个生活的瞬间。
　　“各位就此别过，今日一别，数月难在相见，珍重。”我双手抱拳，郑重的说道。
　　“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王子上来就是一脚，石头也笑呼呼的过来揽着我的肩。
　　茂茂陪媳妇唱歌去了，大志收拾完东西之后就去上网去了，宿舍里只剩下我们四个，石头猥缩在床上玩手机，呵呵脱的精光在睡大觉，我和王子在收拾东西。
　　“一会去电竞室打dota吧，这一周没玩守都有点痒了。”王子跃跃欲试怂恿我。
　　“得了吧，哪一次不是你玩几局就跑了扔下我不管啊，我才不上套来。”我尽量不上王子的当，我可做不到王子那般玩几局就该干嘛干嘛去了。
　　“真不去啊？那今晚上多无聊啊。”
　　“不去。”
　　“真不去？”
　　“不去。”
　　“那算了，我一会去玩会。”
　　“你收拾完了吗？赶紧的啊，去电竞学习去啊。”我还是没忍住妥协了，但这面儿咱还是得要的，死要面子。
　　“哈哈，好好好，就按你说的来，咱们去电竞室学习去。”王子揽着我的肩膀，煞有其事的对我一板一眼的说道。
　　我俩刚要推门出去，茂茂从外面回来，还拎着一个大塑料袋。
　　“哟，咋这么早回来了，我还以为今晚上不回来了呢。”王子打量着茂茂说。
　　“是啊，怎么回来了？是不是嫂子不让上床啊？啊哈哈哈。”我看着茂茂脸喝的通红，一身酒气。
　　“什么跟什么啊，我告诉你们哦......”茂茂故作神秘的说道，把我俩都拉过去。石头在那边不高兴了，“什么好事，还不跟我说。”
　　“就是就是，都是自己人，有啥见不得人的。”
　　“告诉你们哦，今晚上啊，今晚上她亲我了，好高兴耶。啊呜”茂茂像中了800万一样又唱又跳。
　　“不信你闻闻，好香呢。”说着就把脸往我们面前凑。
　　“信信信，不就是亲一个嘛，我说你至于吗？一看就没见过世面。”王子把茂茂推到一边。“这要改天睡一晚上你不还得跳楼了。”
　　“去去去，俺们俩的恋爱可纯着哩。”茂茂一脸娇羞的样子，平时大男人模样的他突然给来这么一出，还真有点受不了。
　　“得得得，你自己甜蜜着吧，我俩单身狗去玩dota去了。”王子拉着我出门。
　　“别啊，这么好的机会，咱211最后一个夜晚，来来来好好喝一杯，我这儿还有剩下的好多啤酒，我还不忘给你们带了只门口的烤鸡，你们不是天天嚷着要吃吗？”
　　“有烤鸡？我要吃！”呵呵从上铺嘭的做起来，套上裤子就下来了。
　　“这也没下酒菜啊，都有啥好吃的赶紧拿出来。石头你买的要回家带的煎饼呢，赶紧的。”
　　“小南你那儿还有黄瓜不，我这儿还有几瓣儿蒜，正好凑一个菜。”
　　“王子下去买点花生米，辣皮儿啥的，这就差不多了。”
　　我和王子这网也没上成，不一会桌子就被我们清空，摆上了各色乱七八糟的东西。没有酒杯，平时的刷牙杯子，喝水被子，饮料瓶子，从食堂偷来的碗都排上了用场。人手一根黄瓜一瓣儿蒜。桌子最中间摆着一大包花生米，还有几包撕开的辣皮儿，以及一大包煎饼。
　　“来，哥几个，今天晚上是一个不寻常的晚上，这是我们211宿舍大一上半学期的最后一个夜晚，让我们共同举杯，来纪念这个美好的夜晚，同时也庆祝我和小仙儿，也就是你们嫂子的爱情踏上了一个新的台阶，干杯。”茂茂喝醉了还是嘴上一套一套的，果然当班长练出来了。
　　“干”，“干”，“干”，“干”。然后我们五个啥样式都有的破碗破瓶子破被子就碰到了一起，洒出一大片泡沫。
　　“大志这龟孙子呢，妈的今晚上上个毛线网，来年回来让他请客补上。”茂茂喝了一大口酒，骂骂咧咧道。
　　“大家吃好喝好啊，”我们就这样一口黄瓜一口蒜的吃着，就着煎饼，煎饼里包上辣皮儿，你一口，我一口，一直吃到熄灯。
　　若干年以后我们还会有无数多的场合喝酒吃肉，谈笑风生，却再没有一个夜晚似那个夜晚那么刻骨铭心。我知道每一个夜晚都会有酒香四溢的宴席，却不是每一桌酒香四溢的宴席都会有那么一群天真的人了。
　　我们曾固执的天天骂道这破宿舍又停水了又停电了，暖气还不开。这破食堂菜又咸了，菜给少了，菜天天一个样。却永远不知道曾经那500块钱一年的6人间再也找不回，那便宜可口的饭菜也仅仅存在于那段学生时代的回忆中了。若干年之后的许多次，我曾多次故地重游，要一份4.4元一菜三满头的饭，坐在最喜欢的电视机前的座位，看着这一代的学弟学妹们还是在抱怨着“这菜真难吃，我们出去买吧”。嚼着温热的饭菜，不知不觉间已泪流满面，那，是岁月的味道。
　　这一晚谁也没有洗刷，熄灯后纷纷爬上自己的床就睡了。半夜里还能听到茂茂的呻吟，“小仙儿，再亲一个。”
　　“来来来，石头你个怂蛋赶紧喝出来。”
　　第二天一早，起来的时候桌子已经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王子的行李已经不见了。
　　嘿这小子还挺细心，小子走好路上注意安全。
　　我悄悄穿好衣服，拎着暖瓶去楼下打水。
　　上来的时候除了呵呵都已经起床了，我看了看表也差不多了，最后扫一眼没啥落下的东西我也打算走了。
　　“茂茂呢，怎么没看见他？”我问石头。
　　“刚起床就去厕所了。”
　　我拖着行李走到门口，“傻叉茂茂，老子走了，你还能不能行了，这时候去毛厕所，再不见我就得等明年了。”
　　“每天早上来一泡儿，心情舒畅，心旷神怡一整天。走好不送。”厕所里传来连绵不断的回音。
　　我走向厕所，刚好被他出来撞到怀里，裤子还没提上。
　　“你他妈还真不打算见老子最后一面啊，”
　　“这不是出来了吗？还没拉利索呢，一会还得再回炉接着造。”
　　“滚一边去，老子刚吃完饭。”
　　“啥也不说了，珍重，路上小心。”说完深情满满的给我来了个拥抱。
　　我也张开双臂，结结实实拥在一起。
　　然后，“你上完厕所洗手了吗？”
　　“……”
　　“滚。”我把茂茂一脚又踢回了厕所。
　　在211门口对着石头和呵呵道，“石头拜拜，来年见。杜呵呵，拜拜，明年记得给我带好吃的。”
　　“南南，拜。”“快走了，我要睡觉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