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王剑》沈诺

34、出游前（二）

　　螭吻被单手掐着脖子，举离地面，正好达到可以和睚眦平视的高度。
　　比起被紧勒的疼痛，呼吸不畅更加痛苦。螭吻挣扎着想要挣脱开脖子上的禁锢，全身的力气都用上了却还是挣不开。
　　哪知睚眦突然松手，螭吻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跌坐到地上。连句“哎呦”都没喊了，只顾上不停地咳嗽，然后大口吸气来缓解喉部的不适感。

　　睚眦脸上阴云密布。
　　这螭吻是在装得很弱降低自己的防备？他眼神犀利地扫去——不像。方才未问出口的第三个疑问，就是今天螭吻给他的感觉就很奇怪，和以往不同，但唯独不像在演戏。
　　可他就是修为再不济也不会如此迟缓脆弱，更何况自己还没怎么使力……难道他真的是个绣花枕头？——不可能。即使不愿承认，但螭吻的资质的确是有目共睹的好，不会如此不堪一击。
　　那剩下的就只有——
　　难道是那罹枉在耍什么花招？

　　睚眦眯起眼，质问道：“你为什么不躲闪不反击？”
　　螭吻摸着喉咙，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再来！”闷闷的声音有点哑，一双凤眸却放着光。
　　睚眦见状不语，略带试探地出拳，力度不大但速度不减，直取螭吻前胸！螭吻抓准时机向右侧一个闪身，让睚眦一拳落空，却在一回神的空档，被一个回旋横扫击中脚踝，再次跌坐于地！
　　“再来！”
　　螭吻不服输地一骨碌爬起，斗志满满，双眼盯住睚眦一举一动。
　　顺利地躲过迎面一拳，艰难地闪过当头一掌，侥幸地挡住侧面一击！哪知那手刀突然变为锋利的鹰爪，猛地捉了生疼的手腕一扭！螭吻在空中一个翻转！背部着地，眼冒群星。
　　“再来！”
　　重重的落地声。
　　“再来！”
　　闷哼倒地声。

　　如此反复，一而再再而三。螭吻再一次翻身而起，换来的还是再一次的在两三招之间，就被睚眦撂倒在地的下场。
　　只是，随着螭吻的身体越来越灵活，动作越来越流畅，能躲过的招数也逐渐地、越来越快地增多了。由三两招变为五招，十招，二十招，……仿佛对身体的掌控力忽然开了窍！睚眦当然也觉察到了螭吻的变化，渐渐的手下开始留了情。不再以将他摔倒在地为目的，反倒是变成了……陪练？

　　狴犴在后院门口不远处，见了二人这般乐在其中的模样，就没出声打扰，准备转身离开。只是他刚回过身，便惊得不由向后“蹬蹬蹬”地退了三步。
　　罹枉站在距离狴犴三步之外，收了看向院内的目光，正侧目瞧着狴犴。

　　狴犴在讶异了一下自己居然没有察觉此人气息后，怒意外露，大步上前，揪了罹枉的前襟推至到离院子远些的地方，遏制住怒气：“你对小九做了什么？！”
　　罹枉只是低头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面不改色，“你自己心里不是很清楚么？”
　　“你……！你封了他龙族的气脉？让他成了一个‘人’？”
　　罹枉眉头微皱，扫了眼被狴犴紧抓不放的前襟。
　　狴犴手上一松，转而揪得更紧，情绪激动，“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做的，也不知道你的动机是什么，但是小九若因此有了什么闪失……我狴犴不会放过你！”
　　就在此时，罹枉眼神蓦地一聚。狴犴像被一道劲风迎面击中，突然被弹开，松了手。
　　罹枉整整衣襟，“六公子倒是挺想得开，在下还以为六公子要跟我拼命了呢。”
　　“我的确是这么打算的……可是，小九相信你，而我，相信小九。”
　　狴犴转向院内，恰巧看到螭吻在无数次不同的倒下和相同的起身后，一个漂亮的跃起，第一次出手反击的一幕。

　　事后，狴犴被罚和螭吻一起铺换石板地，原因是——他弄皱了罹枉的衣服。
　　狴犴本是一千个不情愿一万个不服气，准备和罹枉来一场惊天动地的理论。但看到小九殷切期待的目光后，也只好叹气认栽了。

　　夜深人静。
　　螭吻从怀里拿出钓誉镜，正反端详，仔细钻研，闭目冥想，却是怎么都映不出点东西来。
　　“这镜子该不会是没有真气就不能使吧……？”明日就要启程了，有些疑问还是现在就问清了好。免得一直吊着胃口。

　　如同上次一样，螭吻偷溜到椒图住处。
　　本以为会有侍从像上次一样带他进去，可是近看门口空无一人，远看院内毫无灯火，只有一片静谧。想自己直接进去找人吧，这周围似乎是布了什么阵法，像螭吻这种“卦”术只学了半吊子的，自然是绕了这院子走了好几圈也进不得去。又空坐门口等了将近一个时辰，仍不见半个人影，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起身走开。
　　螭吻垂着头，面容沮丧。

　　回途中路过一个凉亭，凉亭内有一白影。螭吻余光瞥见，以为是椒图，便急急走上前。
　　那白影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回头，却是囚牛！
　　“小九？怎么大半夜跑到这里？”
　　螭吻见躲不开了，便回答：“睡不着就出来散散步。没想到会在这碰到大哥。”
　　囚牛一笑，继而察言观色，“是不是有什么担心的事？大哥虽算不是全知全能，但也好歹比你多活了几千年的，也能称得上是见多识广。若是有什么想知道的，我尽我所能告诉你，好不好？”

　　螭吻犹豫许久，“大哥听说过‘赤朽’这个名字吗？”
　　囚牛讶异，“‘赤朽’？你说的可是天地之初的一位魔神？”
　　见螭吻点头，囚牛摸着下巴思索着，“关于他我所知不多，你想知道他的什么？”
　　“书上都只说了他横行祸世，终被龙祖封印，但都没有写他如何祸世，又被封于何地……”
　　囚牛想想说，“如何祸世这个还真不知道，地点我倒是有所耳闻。好像是在北方的一个山林……应该就是现在的北海附近吧。不过那个地方早在两千年前，北海之乱的时候，就已经和被封印的魔神一起，应着一场天雷消失了。”
　　螭吻心情随着囚牛的话一起一伏，“这样……多谢大哥告诉我这些。”
　　囚牛眯着桃花眼，笑容可掬，“没事，应该的。”

　　螭吻想起自己曾用囚牛所给的食谱讨好饕餮一事，“说起来上次児玉的事，还没有好好和大哥道谢呢。”见囚牛疑惑，便笑道：“大哥不记得了，螭吻可不会忘了这个恩情。来日定会报答大哥。”
　　目送螭吻远去的背影，囚牛弯起了嘴角，“……我当然，会要你好好报答我的。”

　　回到屋中，螭吻正欲仔细盘算，却忽然回过神来，“奇怪，魔神赤朽一事连児玉我都没问起过，怎么会问大哥这些？”
　　但是转念再一想，大概是没见到椒图，有些心慌的缘故吧。明明还有好多事情想问椒图的……唉，不行不行！怎么能这样一味地投机取巧依靠别人。还是自己慢慢摸索答案吧。
　　就这样思考纠结疑虑着，螭吻在南海龙宫最后安稳的一晚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这里复习一下，遮天之咒封印的一共有四人：魔神赤朽，麒麟圣戟，神祗桑染，还有被忘却的龙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