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情都是撸出来的》椎名林奈

6、章五

　　挂完水一回家，钟离就被企鹅上来自老板的狂轰滥炸吓得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原谅他病得太狠已经完全忘记要工作这回事儿了。

　　他爬起来抖抖索索地给老板解释了前因后果，那边沉默良久，回了一句：“哦，那你现在好点没？”

　　钟离感动得泪流满面，老板，您真是亲爹啊。

　　“好多了，谢谢老板关心。”

　　“好了就行，赶紧工作去。”

　　亲爹。

　　钟离一脑袋撞在墙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这边的动静吓的，门口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他打开门，祁晟那张笑笑的脸出现在他眼前。真稀奇，要知道他住进来这么久，舍友从来没来敲过他的门。

　　“干嘛？”

　　大概是被他凶神恶煞的脸惊到，祁晟顿了一下，“我饿了，你想吃什么，我一起弄一点。”

　　“……不用了我吃泡面。”钟离耿直地回答。

　　他房间里还堆着一箱泡面没吃，在超市打折买的，不赶紧吃的话说不定就过期了。

　　“不行，”祁晟抓住钟离搭在门把手上的手，“医生说你现在不能吃辛辣油腻的食物。”

　　……我吃海鲜面行不行！不辛辣不油腻！

　　钟离内心哀嚎着被舍友强行拖了出去，一把按在沙发上。甩下一句坐好等着，祁晟转头便进了厨房忙活。钟离拘谨地把手放在膝盖上端端坐好，内心被一万头草泥马碾过来，又碾过去。不知道为什么，他耳边来来回回都是一句“敌军还有三十秒到达战场，碾碎他们”。

　　仔细想想，大概是因为在心里狂奔的那一万头草泥马都长着超级兵的脸。

　　胡思乱想间祁晟已经把成果摆上了桌，他一回神便看到两碗冒腾着热汽，上边儿还盖了一只白嫩圆润的荷包蛋的，面条。

　　“我妈说面条养胃，”祁晟递过来一双筷子，“而且管饱。”

　　“那还不让我吃泡面。”钟离接过来，暗自嘟囔了一嗓子。

　　“泡面的调料包不干净，而且有防腐剂，平时偶尔吃一吃可以，不能顿顿都当饭吃的。之前电视上有条新闻不知道你看了没有，就是说有个人他天天吃泡面，然后……”

　　“然后他死了。”

　　钟离端起碗，打断某人滔滔不绝得堪比妈妈辈的废话。他挑了一筷子塞进嘴里，那瞬间，他看到了小当家开锅时冲天的圣光。

　　做菜好吃。

　　啪叽加上一个标签，钟离把舍友往自己脑袋里“现充”分类的深处踹了一脚。

　　“对了，吃完饭打一盘？”

　　他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不要，我要工作。”

　　“是哦，你说过你在工作的，”祁晟露出了好奇的表情，“什么样的工作？”

　　钟离扒拉面条的手停住了。

　　他不晓得应该怎么跟祁晟说，毕竟对于很多人来说这也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工作。

　　明明发工资的日子刚过，理论上来说应该抛诸脑后的那些不愉快又回流进了脑袋里，钟离妈当年用气得哆嗦的手指指着他的鼻子说，你这个不肖子，给我滚出去。

　　——不就是个玩游戏的吗，有什么好骄傲的。

　　——代练是干嘛的，就是替别人打游戏吗？

　　——你再不好好学习，将来就跟隔壁那个一样，只能天天蹲在家里啃老打游戏。

　　——你没手没脚吗，不会出去找份正经工作？

　　他反驳，为什么代练就不是正经工作？

　　他觉得自己好像一个人站在聚光灯底下，四周的黑暗中站满对他指指点点的人。他看不见这些人的样子，但他们眼中的恶意令他害怕。轻蔑也好，嘲笑也好，就这么肆无忌惮地戳在他身上，就好像他是关在笼子里供人取笑和戏耍的玩物。

　　看，我也能赚到钱，我也能靠自己的努力生活。

　　他想辩解，却没有人愿意听他说话。

　　钟离放下碗，避开祁晟的目光。

　　“……就是，呃，手脑结合的高科技网络业务，咳咳。”

　　祁晟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反应了好半天，终于不那么确定地接上了话：“难，难道是代练？”

　　“卧槽你怎么知道？！”这次换钟离傻了。

　　“因为我也是呀。”祁晟笑得连一口白牙都露了出来。

　　咣当。

　　这是钟离的下巴落地的声音。

　　“我书读得少，你不要唬我，你特么不是个大学生吗！”

　　祁晟一脸无辜，“业余打手嘛，我在朋友店里赚点外快。”

　　……再见这个世界。

　　钟离突然觉得，连这种职业里都有现充，他已经混不下去了。

　　既然都是同行，互相之间那点小九九谁不知道谁，还装什么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