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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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夏末仲月夜，最适赏月纳凉。在珠兰花式的亭子里，间隔着吊挂了彩色云帐，桌椅都铺上了手工绣制的丝绸，摆着琳琅的珍果醇酒。
平日不怎么在一起的初代守护者，今天倒是聚得齐。就连常年在外追音逐乐的朝利雨月也准时归来，还顺道捎来了一班弦音乐友，前来表演助兴。也是顺便见一见那传说中日日霸占着一世的，柔弱而平和的十世继承人。
如果说雨月好奇的对象是纲吉的话，那么其他人此刻最感兴趣的绝对是初代雾守斯佩多。因为那个在各种宴席上向来都是行个礼报个道就离开的人，此刻不但早早入了席，还好整以暇的靠在桌边闭目养神，一副万事随兴，恭候多时的样子。
没多久，琼台殿外传来一阵气势磅礴的脚步声，是护卫军在开道。殿门被缓缓推开，进来十余个人，为首的自然是Giotto。他一回宫就换上了青底银丝的宽松便服，无论门外顾问的脸色有多难看，无论侍衣官如何反对，他还是坚持不束发，只在发尾象征性的系了根薄绳。此刻金丝垂荡飒慕如瀑，云衫水袖，柔而不弱，媚而不惑，静立于众人间，尽显浑然天成的君临天下之气。
朝利雨月的到场很快就引得Giotto侧目，但也仅是匆匆一点头，随着身体行进的视线终是整个落在了他身边那个座位上。
斯佩多淡定的接下了所有来自Giotto的探究，并在目光交汇的刹那不加掩饰的流露出几许‘认栽’的无奈。Giotto心思微颤，说不上是高兴或是惊喜，只在侍从的催促下尴尬的收回视线，不敢再分心的直入上位。
弗兰扮作的纲吉跟在Giotto身后，经过斯佩多那桌时淡淡瞥一眼，眸中不知缘何泛出一股唯恐天下不乱的味道。随后G、阿诺德、蓝宝、纳克尔等人也从殿外鱼贯而入，分别走向大殿两边各自的席位。
Giotto坐定后，眼神仍有意无意的飘向斯佩多，后者却假意不知，淡然垂眼捏着酒杯，紧一口慢一口的饮。
琼台夜宴的第一杯酒，应由一世先干为尽，再者是众人的回敬。偏Giotto在其位却不擅其事。才不过吞了一小杯，眉头就皱了起来，捂着唇微微咳了几声，脸颊慢慢泛出不耐受的红晕。两杯入腹，酒精上头，斜靠在上位，已是似醉似醒的半眯起眼，难得的露出了撩人的慵懒姿态。
D挑眉看了他一眼，一种想将那王揽入怀里替他挡酒的冲动涌了出来，未站起身，便顿住了后续动作。因为G早就抢了先，走到Giotto身边豪迈的夺过杯子，自然而然的接下了行酒权，将四方敬来的酒挡了个滴水不漏，并在其刻意的挑衅下，中秋月宴终于变成了众人的拼酒大战。
被酒战摒除在外的弗兰略显无趣，眼神在沉着脸的D和醉意阑珊的一世之间转了转，突然伸手扯住Giotto的衣袖小声叫唤。Giotto熟络的握住了他的手，并顺着他的拉扯凑身过去。
“怎么？是不是觉得无聊？”
“我有点困，你看，眼睛都红了。”弗兰眨巴着大眼睛，刻意把脸凑近了Giotto。
Giotto看一眼并没发现什么困乏的痕迹，只道自家宠物兔子在撒娇，手便轻轻环住他的腰，将人揽在肩头诱哄，“先这样睡一会吧。”
虽然知道他们的亲昵会很惹眼，不过没关系，反正宴会中的宾客已醉倒大半。他无心的想着，弗兰有心的偎着，却有人烦心的瞩目着。
适时的一声“一世”仿佛警钟长鸣，提醒着两人注意礼节。弗兰从Giotto怀里抬头望去，只见斯佩多起身摆礼，那样子像是克制着怒火，就要拂袖离去。奸计得逞的弗兰眸中略过笑意，却也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若一世得知是他假扮纲吉，怕不把他给拆了。便打个哈欠，对Giotto行个礼道，“我先回去了。”
杵在中间的人没了，D的脸色也没好看多少，淡淡一句“恕我不剩酒力，先行告退。”你要我来，我来了。却不过是要我旁观你与他人的温婉传情嘛？想到这，不禁冷笑一声，转身的背影亦变得决绝。
“D……”Giotto低声唤住了他，借着酒劲堪堪上前，手搭在了他的臂上。斯佩多停了脚步却并不转身，只略略侧了头，望过来的眼神格外清冷。
Giotto像是被那冷然的眼神所伤，手柔缓的松了开，苦笑泛在面上，声音飘渺仿佛不在人间，“今夜月色甚好，你……可愿与我合奏一曲？”问完不等对方点头，便示意侍从把古琴与古瑟端了上来。
斯佩多深深看他一眼仍是不语，随后叹息着转身，长衣下摆一甩，优雅的在古琴前坐定。Giotto跟着在古瑟前落坐，抚弦的手紧了紧，心里略感酸涩。斯佩多不是有求必应的人，此刻的配合无非是在可怜他？可斯佩多也不是会可怜人的人，所以……D，我在你的眼里很特别是不是？！
柔婉的瑟声才刚起头，斯佩多立刻听出曲谱是《步皆殇》，手自然而然按上第一根弦开始合音，只是无论如何也盖不住那古瑟中的凄凉。曲由心生，斯佩多不知道这王此时此刻想到了艾琳娜还是别的什么，总之他脑中满满的都是当年抱完这人后，自己崩溃质问他的情景。既知是中了蛊，既知不是喜欢，却为何不反抗？
那时Giotto的唇角带着淡淡的笑，灿金的长发反射着刺目的光芒。微风吹过时，他特有的清透嗓音慢慢流散开来。
“世上的许多事，能够先知先觉却未必能防患于未然。”
正如这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年华。诉说的都是一份悲欢离合之情，只是当年却漫不经心，早已惘然，今日又该如何追忆？还有一句当时怎么都问不出口的话，是不是换成谁你都甘愿舍身承欢？
D的心神一乱滑了两根弦，没人发现他指尖的血珠滴落在琴架上。本清冷无波的眼神此刻似蒙了一层纱，落在Giotto月下的倒影之上，不禁跟着古瑟的主人一起慢慢深锁了眉头。
瑟音虚无缥缈渐行渐远，琴声就跟着上琼碧落，琴瑟和鸣醉人无数。待旋律绵延到乐章的终段时，明净的古瑟声又陡然变得复杂。D疑惑的抬头，正与Giotto的视线迎面胶着，谁也没有避开谁。合奏便在这暧昧不明的凝视中草草收了尾。
“你受伤了？”依旧是Giotto先打破沉默。
“不碍事。”斯佩多淡淡应道，收回了仍按在弦上的手。
“让我看一下。”Giotto固执的拉过斯佩多欲遮掩的手，却被反握住。
“我已经说不碍事了。你，别再招惹我了。”斯佩多的语气不太和善，眼眸开闭之间，柔情尽失，徒余戒备。
Giotto显然没料到斯佩多会如此直接的警告他，只能措手不及的愣在原地。被握着的手颤抖着，失神，直到手中的古瑟拨片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坠落声。
斯佩多慢慢放开他，弯身去拾拨片。Giotto却不接，转而去拿桌上的酒壶。斯佩多的动作更快，一把按住了他的手。才想开口数落，怎料Giotto脚下一转，顺势仰倒下来，斯佩多只好抽回按在酒壶上的手，唯稳的将人圈进自己的臂弯。Giotto借机倾斜着酒壶高高举起，薄唇微张，把酒一滴不漏的接入口中，然后不轻不重的吮住了斯佩多的唇，一点一点的渡了过去再迅速的分开。
“你又不是非我不可……”
“我早说过，世上的许多事，能够先知先觉却未必能防患于未然。”
说完，Giotto扬手一抛，琉璃酒壶被摔碎在地，最后起身默然的离去。
这回换斯佩多愣住了，他从没想过，原来Giotto竟是个激烈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