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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二章:家族,无声葬礼(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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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薇居的大门大大的开着,这条小巷外面的街上停满了各色的豪车,穿着得体的人们正络绎不绝的走进走出。
看着自己旁边停着的一辆牧马人,舒夜镰闭起了嘴不说话,简直就是对比鲜明啊,多么的对比鲜明。
“我以后可是要开上迈巴赫的男人。”最后,在这样一句气哼哼的话中,舒夜镰狠狠的甩上了自己吉普的车门。
采薇居里面全是江南建筑,如果不是这些西装革履的人们往来穿梭,王慕贤一定会以为自己穿行在南宋的烟雨江南,也许会有一个云鬓高举的美人会手执团扇坐在凉亭中朝自己微笑致意。
还在胡思乱想,耳边忽然响起了舒夜镰叹息的声音:“看起来我俩还是来迟了啊,该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王慕贤驻足,顺着舒夜镰的眼神朝前望去,衫木门板被卸掉,大厅中一片缟素,人们披着麻衣带着孝跪坐在棺材两旁,而棺材前那盏长明灯的火焰摇晃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灭去。来祭拜的人们西装革履,手持三柱香在棺材前鞠躬哀悼,他们手中檀香烧出的青烟登时模糊了整个灵堂,跪着的戴孝者们磕头答礼,麻衣缟素,一片白净。
灵堂中人头攒动,却一片寂然。
身旁的柳树在不停的落叶,舒夜镰皱了皱眉头,把自己因为感觉脖子拘束而解开的衬衫纽扣扣好,放下风衣的领子,又把额头上垂下来的一缕头发梳到头顶,最后揉了揉眼睛,迈步走进了灵堂。
王慕贤跟在舒夜镰身后走进了灵堂,她身上穿着的针织毛衣和亮蓝的牛仔裤显得十分惹眼,往来宾客瞧着她的眼神中颇有些责怪之意,怪她不该在葬礼上穿着这样明丽随意。
“我就说你该换一套衣服的吧。”舒夜镰低声对王慕贤说话。
“闭嘴。”王慕贤心情不好,把身子躲在舒夜镰身后,头低低的垂着。
接过旁边一人递来的香,舒夜镰上前在海灯中燃香,他的手不稳,香抖得厉害,点了好久才点着,鼻端飘来了檀香的味道,舒夜镰撇了撇嘴,朝棺材三鞠躬,而后把手中的香插在了面前的香炉里面,而后向两旁的孝子们点头致意,退在了一旁。
王慕贤没怎么参加过葬礼,只好学着舒夜镰的样子照猫画虎做完了这一套程式,又躲在了舒夜镰的背后。
旁边有一个中年人朝两人微笑着说话:“请两位到后面看茶。”
舒夜镰瞧了瞧这个中年人,跟自己差不多的年纪,脸上十分白净,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袖口带着黑布,全身上下一丝不苟。他挠挠头,对这个中年人说:“你好,我找谢萍。”
中年人上上下下的打量了舒夜镰几眼:“萍儿昨夜守灵哭的厉害,现在在后面休息,灵堂这边事情太多,请两位自己去找吧,从外面那条路一直走就到了。
舒夜镰点点头:“多谢了。”说罢扯了扯王慕贤的衣袖朝这个中年人说的“那条路”走了过去。
中年人说的那条路是用大理石的石板拼起来的一条小路,两边种满了梅树,这会还没到梅花开花的季节,所以梅树看起来也萧瑟的很,小路歪歪扭扭的拐了两道之后,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座三层的楼。
看样子这里才是谢家这些人住的地方,而前面那些保存完好的房子都是保存起来不常用到的吧。
“每次我看到这座楼我都觉着这里是一座客栈,要是在门口再竖一个旗杆上面挂上‘悦来客栈’的旗子就更像了。”舒夜镰边走边摸着两边的梅树,对旁边的王慕贤说话,“怎么样,堂堂的乌衣谢家,从魏晋传承至今的家族改行开客栈了,很不错吧。”他话语中满是调笑,因为他看见王慕贤脸上的表情并不好。
王慕贤在拿着檀香鞠躬的时候,清清楚楚的看见了棺材前的灵位上写着“先妣春烟谢氏之灵”几个大字。说起来自己从六岁开始就受到这个老奶奶资助了呢,受惠于此,自己可以不必像其他在孤儿院的孩子一样遭受他人冷眼,一直在上最好的学校,每个月也总有三千块的生活费,这么说起来,自己实在是比许多孩子生活的还好啊。
甚至可以每天都很奢侈的去茶屋喝一杯现磨的咖啡,而不必理会自己其实只是个受人资助的孤儿。
“没有父母,就要更骄傲的活下去哦,慕贤要做任何人眼里的王者,因为只有王者,才会高傲的拥有和别人不一样的人生,没有父母疼爱,也是成为王者的一种磨练哦。”
“等到没有人再看轻你的时候,我就不会资助你了。”
因为这个老奶奶用这样柔软而又霸气的语调对自己说了这几句话,自己才能从小到现在都成为强者。强者嘛,最直观的证明就是我看不起你这所大学,我可以把退学申请骄傲的摊开在系主任面前,说“我要退学。”然后在全班同学和整个中文系老师复杂且钦佩的眼光中走出校园。
全是因为这个老奶奶曾那么对自己说过啊。
而现在这个老奶奶去世了。
王慕贤觉得一直以来支撑着自己昂首迈步走过自己人生的支柱瞬间倒塌了,倒也不是特别伤心,老奶奶快八十岁的人了也该到了离别的时候了,家里有老人的时候,总是要时刻准备着突然的离别的,只要还活着的时候不留下什么遗憾,死亡就显得不那么让人难以接受。
她更多的是觉得无助吧,一直以来自己做什么事情都会有谢老奶奶站在后面撑腰,即便是在大三这一年退学这种让所有普通人觉得这孩子脑子里面一定吃进了浆糊这种事情,谢老奶奶知道消息之后也只是淡淡的一笑,用满是皱纹的手摸着王慕贤的脸说:“干的漂亮。我早就觉得我们国家的许多大学从老早开始就在丢我们老祖先的脸了,教出来的学生全是罗马表——呸——山寨手表那样的死板,保不准哪天还突然坏了呢。”
舒夜镰上前按门铃,一边扭着脑袋对王慕贤说:“看,我就知道按门铃。”
保姆打扮的大妈打开门,舒夜镰说明来意,大妈就请两人到客厅坐了下来,然后端上了两杯茶,自己上楼去叫谢萍的时候却被舒夜镰叫住:“让她睡着,等下我自己去找她,我见过这个丫头,不用管我们了。”
大妈瞪着怀疑的脸上上下下的打量了舒夜镰几眼,实在是看不出眼前这个风衣围巾的帅气大叔会对自家小姐有什么不利的举动,况且听这位先生的话还是个蛮体贴人的绅士呢。
于是在经历了一小段思想斗争之后,大妈就提着抹布去厨房忙碌了。
“你要冲进一个姑娘的卧室去□□吗?”王慕贤刚说出这句话就闭上了嘴,作为一个作家说出这种口误实在是很丢脸的事情。于是她又绷紧了脸:“抱歉,是叫她起床。”
舒夜镰刚喝到嘴里的茶差点全喷出来,饶是这样,也有一小股水流狠狠的从口腔冲进了鼻子里面,他狼狈不堪的抽出一张纸堵在鼻子前面:“看来我得跟你普及一下□□的一般是女性这个知识,而且是你去叫她起床,不是我。好了就是现在,去叫吧,你可以和她去叙个旧什么的,我先四处瞧瞧,如果我没猜错谢春烟应该住在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