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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信任 管他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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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毅泽没有想到,再次见到夏彤会在两年后的夏天。彼时她坐在花坛上出神的样子,还清晰的印在她的脑海里,而今天,是他所从未设想过的狼狈。
如果不是宁江的门店发生售后纠纷被媒体曝光,非得他亲自出面表明立场,如果不是霸道的私家车横插他的车前使得司机不得不靠边慢行,那么,他不会看到拖着硕大的旅行箱,拉杆上压着沉重的纸箱子,身后还背了一个巨大的登山包,浅色牛仔裤上透出斑驳的血色的女孩,艰难的走在崎岖不平的水泥板小路上。
严毅泽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轻易认出这个背影的主人,明明两年前他们只有过一面之缘,说过的话,也不过那么几句。
此时,他站在夏彤的身边,低头看这个女孩子哭红肿的眼睛,时光交错的瞬间,他仿佛又看到,两年前花坛边女孩子茫然无措的样子,美目蒙尘,让他好奇,想知道拂开尘沙,后面的眼睛会怎样晶亮。
所有的爱情,都源于最初一瞬间的的好奇。从最开始我想知道你是谁,到最后我想知道你爱不爱我,期间会经历你在做什么,跟谁在一起,有没有想起我,如此种种。
有了好奇,便想参与。参与这个人的一切鸡毛蒜皮,时时想与其建立联系,逐渐你生活中有我,我生活中有你,最终彼此互相择不清,离不开。
说得简单些,这个世上时时处处都能遇到狼狈不堪的人,男人也好,女人也罢,你为何独独遇见了这一个,还多了一句问候?
只是此时的严毅泽没有意识到,他已经遇上了他的情劫。
由于眼前的人太高了,她仰头久了,脖子开始泛酸。夏彤收回仰视的目光,下巴搁在膝盖上,把自己抱成一团,不言不语。
疼痛已经让她抛弃了该有的礼貌,不管是谁,她都不想管了。小腹的痛感,一波波持续不断的袭击她,浑身湿冷,瑟瑟发抖。
严毅泽见她没有反应,再次出声:“夏彤,你还好么?”
这一次,夏彤再也无法忽视眼前叫着她名字的男人。
她抬起头,“你是谁,我们认识吗?”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气若游丝,听得严毅泽心间一紧,立刻意识到情况或许有些严重。
他蹲了下来,侧头去看她的侧脸,苍白如霜。额头渗出的汗水沾湿了她的头发,扎在脑后的马尾,因她的姿势全部贴在脖子上,看上去黏腻而不舒服。
“我带你去医院。”没有商量,严毅泽直接下达指令。
夏彤听到医院,骤然抬起头,眼神涣散而语气坚定:“我不去医院。”
看到她如此虚弱,却立场坚定的拒绝他的要求,严毅泽不明所以。
严毅泽少有同女人接触的经验,更何况是这么个小女孩,他记得,她现在应该22岁了。
夏彤断然拒绝了他的指令后,所剩不多的神志提醒她对一个陌生人太过苛刻。她低声咕哝了一句想要为刚才不善的语气解释:“我还要去宿舍搬书。"
严毅泽低头思考了片刻,起身转向背后的司机打了个手势。
他再次蹲下身体,轻轻拍了拍夏彤的肩膀,在她抬头看他的刹那,严毅泽抄起夏彤轻盈的身体,把她抱了起来,步伐坚定的走向他的座驾。
她很轻,骨架纤细,肌肤干瘦。冰冷的身体因痛苦而轻微颤抖痉挛。抱在怀里,轻飘飘像是一片羽毛。
夏彤回神过来时,她已坐在轿车的后座,与严毅泽并排,车子开往学校的方向。长长的柏油路,她平时要走十几分钟,而今不过转眼之间。
“哪幢?”他问。
“3号楼。”夏彤有气无力。
很快车子就停在了3号楼前。
“几楼几号?钥匙。还有多少东西?”
“二单元,五楼,501。还有两个纸箱,都是书。”
严毅泽的动作很快,他接过了夏彤从口袋里摸出的钥匙,薄薄一片放在他的手心,还有她身体留下的冰凉触感。他下车走到宿管站和值班的阿姨交涉,然后坚定迈向她的宿舍楼。所有动作,都落在侧脸望向窗外的夏彤眼中。
很多年后夏彤想起来今天的事情,仍然说不清她怎么会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就那么轻易的相信了这个男人。而此时此刻,她看着这个陌生男人走向她生活了四年的地方,他要去取她装满书的纸箱。想到这些,夏彤内心深处隐藏的软弱渐渐冒头。
管他是谁,管他为何,都让他来,交给他做,依赖一次又如何?
在夏彤的坚持下,严毅泽还是把她送回了新家。
到楼下时,夏彤已经疼得脱力麻木,没有额外的心思询问他如何知道自己住在哪里。
“我抱你上去。”严毅泽慎重要求。
“不用,我自己可以走。”夏彤虚弱的摇了摇头,“能不能麻烦你,把我的书搬上来?”
严毅泽微微蹙眉,明显不认同夏彤的拒绝,可还是尊重她的决定。他朝司机使了个眼色,司机领会精神,绕到后备箱取书箱。
严毅泽搀起夏彤的胳膊,与她并排,半扶半抱穿过逼仄的老楼梯,将她安放在了老房子里她卧室的床上。这一室的狼藉,严毅泽险些无处下脚。他打开司机拎上来的空皮箱,将床上的衣物装进去,起身专注的看着坐在床沿弯腰用拳头抵住小腹的夏彤。
“有药么?”他出声询问。
“有,在桌上墨绿色的布包里,粉色的小瓶子。”
“哪里有水?”
夏彤愣怔怔的望着严毅泽,长了张口,最后没等她发出声音,严毅泽已经从卧室出去,大步流星的步入厨房。
对严毅泽来说,这算是他见过最糟糕的厨房。厨房的门坏了暂且不说,煤气灶台上的油污混着灰尘厚厚一层,一口炒锅一口高压锅,看上去是使用了年月很久又被弃置了很久的样子。地面落满了灰,一看就知道长时间无人打扫,角落里有个开放式的橱柜,没有橱门,大大小小几个旧式的搪瓷盆子叠放在里面,还有个塑料的小筐,以前应该是用来洗菜的。
不要说热水,水池上方的水龙头,能不能放得出自来水,都让人怀疑。他无奈的回身想要往外走,大门外有人说话的声音传来。
严毅泽走到客厅,看到一个短发女孩背着个性十足的铆钉包打着电话推门进来。
“你是谁?怎么在我家里?”邱臻雅刚跟严毅泽打了个照面,语气不善的责问劈头盖脸砸来,顺手掐断了电话。
严毅泽定定的看了一会这个年纪不大、一脸厚重的烟熏妆、穿着十分怪异离谱的女孩,想了想开口道:"我是夏彤的朋友。”
邱臻雅看了看他,又关上大门看了看门口夏彤的房间。此时的夏彤蜷缩在空荡荡的床上,没有枕头,没有被子,看起来可怜又狼狈。
“请问你有热水吗?”严毅泽发现了邱臻雅打量的目光,不甚在意。
“你要热水干嘛?”邱臻雅收回看向夏彤的目光,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理都没理严毅泽。
严毅泽顺着邱臻雅走路的方向转过身体,认真的回答她:“夏彤有些不舒服,需要一点热水吃药。能不能麻烦你借给我一点?”
邱臻雅停住刚推开卧室门手,回头带着一丝不屑,又有点好奇,"你是她什么人?”
“朋友。”
“男朋友?”
“朋友。”
邱臻雅莞尔一笑,推门进了屋。
没过一会,她拎着一个脏兮兮的小型保温瓶出来。
“喏,早上烧的,暖瓶不太保温,现在喝应该正好。”
“谢谢。”严毅泽接过保温瓶,致谢,转身走向夏彤那边。背后的邱臻雅,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关上了房门。
“夏彤,药吃几颗?”严毅泽找到杯子倒好温水,拿起药瓶问道。
夏彤动了一动,想用手撑在床上坐起来。严毅泽迅速往前一步,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夏彤,“小心!”
“谢谢。”夏彤坐稳。
“药吃几颗?”他又问了一遍。
“两颗。我可以自己来。”夏彤伸手想接过粉色药瓶,可颤巍巍的指尖只轻轻扫过了严毅泽的掌心,就垂了下去。
夏彤的脸色又是一阵煞白。
严毅泽快速倒出两粒药片,端过盛着温水的保温杯,俯身把药和水递给她。
药片准确的送入口中,可端杯子的手颤抖的水都快要洒出来了。
严毅伸手接过杯子,拉过椅子在夏彤对面坐了下来。他轻轻举起杯子对准夏彤干涸的嘴唇。
“我拿着你喝。”
夏彤喝过水,重新躺下。严毅泽从她的皮箱里找出最像被子的一件给她盖上。
“你睡会,我出去一趟。”
夏彤迷迷糊糊,昏昏沉沉,可还是听到了他的交代。
不是我走了,不是再见。而是我出去一趟。他难道还会再回来?
他是谁?
“去一趟超市。”严毅泽从老楼上下来坐进漆黑锃亮的轿车里,对司机下达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