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两年前 论你有多大 ...
-
两年前。
办完毕业手续，夏彤彻底成了无业游民。C大的毕业证书果然不出所料，不如背景、关系、爹妈好用。她不停的投简历，不停碰壁，直到毕业仍然一无所获。
学校的宿舍还能住最后一周，这还是平常与她关系很好的宿管阿姨通融的结果，整栋宿舍楼现在只住了她一个人。断了电，幸好水没停。
夏彤借着月光，整理好最后一箱书，累的瘫坐在地上。A市到了六月底已经很热了，她撑着双腿，双臂搭在膝盖上，侧脸贴在胳膊，安静了下来。眼前是铺满月光的阳台，毕业前不小心扯断了的晒衣绳垂落在阳台栏杆上，随着炎夏夜晚的微风轻轻摆动，整个宿舍区空旷而寂静。
夏彤毕业前一直在一家广告公司实习，由于对工资要求极低，广告公司也乐于“聘请”这样一位各个方面都几乎能独当一面的大学生。因为签订了实习合同，毕业那一阵实习期未满，加上公司接到一个大单子，人手不够用，整个工作组时常加班到深夜，所以夏彤错过了与同学们的毕业告别，连毕业合影都是摄影师按快门之前的一刹那，她闪进人群，更遑论收拾行李。
为了留在A市，夏彤从实习期间就开始在网站上投放简历，可当时她未毕业，接收到的回复少之又少。而现在毕业了，面对求职大军，她才发现她的名校学历去竞争优质公司根本不占任何优势。
上周去一家广告公司面试，夏彤觉得与面试官聊得非常投机，问题回答的也很得体，她能从面试官的眼神中看到赞赏。然而，离开那家公司的时候，她遇到了一个跟她同级的本地女孩。
“夏彤？你在这里上班吗？”女孩儿惊喜的目光看向夏彤。
夏彤也回以微笑，回答她：“我来面试的。你呢？”
“我爸拜托了一位阿姨，非得让我来这里上班，我今天先过来打个招呼。哎呀，我还不想这么早上班嘛，毕业旅行都还没有去。”我语气里满满的娇嗔和优越感，她又怎会听不出来。
接下来很多天，她再也没有接到过这家公司的电话，答应她如果录取会在三天内给她答复的面试官，也再也没有传来任何信息。
此时此刻，夏彤终于明白了，在这样一个社会，无论你有多大的梦想，无论你有多不凡的能力，最后也许只能做沙海里做最不起眼的一粒小沙子，发光的那一天遥遥无期。
一直以来以为自己早已做好思想准备的夏彤，也不得不低头，在这个城市，她没有任何可以骄傲的资本。
夏彤迷茫的走在鳞次栉比的写字楼聚集区，抬头望向直入云霄的高楼大厦。正午的阳光穿过楼宇间隙照耀在夏彤扬起的脸庞上，额上渗出的汗珠在光线的映照下熠熠发光。她怎么会不知道自己选择的是一条最艰辛的道路。
大四实习的时候，父亲问过她毕业后的意向，夏彤表示她要留在A市。父亲问她原因，她沉默了一会，抬头笑着说是因为A市很漂亮。父亲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叹了口气，说留在A市也好，不过有困难可以跟家里说。
没有人知道她想要留在A市的真正原因。在夏彤心里，一座城就代表了一个人，能够选择的无非是靠近或者远离。
叮铃铃……电话铃声拉回了夏彤的飘飞的思绪。
“喂？你好……什么？我没有用过信用卡啊！会不会搞错了啊？我办过，可是没使用过的。”夏彤握着手机，一脸的不敢置信。
"夏女士，你可以去任意一家我们银行的网点查一下消费记录。我这里显示您的信用卡分别在去年11月12日和11月14日消费两笔，连同利息和滞纳金总欠款额是12692.4元。请您务必本月内结清，否则两个月内您将收到法院传票。"电话那头清晰的女声严谨地告知，而这头夏彤的脸色已经苍白到没有血色。
明明没有用过的信用卡，怎么就会欠了这么多钱？夏彤一时不敢相信。
信用卡是夏彤是有的。当时在实习公司，为了帮同事的朋友顶任务而办，拿到卡之后她知道自己不会去用所以并没有开卡。可现在接到这样一个电话，实在是匪夷所思。现在，应该先去银行调一下消费记录。
从银行出来的夏彤，彻底被现实打败，消费明细上清清楚楚的记录着这一万多块钱的消费去向，都是大学城所在区的一家商场，贵的离谱的商场。她怎么会去这样的商场消费，怎么会几天之内花掉这么多钱，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夏彤定了定神，小跑着赶上即将出发的公共汽车，她要去报警。
“一万多？你确定不是你在网购的过程中被木马黑了？”派出所的中年民警坐的稳如泰山，声音波澜不惊的问着夏彤。
“我没有在网上买过东西，从来没买过，这个卡我办好了就收起来了，都没开过卡。”
夏彤的觉得事情变得非常严重，这卡根本不可能是她拿出去刷了，一定是有误会。
夏彤把从银行打印出的消费明细递给警察，那位慢条斯理的看着薄薄的一页纸上仅有的两条消费明细。地点都是在本区的大商场，只买了两件东西，价格都非常昂贵，但看不出来具体买的什么。
民警把他的想法告诉夏彤，夏彤已经焦急的带了哭腔：“不会是弄错了吗？我的卡真的欠钱了？”
夏彤急红的眼眶，看起来随时会流出泪水。那位民警看他这个样子，缓和了语气跟她解释：“从交易记录来看，确实是你的卡进行了消费，你仔细回忆一下，卡片有没有丢失过，或者借给他人？”
意思已经相当明显，这个钱确实是从她的卡上花出去的，但具体怎么花的，谁花的，还我需要她来回忆。
夏彤愣愣的想了一会，摇了摇头。
派出所民警叹了口气，喊来一位们穿着警服衬衫的年轻小伙子："丁岩，给这位姑娘做一下笔录，做完和她去一趟致美商厦调一下监控。”
“好嘞，师父！”叫丁岩的年轻警察麻利的答应。
“夏小姐，这边来吧，我们先做笔录。"
夏彤和丁岩赶到致美商厦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致美商厦是宁江区最大的商场，汇集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名牌，任何一件商品的价格，都不是一个普通大学生可以承担的。
夏彤从来没有来过致美商厦，倒是在对面KFC打过工。那个时候她就在想，等有一天她赚到了很多钱，一定也要到对面去买一件奢侈品，每天供在床头，证明自己有能力带给自己更好的生活。
而今天，她不但还没有赚到钱，反而莫名其妙欠了一大笔债，她站在致美的楼下，并不是要进去买一件奢侈品，而是要看看到底是谁让她负债，她还未赚来就已付出的钱，到底是怎么花的。
夏彤觉得举步维艰。她抬头看着致美商厦这四个大字，在夕阳的映照下闪着金光，这一瞬间，她觉得好日子离自己太遥远了，做更好的自己真的特别难。
看着夏彤站在商场前发呆，丁岩笑着提醒了夏彤：“夏小姐，我们先进去吧。还要找商场的工作人员协商。“
夏彤点头，两人一起走进商场。
看到监控录像的那一刹那，夏彤仿佛被抽光了所有勇气。视频里办理着付款手续的人，是她最熟悉不过的人。她们在一起四年，朝夕相处，她以为她们是姐妹，就算不是姐妹，也该是朋友，再退一步说，就算不是朋友，也应该是同学，可看到她理所当然的拿着她的信用卡，到最贵的商场，买了一个7000多的包还有4000多的外套时，她忽然问自己，信任是什么东西？
爱人背叛，可以说变心了不爱了，那朋友呢？形影不离的朋友，可以做这样的事情，还有什么坏事不会发生？
夏彤看着视频沉默。民警丁岩喊了她一声没有得到回应，于是转过头来问她。丁岩看到夏彤的脸色样子，着实吓了一跳：“夏小姐，监控视频里的人，你认识？”
眼前的女孩子，眉眼未变，可眼中的神采消失的无影无踪。她双手抓着身前的椅背，用的力气太大，关节都开始泛白。上身微微前倾，盯着监控屏幕出神，白皙的肤色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惨白吓人。
丁岩略微考虑了一下，开口道：“夏小姐，你是不是认识这位女士？如果认识的话，我们可以为你提供帮助，追回被盗窃的钱款。”
夏彤听到丁岩说话，茫然的看过来。她看着他，又好像没有看，就这样过了好久，久到年轻的丁岩觉得自己的脸可能都有点红了，夏彤才木讷的问了一句：“这样算什么罪？”
丁岩没有想到她会这样问，想了想，严肃而清晰的回答她：“是信用卡诈骗罪。”
夏彤再一次没了声音。
监控视频上的人是她的大学同学兼室友周琳娜。她们认识四年了，朝夕相处，同吃同住。夏彤觉得她和周琳娜虽然不是血缘姐妹，可四年相处下来，也并不比亲姐妹差多少。
可拿她信用卡的人，怎么会是她？
夏彤站直身子，向商场监控处的人道谢，对丁岩说：“我们走吧”，便首先离开了安静的监控室。
夏彤走的很快，几乎要奔跑，她穿过一楼化妆品专柜，像挣脱了束缚的野兽，不一会就没了踪影，只留下急忙追出来的丁岩，一个人搜索他的报案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两年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