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的心要坚强》微泓

1、

　　一
　　温暖的咖啡馆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莹莹和槿文相对而坐。莹莹面前放着一杯冰咖啡，她说，她喜欢冰咖啡。空气中流淌着钢琴声，弥漫着咖啡的焦糊味，莹莹向槿文诉说着心灵深处情感的忧伤。
　　莹莹是一个相信缘分的人，参加工作后，面对异性，多年内未曾有过那种爱的心跳感觉，宁缺勿滥，一转眼便到了三十的年纪。直到邂逅林枫，迎着他那多情的眼眸，莹莹的心狂跳不已，她认定了林枫是自己今生的爱人。林枫比莹莹大三岁，双方父母都会有疑问，怎么会到这个年龄未找对象？那也是正常的思维，但在林枫和莹莹之间，从来没有提及对方的过去，也根本不想去探究，只要知道是未婚就行，两人都很珍惜缘分，珍惜拥有的一切。由于年龄都已不小，相识后一年，林枫和莹莹走上了红地毯。
　　激情褪去，婚后的日子琐碎而平淡，莹莹及时调整了自己的心态。林枫是私营企业主，他说，他有时也觉得真累，很羡慕莹莹双休的时光，多想好好陪陪妻子，享受一番闲适，但那却成了奢望，自己就像一个旋转着停不下来的陀螺，已经身不由己了，他也不喜欢应酬，可生意场上实在没有办法。当林枫柔声细语，眼里露着内疚，道着对不起时，莹莹的心就软了。她知道做生意也不容易，理解了他的忙碌，他的醉酒，他的晚归，并以宽容的心态接受了一切，莹莹想的是只要两个人深深相爱就已足够。从生活的细枝末节中，莹莹感受着林枫的细心呵护和百倍体贴，她相信自己和林枫的爱会坚如磐石，两口子会互相搀扶着白头偕老。
　　一年后，两家人欢天喜地迎接了小公主的出世。
　　女儿出生后，莹莹心甘情愿辞去了自己喜爱又颇有发展前景的工作，她说，自己心太软，总认为要善待自己喜欢的人，应该为自己爱的人做些什么，就毫不后悔地作出了决定，一心一意要做好全职太太。林枫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等宝宝稍大些，莹莹啊到厂里做总经理，林枫呢退居二线，享享清福。那时的日子是恬静的，莹莹有一颗乐于奉献的心，一家人的生活起居照顾得井井有条。买了许多美食书籍，边看边做，日渐厨艺大增，亲自弄一顿丰盛的晚餐，等林枫回来，看他吻过女儿粉嘟嘟的小脸，然后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觉得非常满足。林枫一个星期能有一次陪自己去菜场买菜，莹莹就觉得非常幸福了，因为林枫忙的是事业，让他全心全意投入而无后顾之忧，这莹莹努力做到了，企业办得红火是他取得业绩的最好的证明，也证实了他的能力和才干，莹莹为他而高兴，也觉得自己的付出有了回报，所以她安心于了相夫教女的生活。
　　一晃女儿三岁了，那个春暖花开的下午，莹莹带女儿去厂里玩。走到林枫的办公室门口，里面传出一位女子嘤嘤的低泣声，莹莹很是好奇，但她没有冒然推门而入，急急抱起女儿来到传达室，刚在里面坐下就见林枫送一位颇有气质的女子到大门口。泪意盈盈的女子开车离去，林枫转身走回时，女儿边喊着爸爸边奔向林枫，林枫回头楞了一下，随即抱着女儿向莹莹走来。林枫看着莹莹的眼睛说，到办公室去坐坐吧。
　　“莹莹，刚才那位女人是我认识你之前的女朋友。”林枫见莹莹默默无语，主动挑起了话题，“当时由于她母亲的坚决反对，苦恋六年后最终还是分手了。后来，她嫁给了一个在江城外企工作的台湾人，生了一双儿女，那台湾人我见过一次，看上去一个斯斯文文的知识分子，却喝醉酒后回家打老婆，那次看到他俩挽着手臂走在步行街上有说有笑的样子，我原以为她很幸福，直到今天她第一次来找我，向我哭诉她是家庭暴力的受害者，平时看他好好的，醉酒后就没有人样，她原谅了他一次又一次，受尽煎熬，如今再也无法忍受下去了，她拿出病历，撩开袖子，伤痕累累，让人触目惊心。”虽然感觉酸酸的，可莹莹还是心软了，非常同情那位不幸的女人，同时想应信任自己的丈夫，还该感谢林枫的坦白。林枫说现在他和她之间只有友情，可以肯定地说，绝对不会也不可能再发展为爱情了。此时，女儿跑了过来，小手举着一张照片问：“爸爸妈妈，这阿姨是谁呀？”原来，林枫和莹莹只顾说话，忽略了女儿，小家伙倒一声不吭，翻着原本半开着的办公桌底层抽屉，从书本内找到了那张照片。天之涯，海之角，一对男女亲热地依偎着，莹莹看了看照片角上的日期，是上个星期的一天，那时林枫正出差去海南，回来给莹莹带了好多礼物。真可怜，自己当时还沉浸在喜悦之中。“林枫，你刚才不是说她是第一次来找你么。” 莹莹的声音都变了调。是啊，那种受了欺骗的心痛叫莹莹以后再怎么信任林枫，又究竟有多少事情傻傻的自己被蒙在鼓里。莹莹察觉到林枫的脸色变了又变，好像很无奈的样子，说：“莹莹，对不起，人世间有百媚千红，现在我独爱你一个人。”如果照片事件之前，听到这样的话，莹莹还会感动得一塌糊涂，而现在听来觉得是这样的虚伪和刺耳。
　　放弃了工作的莹莹早已失去了自我，精神支柱一瞬间轰然倒塌，她迷失了。莹莹也想为林枫也为自己找到合理的解释，可自己对林枫已失去了原先信任的感觉，尽管林枫说他不会再见前女友，尽管自己还爱着他，可莹莹无法再回到从前快乐的时光，拥有阳光般的心态。莹莹不会提着心吊着胆去跟踪林枫，但失去信任是多么可怕，莹莹对一切提不起兴趣，走不出自己的黯然神伤，她都怀疑自己得了抑郁症。
　　咖啡馆是单调乐曲里一个稍长的休止符，回忆、想象、沉思都可以在这种临时停顿中充分展开，莹莹可以在这儿独自坐上一个下午，尝着冰咖啡微涩的透心凉的味道，有时也会反省，是不是自己错了，可还是找不到答案。心在苦苦挣扎，却找不到出路。莹莹觉得自己是眼睛里揉不得半点沙子的人，可看着活泼可爱的女儿，又开不了口说离婚，孩子是无辜的，心爱的女儿不能受到精神上的伤害，莹莹的心又软了。
　　“槿文，告诉我，到底如何才是好？”
　　看着眼泪在莹莹的脸上肆无忌惮地流，槿文只觉得自己笨嘴拙舌，不知该如何安慰，有些东西特别是感情确实拿是拿得起，放却放不下，只希望在音乐和咖啡的和谐统一中，莹莹心底的烦恼和痛苦早日能烟消云散。
　　诗意的咖啡馆里，任贤齐的歌声在低徊，“我总是心太软，心太软，把所有问题都自己扛，相爱总是简单，相处太难……”
　　二
　　夜凉如水，莹莹和槿文走在小镇的老街上。
　　“莹莹，我明天一早就要回去了，你一定要想开点，注意自己的身体，两个人还是要多沟通，开诚布公地谈谈，会不会有什么误解？” 槿文扶住莹莹瘦弱的双肩劝说。
　　“只要他说实话，我想我可以理解，但我容不得有一点儿欺骗，失去了一颗信任的心，太可怕了。” 莹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明早和我一起走吧，到我那边去散散心。” 槿文看着莹莹苍白的脸，心痛蔓延开来。
　　莹莹犹豫了一下，说：“好吧，多年不去看伯母了，正好去看看她。”
　　莹莹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却让槿文潸然泪下。
　　槿文所在的城市距莹莹家不算太远，半个小时的汽车加上一个多小时的火车路程。所以，大学舍友中，两人的往来和见面比其他人多。成绩一向优异的槿文为了母亲，第一志愿就填了本市的一所大学。
　　“莹莹，要不先去看看我们的大学，见见我们的老师和留校的同学，怎样？” 槿文提议道。
　　“听你的。” 莹莹出来后，精神状态看似好了很多。
　　来到校门口，回忆就如潮水般涌来。
　　离开大学的校园十年呵，只觉恍然一梦。
　　“槿文，这么多年，你的容颜未曾改变，只是变得成熟稳重，更有气质，更有味道了。我老了，你看，我都有鱼尾纹了。” 莹莹终于笑着说。
　　“还是你这样好，恋爱结婚生女，经历了完整的人生，多好！” 听得出槿文心中的无奈。
　　两个人说着话，走在菁菁校园里，笑谈当初的美好和伤感，旁边不时经过的是青春飞扬的身影。
　　那时的她们也是这样的花样年华，充满了蓬勃朝气。
　　槿文和莹莹睡上下铺，兴趣相投，个性相近，成了好同学和好姐妹。
　　开始的时候，每逢不上课的日子，本市人的槿文带着莹莹逛大街，走小巷，游览了周边的各个景点，两个秀丽的女孩成了无话不谈的知己。
　　空旷的足球场，槿文和莹莹坐在草地上，那个夜晚，月色清朗，天上的星星特别亮，槿文向莹莹说了自己的家庭变故。
　　当时，槿文要念高三了，因为离校较近，原本的她一直走读。快要开学了的一天黄昏，母女俩吃着晚饭，妈妈端着饭碗，眼睛好像盯着饭粒，对槿文说：“文文，妈妈工作开始要忙了，你高三这最后一年的时间也要抓紧，这学期开始你住校，好吗？休息天回来，妈妈给你做好吃的。等你明年到遥远的地方读大学了，也不得不住宿，先适应起来也好。” 槿文看着妈妈，觉得妈妈说得也有道理，就爽快地说：“好的，妈妈，我没问题，可是您工作忙了，爸爸又经常在外面跑，自己一个人在家一定要注意身体哦。”妈妈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女儿，微笑着说：“文文放心，妈妈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我家的文文早就长大了。来，多吃点菜。”
　　就这样，槿文开始了高三的住校生活。重点高中最后一年的各门功课抓得更紧了，每位同学都尽着自己最大的努力，就像“拼命三郎”似的，肩负着父母和老师的殷殷期望，争取在高考这人生中的一搏中取得高分，考上理想的大学。
　　从小槿文的生活学习习惯就很有规律，一直保持着八小时的睡眠时间。看到同学们在晚自修后回到宿舍，学校统一熄灯后，一个个还打着手电筒，在被窝里勤奋复习，槿文不好意思一个人先睡，也去学校小卖部买了个手电筒，想和舍友们一起用功。但那个晚上，槿文在被窝里只坚持看了一个小时，她的眼睛就酸疼难忍了，宿舍里面还是第一个睡下了。到了第二天，由于睡眠不足，上课都无精打采的，有昏昏欲睡的感觉。哈，真是得不偿失啊！槿文不管这么多了，一直到高考，学校统一熄灯后就睡觉了，可她的成绩始终在班上名列前茅，让同学们好生羡慕。
　　难得放假回家的日子，妈妈烧了女儿喜欢吃的菜，疼爱地看着她。槿文觉得原先风韵很好的妈妈那个阶段老得特别快，面色很差，精神憔悴，强颜欢笑的样子，她心里十分担忧，万分不安，轻声问妈妈：“妈妈，您身体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啊？”妈妈摸了摸女儿的脸颊，笑着说: “文文，妈妈没事，只是工作很忙，累着了，你不要担心，过段时间就好了。” 听了妈妈的话，槿文也没多想了，看着深爱着自己的妈妈瘦削了很多的脸，心里隐隐作痛，临去学校前，握着妈妈的手说：“妈妈，您一定要注意休息啊，保重身体啊，我给爸爸打电话，让他抽时间多陪陪您。”转身走出家门，深秋了，踩着马路上枯黄的梧桐叶，槿文眼里的泪还是忍不住流了下来，还是担心妈妈的身体，她没有回头望见自己亲爱的妈妈眼泪流满了双颊，想叮咛心爱的文文专心学习，张了张嘴却哽咽着发不出一个音来。
　　背着书包的槿文走在回校的路上，流着泪掏出了手机，踌躇了好一会儿，还是拨了父亲的手机号码。想好的话都在喉咙口，可电话没有打通，爸爸的手机关机。也许在飞机上吧，又要去哪里呢？槿文心里念道：“爸爸，已经好久没见到您了，真的好想您，爸爸也要保重身体啊！我知道您白手起家创下一番事业的艰辛，知道您在生意场上也不容易，压力很大，在外面奔波也很累的。您给了妈妈和我优裕的物质生活，也解开了外公外婆和妈妈的心结，但是奢华的大房子越来越冷清，妈妈很孤独，我宁愿回到小时候，物质上不富裕，爸爸妈妈天天下班后回家，恩爱的夫妻一起烧饭做菜，三个人一起在饭桌上，有说有笑，其乐融融，多年来这情景只能在梦里出现了。”槿文越来越伤心，她背靠着粗壮的梧桐树干，慢慢地蹲了下来，双臂环抱住小腿，额头放在膝盖上，任泪水肆意流淌。
　　“爸爸，您在哪里？文文好想见到爸爸，女儿的心充满了牵挂呀。”
　　哭到情绪平复些，槿文拨了爸爸办公室的电话，秘书告诉她，董事长去北京了，看时间正在飞机上吧。
　　第二天中午趁吃过午饭休息一会儿的时间，槿文又打爸爸的手机，这次倒是马上传来了爸爸的声音，槿文眼里含着泪，让爸爸注意休息，别太辛苦了，身体要紧，告诉爸爸妈妈瘦多了，最好爸爸能陪妈妈去体检一下，尽量多抽点时间回家，看着妈妈很寂寞，自己很心酸。
　　一个星期后的一天，去食堂吃晚饭的路上，风度翩翩的爸爸站在林荫道上，槿文看到后，惊喜地跑过去，扑进爸爸宽阔温暖的怀里，眼眶又湿了。
　　“傻丫头，爸爸太忙了，对不起！”爸爸宠溺地摸了摸女儿的头。
　　槿文抬起头，盯着爸爸看了好一会儿，哽咽着说： “爸爸，您也瘦了，耳鬓有了两根白头发。”
　　爸爸递给女儿一个保温瓶，脸上满是温和的笑容，说：“这是你妈做的红烧狮子头和荷塘小炒，你最喜欢吃了，去食堂吃饭吧，我回家陪妈妈啰。”
　　“好的，妈妈身体怎样？” 槿文内心满是喜悦，爸爸在家的话，自己就不会太挂心了。
　　“还好，精神好多了，妈妈说单位里不久前体检过，没问题，就是工作累着了。文文，学习很重要，不要分心，爸爸妈妈爱你，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也要注意身体，要劳逸结合。”爸爸扶着女儿的双肩说。
　　槿文只觉得爸爸的双手把温暖和父爱传遍了自己全身。
　　以后的每次回家，槿文还是感觉到妈妈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态大不如从前了，她放弃了原先的梦想，考取北京清华大学或上海复旦大学，其实，凭她平时的成绩一定会梦想成真的。槿文为了妈妈，决定留在本市了。
　　填报志愿的时候，槿文不顾父母和老师的极力反对，自己坚决第一志愿就填了本市最好的一所大学，只觉无怨无悔。
　　妈妈又是伤心又是内疚，总说是自己不争气的身体拖累了女儿，影响了女儿的大好前程。同时，又为有这样一个乖巧孝顺的女儿感到欣慰。槿文安慰着妈妈：“妈妈，别多想啦，是金子嘛，在哪儿都会发光的。到远地方念大学的话，我会想家想到发疯的，您说惨不惨？”
　　过了高考，槿文在家里买菜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包干了一切家务，就是想让妈妈下班回来后好好休息，妈妈看上去太疲惫了。
　　槿文回到家的日子，爸爸也闲下来了，早上和妈妈一起去上班，傍晚和妈妈一起下班回家。
　　槿文既高兴又担忧，高兴的是一向忙碌的爸爸有空陪妈妈和自己了，担忧的是妈妈的身体。
　　从小就懂事的槿文在家常帮妈妈一起做家务，初中起就学炒菜了，现在的饭菜也做得很可口了。不像现在大部分独生子女娇生惯养，家里什么事情都不会做。
　　饭桌上，看着妈妈没有胃口的样子，槿文急急地说：“妈妈，您明天坚决不能去上班了，我陪您去医院。爸爸，您说呢？”
　　看着女儿眼里满满的焦虑，妈妈不等爸爸回答，放下筷子微笑着对槿文说：“文文，别担心，没事的，妈妈今天胃有点不舒服，我先去睡会儿就好了。”
　　房间里，妈妈躺在床上，眼泪忍不住哗哗直流，只能狠命地咬着被角，不哭出声来。
　　槿文，我的好女儿，让我怎么开口和你说？
　　其实，就在上一天晚上，伤心欲绝的爸爸还在做着妈妈的思想工作：“还是我来和文文说吧，好不好？”
　　痛苦的妈妈总也不忍心，怕心爱的女儿受不了，能拖一天是一天。
　　槿文爸爸理解爱妻的良苦用心，刚检查出来时妻子瞒着自己，独自默默承担着，她是不想拖累挚爱的丈夫和女儿呵！
　　要永远离开白发苍苍的父母，身不由己忙碌事业的丈夫，漂亮可爱还未完成学业的女儿，有太多太多的依恋和不舍。
　　左思右想的槿文妈妈还是决定告诉女儿吧，让女儿有点思想准备，也好。
　　夜深沉，天上寒星寂寥。槿文爸爸来到女儿的房间，槿文一脸担忧，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昏黄的路灯，摇曳的树影，爸爸在背后双手扶住女儿的肩膀，流着泪，开了口：“文文，去年暑假妈妈就被诊断为乳腺癌晚期，已不能动手术，可我们一直在做积极的治疗，妈妈很坚强，文文，你也一定要坚强啊！”
　　槿文彻底呆住了，爸爸沙哑的话语不啻于一声晴天霹雳。眼泪，流下来，再也止不住，嘴里轻喃着“妈妈”“妈妈”……
　　泪流成河的槿文转身扑进爸爸的怀抱，身体颤抖不已，强忍悲伤的爸爸双臂紧紧地抱着心碎的女儿。
　　槿文哭了一个晚上，亲爱的妈妈，为了不影响女儿考大学，您苦苦相瞒，癌症晚期，多可怕的字眼，多残酷的命运。
　　隔壁的房间，槿文的父母，彻夜难眠。
　　槿文妈妈心中有个信念，一定要撑到女儿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啊！
　　槿文知道了妈妈的严重病情后，一夜的泪水似乎流干了，正如爸爸说的妈妈很坚强，自己也该要坚强面对，让父母放心。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妈妈住在了医院里。槿文陪在妈妈身边，母女俩说起好多小时候的趣事。妈妈竭力忍受着病痛的磨折，槿文竭力忍受着精神的折磨，两人强颜欢笑着。妈妈对女儿说自己没有遗憾了，如此幸福地生活过，小时候有槿文外公外婆疼爱，长大后和槿文爸爸谈了场轰轰烈烈的自由恋爱，放开门当户对的父母好友的儿子，跟了外地来的同一个单位的穷小子，当年的穷小子为了爱妻辞了职，下了海，千辛万苦创下了事业，终于赢得了岳父岳母的认可。虽然事务繁忙，但槿文爸爸那份宽容的心态，对老人的孝顺，对妻子的体贴，对女儿的关爱让大家感动，让槿文妈妈无怨无悔。有了槿文后，女儿更是给自己带来了无限的欢乐。
　　可槿文明白，妈妈有太多的遗憾呀，外公外婆年纪大了，没有好好服侍过；深深爱着自己的丈夫不能陪着他一起慢慢变老；没能看着自己的女儿工作结婚生孩子；再也不能去看望远在千里之外的大山里老早失去丈夫却未曾改嫁把六个孩子拉扯大的婆婆。
　　槿文的心总是痛得不能自已。
　　大学录取通知书来了，是槿文填的第一志愿。槿文妈妈久久地抚摸着通知书，看着女儿，微笑着说：“咱们的文文是大学生了，以后的日子都要更坚强面对呵。”
　　家门口的那条马路上，两边落了一地黄花，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槿文俯身拾起一朵，放在手心，细细观赏。小小的一朵，就像一把扇子，黄色的五片花瓣是扇身，九根花须紧靠着是扇柄，连接处一点嫣红。秋风瑟瑟，花儿扑簌簌掉下，零落成泥碾作尘。偶尔竟有一朵小黄花悬在空中荡悠悠，原来上面连着一根蜘蛛丝。抬头看，笔直的树杆上枝杈众多，绿叶蓊郁，枝头开满了黄花，蓝天白云下，那片片黄色是绚丽的。无奈随风落地，柔柔的小小的千朵万朵铺成了一路金黄，真有点不忍踩踏。
　　槿文站在树下，看着花儿旋转，心境无比凄凉。
　　晚期抗癌路，槿文妈妈走得是那样艰辛，那样苦难。癌细胞已转移，化疗放疗吃药，中医西医结合，辗转上海各大医院。槿文和爸爸还有外婆悉心照料，可医疗和爱意阻挡不了癌细胞的蔓延。后来有了肺积水，化疗到发出病危通知书。最后是骨瘦如柴，胸部抽出的是脓水，腹腔抽出的是血水。亲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病人是□□的折磨，家人是精神的煎熬，每个人那隐忍的痛苦让亲戚和朋友都心酸不已。
　　人生百年，终有一死。当代社会，人的寿命得以延长，槿文妈妈走得太早了。
　　槿文妈妈永远地离开了，音容笑貌只能印在脑海，生活的点点滴滴都只能成为了回忆。不眠之夜，槿文爸爸和槿文呆坐在阳台上，月光清冷，夜凉如水。接下来的晚上，还是睡不着，槿文爸爸带着女儿去爬山，用身体的劳累成就意识的入眠。在山脚下的人工湖边，槿文看到了和学校前的马路边一样的树，小小的黄花一朵朵，飘零在波光潋滟的水面上。
　　黄花落尽，枝头是璀璨的李子红，细看，像一盏盏小小的灯笼悬在树梢，形成一片片红色掩映在绿叶上。
　　经历了心伤和痛苦，大家都该走出忧愁啊。在有生之年真正做到当下的快乐，活好每分每秒，到生死大限来临的时候，有一份微笑的坦然，可以面对死亡说声此生无憾，就像那落在地上飘在水上的黄花。
　　送走了妈妈，经历了人生第一次的悲恸欲绝。好不容易槿文接受了妈妈已永远永远离开了自己的事实。
　　离开学只有一个星期的时间了，槿文庆幸自己读了本市的大学，倏忽间好像就长大成熟了。在妈妈生前就允诺会好好照顾外公外婆，好好照顾爸爸，放长假的时候去探望远方身体不好的奶奶。
　　三
　　还是当年的足球场，就读的男大学生们在尽情地挥洒汗水，足球踢得不亦乐乎。
　　槿文转头，对上莹莹的目光，两人分明都清晰记得当年足球场上敞开心扉的谈话。入学不久的女大学生，星光灿烂下，眼眸晶亮，诉说心事，紧紧握着对方的手，想给予对方最大的温暖和力量。
　　槿文说着自己妈妈的离去，莹莹陪着她一起落泪。
　　莹莹向槿文讲起了自己的父母，如今，爸爸一个家，妈妈一个家。
　　在十五岁之前的莹莹记忆中，家是温馨的港湾，爷爷奶奶疼爱，爸爸妈妈宠溺，在那时自己的眼里，父母相亲相爱，家庭和和美美，爸爸妈妈似乎从来没有吵过架的。可是为什么一夜之间完全变样了呢？
　　那是一个秋日的早晨，外面下着纷纷小雨，天阴沉沉的。往常起床后，妈妈总已把可口的早餐放在了餐桌上，一个星期几乎不重样，营养又美味，莹莹体味着妈妈浓浓的爱意，而后，爸爸开车送自己去上学。聪明可爱的莹莹从一年级开始，年年是班长，生性活泼，成绩很好，从不让父母为学习的事而操心，莹莹是父母的骄傲。每每父母的同事、同学或朋友遇到莹莹父母，总是说：“你们家莹莹可真是乖啊，唉，看我家那个活宝，真是气死我们了。” 莹莹父母就笑着劝慰几句，心里为有这样的一位女儿乐开了花。
　　走出房门的莹莹准备去卫生间涮牙洗脸，经过餐厅，桌上空空如也，去了厨房，里面也没有父母的身影。妈妈有事出去了还是身体不舒服呢？正踌躇着要不要敲父母房间紧闭着的门，爸爸开门走了出来，对女儿说：“莹莹，妈妈今天身体不舒服，我们到外面去吃点，再去上学。” 莹莹看到的是爸爸一脸的憔悴，听到妈妈身体不舒服，就跑到妈妈床头，问妈妈感觉怎样，是感冒了吗？侧睡着的妈妈背对着自己，带着浓重的鼻音，说：“莹莹，去上学吧，自己路上买点吃的，不要饿肚子。” 妈妈没转过身来，莹莹蹑手蹑脚走到床的另一边，趴在爸爸睡觉的位置，心里一惊，看到的是泪流满面的妈妈，眼睛红肿，脸色苍白。莹莹吓得大声哭了起来，“妈妈，您怎么啦？妈妈，妈妈……”莹莹妈妈以为女儿早上时间紧，已走出房间要去上学，未曾料想贴心的小棉袄放心不下亲爱的妈妈。莹莹妈妈坐了起来，强忍一阵阵的头晕目眩，莹莹扑进妈妈的怀里，母女俩紧紧地抱在一起，痛哭失声。莹莹爸爸站在房门口，依偎着冰冷的门框，胡子拉碴，一个有泪不轻弹的大男人，留下了泪水。莹莹不知道的是，那个清晨来临前的整晚，是自己父母的彻底不眠之夜。可怜的莹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好看的大眼睛含着热泪，被父母催促着上学去，妈妈停止了哭泣，对女儿说：“莹莹，是妈妈头痛得哭了，实在忍不住。”
　　学校里，上课时间，好学生莹莹第一次走神了。
　　课间，邻桌的女同学告诉莹莹，坐在她前面的男同学的爸妈离婚了，据已知道的消息，原来班上已有六位同学来自于单亲家庭，现在，又增加了一个。
　　对妈妈头痛的各种担心和忧虑冲斥着莹莹的大脑，聪慧的莹莹还有点将信将疑，小脑袋瓜作着各种猜测，家里到底发生什么事啦？细心的老师发现了开小差的莹莹，面对老师的提问，惊慌失措的莹莹茫然地站起来，小声地说：“对不起，老师。”随即又红了眼睛，眸子里的泪就要掉下来。
　　下课后回到办公室，老师拨了莹莹妈妈的手机，处于关机状态。
　　放了学，老师要和莹莹一起回家，做次家访。
　　刚到楼梯口，传来吵闹声，是莹莹的家。老师和莹莹不可置信地对望了一眼，跑上楼梯。
　　莹莹急急地用钥匙打开了门，屋内，一片狼藉，花瓶碎了，莹莹的小小金鱼缸碎了，两尾原本活蹦乱跳的金鱼在地板上一动不动，离开了水，早已窒息而死。莹莹的心也碎了，已听不清父母在吵什么，只是抱住老师，使劲地哭。老师爱怜地抱着莹莹，一个劲地说：“孩子，不哭，不哭……”。
　　莹莹妈妈流着泪告诉老师和女儿，“他有外遇了！”
　　“他有外遇了！”这句话刻在了十五岁莹莹的心里。
　　从此，爸爸搬了出去，留下了母女俩。
　　过了一年，莹莹离开家开始了重点高中的住校生活，平时留下了妈妈一个人。
　　莹莹妈妈和莹莹商量，一个有着十岁儿子的单身男同学追求莹莹妈妈半年多了，是否答应他呢？
　　一年内迅速成熟的莹莹赞成妈妈去寻找自己的幸福，在当头一棒的意外遭到丈夫背叛后那段痛苦难捱的日子里，是那位男同学陪伴莹莹妈妈走出人生低谷。那位叔叔非常喜欢莹莹，人也很正气，妻子三年前病逝了。自己到江城读书，平时妈妈一个人在家，太寂寞了。在莹莹的提议下，莹莹妈妈也搬出了那个一年前还是完整的其乐融融的家，和那位叔叔结婚了，妈妈有了一个新家。其实，从父母离婚后，莹莹像变了一个人，妈妈和老师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莹莹妈妈知道，自己和女儿看来外表坚强，内心还是脆弱的。可生活总要继续，人生之路漫长，所以内心也要坚强起来啊。
　　四
　　走过重点中学三年的高中生活，莹莹和槿文成了大学同学和舍友。回想起高中三年，那是一段充实的青春时光，莹莹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把对父亲的恨深埋在心底。从小父亲在莹莹心中伟岸的形象已轰然倒塌，敬爱的父亲，怎们可以抛弃她们母女，和另一位女子走到一起，成立一个新家。父亲时常到学校来看他，可给莹莹的感觉已不同，只有莹莹自己知道，父亲给她的心理伤害有多大。
　　走在眼前的那片校园水泥地上，莹莹对槿文说过对父亲的愤然，两人讨论过男人的责任和担当，女子的温柔和贤惠。
　　“莹莹，你看，咦，那不是雷蕾嘛。” 槿文手指不远处，兴奋地说。
　　“嗯，另一位是雷蕾的好好先生啊。” 莹莹顺着槿文手指的方向望去，微笑着说。
　　夕阳西照，彩霞满天，雷蕾和先生在校园这片净土上打网球，配合默契，好美的一幅画面！两个人不约而同停住了脚步，远远地看着雷蕾夫妇俩挥动着网球拍，活力四射。
　　雷蕾是她们班上最早结婚的，和他的丈夫李楠是老乡，都来自于昆明。
　　缘分天注定么。大学开学的日子，雷蕾和李楠在火车上相遇了，聊得很投机，两人惊喜地发现要去的目的地是同一所大学，更惊人的是两人在同一个班级，最后两人都争取留校任教，天遂人愿。同学们为这一对生活上互相照顾和学习上齐头并进的恋人深深祝福，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两人大学毕业后就结了婚，一起读研究生，读博士生，开始的时候商量好不要孩子，学业为重，工作为重。等两人都上班后，计划着生孩子，却迟迟未见动静，双方老人急着抱孙辈却又无可奈何。
　　雷蕾捡球，见到了走近的莹莹和槿文，高兴得叫了起来。
　　李楠笑意吟吟地走来，看着夫人和两位女同学嬉闹，打过招呼。然后在一旁收起球具，打电话给念大学时的班主任老师，又订好了酒家。“好好先生”总是那样温文尔雅，考虑周全，安排好了一切。莹莹和槿文总说遇上李楠是雷蕾的福气，平时家里买汰烧全包，脾气又好，对雷蕾百般宠爱。
　　学校附近的酒家包厢内，班主任老师和他的四位得意门生都喝了酒，边吃边谈，兴致浓浓，有聊不完的话语。
　　五
　　如今的槿文，是本市小有名气的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事业有成，只可惜生活上还没有遇到心仪的另一半。
　　槿文妈妈的墓地依山傍水，松柏青翠。
　　槿文单膝跪在妈妈的墓碑前流着眼泪，双手摩挲着母亲的照片，伤心地说：“妈妈，莹莹来看您了！”
　　莹莹在边上陪着流泪，泪眼迷离中，未曾谋过面的槿文妈妈永远是一个面容，含笑望着她俩。可以想象，美丽高雅的槿文妈妈是怎样的一位贤妻良母好儿媳，可为什么这么早被病魔无情地夺去了生命。可恶的乳腺癌啊，发病率越来越高，越来越年轻化，让多少女子受罪，让多少家庭失去女主人，让多少丈夫失去妻子，让多少儿女失去母亲，让多少父母失去女儿。
　　念大学的四年间，莹莹已记不清陪槿文来过多少次了。毕业后这些年来，莹莹想见槿文形单影只来到妈妈墓前，心里的痛没有减轻半分。槿文，若在合适的年龄找到对象，那就会有个男子陪你而来，若有了孩子，会一家三口一起前来，你妈妈也一定急盼着这一天早日来临。可人生就是那么无奈，缘分是那样捉摸不定。
　　槿文，愿你早日遇上你将来的如意郎君哦。
　　湖面上的微风吹来，吹干了两人脸上的泪滴，太阳暖暖地照着世间万物。生活有太多的不如意，但必须前行。看风景多么美，山青水秀，空气新鲜。
　　走出墓园，两人大口地呼吸了下，开始沿着湖岸边的木栈道散步。
　　说起邻省的林玲，现在不知如何？上一晚的聚会，唯独缺了她一个，不然，大学四年朝夕相处的四个舍友就全了。
　　毕业后大家各奔西东，经历着不同的人生轨迹，忙忙碌碌于各自的生活，已难得有空闲和机会四人相聚在一起，大学时光更是让人怀念。
　　林玲是浙江富商的女儿，父母白手起家努力拼搏创下了偌大的家业，家境优裕的她平时和大家没有两样，一点也看不出是家财万贯的千金小姐，只是大二那年的寒假，四人相约去华山，偶遇那位华山女孩，大家才呆愣了一下，而后为林玲的慈善心叫好。
　　她们一行四人满怀喜悦，容光焕发，登上了华山北峰，看到了“海拔2160.5米”的石碑，旁边小摊上摆满了“登上华山顶，全家平安”的金牌，女孩们刻上自己的名字，挂在脖子上，以此作个永久的纪念。欢呼着眺望险峻的华山，美丽尽收眼底。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倚在铁栏边的女孩，看她目光有点呆滞，脸上饱经风霜，穿着大人的衣服，拿一只麻袋，手背上裂着带血的小口子，看不出真实的年龄。大家带着疑惑，和她攀谈起来，明白了令人落泪的辛酸和艰难，她们的神采不再飞扬。
　　华山女孩才十岁，她遥指远处，家在华山脚下，有爸爸妈妈和弟弟妹妹。她上山来捡矿泉水瓶，五六天回家一次，一般捡到二、三百个矿泉水瓶，能挣十七、八块钱。晚上在山洞里过夜，想象一床破棉絮裹身，挡不住的夜凉，难耐的饥饿，孤单无助。也许她已不再害怕，泪水早已在离开心爱的学校，或者根本未能踏进向往的校门，无奈上山捡矿泉水瓶供弟弟妹妹上学，替大人分忧时就流干了。如今华山女孩只是声音有点发颤，眼中没有泪花，柔弱的身体，坚强的形象，让人揪心，四位女大学生分明都感到了丝丝寒意。
　　在外风餐露宿一星期捡矿泉水瓶，挣不足二十块钱，十岁失学女孩的童年生活和如今家乡的孩子相比，是如何天差地别，这是苦难教育啊。
　　林玲当即拿出一千元钱给华山女孩，叮嘱华山女孩回家告诉父母，说遇到一位姐姐，承诺每年会寄钱给她，资助她去上学，一直到她工作为止。
　　华山女孩扑通一声，跪在了林玲面前，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双眸内滚落下来，哭着说：“谢谢姐姐，谢谢姐姐……”
　　林玲急忙扶起了女孩，她们每个人都流泪了。
　　林玲拿出餐巾纸擦去华山女孩的泪水，从背包里拿出润肤霜，涂在女孩的脸上和双手。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林玲爱怜地问。
　　“姐姐，我叫冉宁。”女孩还是抽泣着。
　　“冉宁，好美的名字啊。” 林玲微笑着说。
　　林玲写下了自己详细的联系方式给冉宁，又仔细地问清楚了冉宁家的具体家庭住址，好到时候汇款给她，并叮嘱她要努力读书，学习费用的事不用担心。
　　挥手和冉宁告别，每个人眼里有泪花在闪烁，但大家又使劲绽放出最美的笑容。
　　那一幕深深印在心湖，今生无法忘却。
　　“等下次有空我一定要去看看林玲。”莹莹对槿文说。
　　六
　　时隔一年多。
　　外面的天空飘着鹅毛大雪，林玲站在办公室的落地长窗前，看着雪花漫天飞舞。听到敲门声，转过头，撞上浅笑吟吟的莹莹注视着自己的目光。
　　“久违了，莹莹。” 林玲万分惊喜，“什么风把我们的外企白领给吹来了？”
　　莹莹一身米黄套裙，手挽一件火红呢大衣，长发高高盘起，浑身散发着成熟女人的妩媚和职业女性的干练。
　　看着如今的莹莹，林玲真是打心眼里为她高兴啊。
　　在莹莹身上，已充满了生活的热情。那米黄是春天小草刚钻出泥土的颜色，那火红是漫山遍野怒放的杜鹃的颜色。
　　一年多来，莹莹和林玲有时晚上打打电话聊聊天，所以林玲了解莹莹的生活状况，而当坐在咖啡馆里和莹莹面对面，倾听她遭遇变故以后走过的心路历程，林玲的心还是为之震撼。
　　林玲和莹莹在咖啡馆坐了整整一个下午的辰光。
　　咖啡馆里轻轻地放着那首歌《你那里下雪了吗》，“你那里下雪了吗？面对寒冷你怕不怕？可有炉火温暖你的手，可有微笑填满你的家……”。如今的莹莹，今非昔比，判若两人，她的心态和原先有着天壤之别。
　　也许苦难真的是一笔宝贵的人生财富，生活中有太多的不确定因素，人像一只小船，行驶途中都求一帆风顺，但难免会起浪花，有时甚至是雷电交加，惊涛骇浪。
　　莹莹说，如果当初没有发生什么，她还是做着全职太太，相夫教女，完全失去了自我。现在终于明白，“自尊、自爱、自立、自强”这八个字对新时代的女性是多么重要。
　　那时从槿文处回家后的一个多月，是莹莹迄今为止渡过的最漫长的日子，莹莹天性心太软，她不愿意伤害所有她爱的人和爱她的人，可事情发生了，不可能当没发生，难捱的夜晚，女儿睡着后，深思熟虑，苦苦挣扎，生活再也不能和原来一样继续了，只有改变自己，找回自我，才能走出自己心灵的困境。
　　经过一次次心平气和的深夜交谈，林枫终于同意了协议离婚，莹莹只提出一个要求，她要女儿的抚养权。林枫和公公婆婆都觉得非常对不起莹莹，答应了莹莹的要求。莹莹原本决定带上女儿，带上母女俩的衣服出去过，可经不住婆婆的泪如雨下，心软的她还是答应了林枫的请求，就权当让婆婆帮莹莹带小孩，婆婆认为这是两全其美的事，一来她家离不开孙女，二来也好让莹莹无后顾之忧，放心出去工作，然而，在莹莹心里，这是心地善良的她作出的最大让步，另外也考虑到父母离婚的事还是瞒着女儿吧，虽然女儿还小，可现在的孩子太早熟了，给女儿造成心理上的阴影是莹莹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切为了孩子，为了孩子的一切，自己可以作出最大的牺牲，这就是母爱的伟大吧。女儿的抚养权终究是莹莹的，莹莹也答应婆婆给林枫和自己一定的时间，林枫好像也很诚恳执着的样子，说无论多久，心里都等待着和莹莹复婚的那一天。莹莹对林枫说，一切顺其自然，随缘吧。
　　莹莹来到了江城，一个人租房子住，和女儿说妈妈到较远的地方出去工作了，只能一个星期回家一次，在家要听爷爷奶奶和爸爸的话哦。女儿乖巧地点了点头，莹莹离开的时候，还是大哭起来，难怪啊，从出生那天起，就从未离开过妈妈一天，母女情深啊，短时间的分离感情上也受不了。懵懂的孩子这样，更何况母亲呢，莹莹哄着，劝着，不忍心离去，抱着婆婆和女儿一起哭。
　　“莹莹，我带上孩子和你一起走吧！” 好心的婆婆也哭了。
　　“妈妈，不要。家里有爸爸和林枫也需要您照顾，家里离不开您哪。” 莹莹还是像往常一样叫着妈妈。
　　“莹莹，那你就不要走了啊，就听妈妈一句话，孩子离不开你啊。”婆婆央求着。
　　再不走就走不掉了哇，莹莹扑簌簌掉着泪，转身离开。
　　离家不远处，林枫在车里等着莹莹。
　　是林枫执意要送她到江城的出租屋。
　　一路上，莹莹的泪没有停过。
　　从后视镜里看着莹莹如此伤心的样子，林枫有些苍白的脸上挂着两行泪，心里难过得不能自己，握住方向盘的手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