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怨憎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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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三槐夫妇听了黄药师夫妇一番问答，虽心中仍有迟疑，但若揪着不放便显得矫情，“人家黄岛主家大业大尚且如此开明，自己这边犯得哪门子的混？”乔三槐想到。自顾自的摇摇头又拍拍萧峰的手，萧峰知是父亲已经不再计较门第之事，也是暗自舒了口气。
两方家庭用过晚膳也算是宾主尽欢，夜间萧峰随着乔氏夫妇回了他们的小屋。乔母拉着萧峰的手问道：“峰儿，你是不是在外面惹了什么人？这好端端的为啥把我们都接到了这桃花岛？”
萧峰摇摇头，把自己的事情都说了遍后跪了下来，在二老怔愣之际便是三个响头说道：“爹娘！峰儿不和你们拐弯抹角，峰儿已知自己不是你们的生身孩儿，但哺养之恩大如天，峰儿定会照顾好您二老！此番是有当初害了我家的大恶人仍揪着我不放，若非黄岛主先见，怕是二老已遭毒手，而峰儿也要背上杀父弑母的罪名。如今二老在桃花岛好好休养便是，天底下再无一处比这安生。”
乔氏夫妇本听到儿子知晓自己身世，心中苦痛，想着也许这孩子便不是自己的了，哪知萧峰并不嫌弃他们农夫农妇仍旧如此孝敬，二人七手八脚的扶起萧峰，乔母更是哭在萧峰怀里。萧峰伺候二老熟睡之后，便想“我怎生得也没说去看看师傅！真是该打！”想着便往乔氏夫妇指明的小屋走，行至门前又顿住想“如此晚了，怕是师傅已经歇息，哎！总归的是自己的过失，就在这里跪等师傅起来罢！”撩起衣摆便跪在门前，闭目养神。
月落日出，萧峰身上蒙上一层晨霜，微闭的双眼睫毛上挂着霜露，人是跪得端正一动不动。这时身后似有人来，萧峰睁开眼睛望过去，只见一白衣青裙少女迎着朝阳，身上仿佛镀了层华光俏生生的走了过来，手中提着的篮筐便是二人有一段距离，萧峰也能闻到扑鼻的饭香，少女越发接近，萧峰看的越发清晰，往日里他便觉得娇艳绝丽的面庞，如今却泛着温柔，让他的心也柔成了水。好似无意识般的讷讷一声“蓉儿”却更显深情。
黄蓉本是要给萧峰的父母、师傅送早饭，早早起来亲自下厨，总想着要他们知道自己的好，哪知做着做着便做了许多，给父母留下饭食自己便提了篮子过来，心中稍显忐忑，她并非不懂俗务只是不喜沾染，昨个儿乔氏夫妇的态度她也心知肚明，如今只想着他们是峰哥哥的亲人就是自己再屈也不得不孝敬。正寻思如何与萧峰三位长辈交谈时，便听到一声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叫着“蓉儿”，声音极轻，不似往日里的洪亮豪迈，却也让黄蓉听到里面的万般柔情。
抬眸望去，那健硕的身躯既是跪在地上，满身晨霜也显威严，那双炯炯的眼睛此时只有温柔，让自己心慌意乱。黄蓉面色一红，映着朝阳更加娇柔美丽，踟蹰一会道：“好端端的你跪在这里干嘛？”
萧峰道：“我昨日见了父母安好，心中欢喜，却忘记师傅也在此处，没有立时拜会，如今便跪迎师傅晨起。”
黄蓉噗嗤一笑：“你这般跪在这里，是央着你师傅不罚你？”
萧峰一愣似是没想到这层，如今几分郁蹙，心中百般思量着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黄蓉又是一笑：“你怎么越发的开不得玩笑！”萧峰无奈的摇摇头。黄蓉走到萧峰身边，也是跪下，并着拿出早上便煨着的热酒，道：“暖暖身子。”
萧峰见有酒，心中即生欢喜，拿起来一仰头眨眼间就喝了个干净。见黄蓉仍是跪着，心疼到：“快起来，地上凉。”黄蓉也不理他，又从篮子里拿了一碟包子，捧到萧峰面前，萧峰见黄蓉都不搭话也知她心性，心中几分感动几分无奈，拿起一个包子吃的带劲，一边吃一边看着黄蓉，眼里嘴角都是笑意。二人就这么一个看着吃，一个吃着看，跪等着三位长辈起身。
且不说乔氏夫妇起来看到这个场景惊奇一番，心中也是安慰这黄姑娘的心思，吃着好比山珍的早饭，更是佩服姑娘的手艺，心里那点子犹豫倒也清的所剩无几。二人伺候着二老吃完早饭，便又跪倒玄苦门前，萧峰道：“这个时辰师傅早该起身了，怕是做早课呢。蓉儿先回去，峰哥哥自己等。”黄蓉甩甩自己腰间的金铃道：“回去干吗？听我爹训话？还是看老顽童胡闹？总不得再被阿紫拿渔网罩起来吧！”黄蓉知萧峰是不忍自己这般跪着，但也想事无大小具具都陪着他，萧峰好意却让黄蓉心下几分委屈，话里也不客气。萧峰哪有不知黄蓉的心情，叹了口气，正欲再说什么时，二人身前的门便开了。
萧峰面上一喜，当即一磕头道：“师傅！不孝徒儿萧峰来看你了！”
玄苦仍坐在屋中的地上，摆着香案念经，听了这话手上的佛珠一顿，道：“萧峰，萧峰？不，我只有一个徒儿，叫乔峰。”
萧峰道：“乔峰便是萧峰，萧峰便是乔峰。”
玄苦手掌一拍地，身下的蒲团好似黏在他身上一般跟着腾起，右掌又是一使劲，身体变转向萧峰。一见萧峰，面上柔和道：“峰儿！十余年未见，快进来！”萧峰起身拉着黄蓉进来，黄蓉站在一边，萧峰又跪倒在玄苦身前道：“师傅！徒儿十余年未去拜会与您，如今徒儿身份以明，那起子小人仍是不放过徒儿，居然想加害与您，这才黄岛主邀您上岛，以避祸患，徒儿当真不孝！”说着便磕了一个响头。
玄苦赶快扶住萧峰不让他磕下去道：“这世间之事无非一因一果，师傅起了因如今得了果，与你有甚关系！师傅受戒之日，你是祖给我取名为玄苦。佛祖所说八苦，乃是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师傅勉力脱此八苦，说来惭愧，勉能渡己，不能渡人。这‘怨憎会’的苦，原是人生必有之境。宿因所种，该当有此业报。如今托你之福，师傅避的此难，心中之难却未必去。每每做课参禅之时都心有挂碍，原道是自己的孽自己尝了，才可脱离。”
萧峰觉得师傅意有所指，然他对佛法毫无顿性如何参解，看向身边的黄蓉，但见黄蓉思考样子，也不好开口，正欲回答恩师时，便听黄蓉道：“当年的雁门关一役，玄苦师父也去了？”萧峰听得一愣，看向玄苦，玄苦放下扶着萧峰的手，径自转动手中的佛珠，闭目好似在回忆，须臾睁开双眼道：“我并未参加，但是我的确去了。那地绝剑鹤云道长本是我同宗兄弟，我二人年少时便一起玩耍，然我二人心中之道不同，年岁大了便也分道，他悟他的道，我参我的佛。三十年前，方丈师兄收到了密保说又辽国武士欲来中原盗取藏经阁武学。少林寺戒备森严，却也想先发制人，然这就必须要找人帮忙……”说道这里玄苦面色痛苦，好似不愿回想。
黄蓉见他这个样子，怯生生的回到：“你便找了鹤云道长？然后他……”
玄苦站起来走到窗边道：“一切因果皆从此处混乱了。我们道除魔卫道，却不知是被奸人利用，我害友人惨死、间接害了一家被屠戮，心中悲愤，从此生了魔障，然又怜那稚儿无辜，传他武艺防身，却道的是恕自己的罪孽，哪知一报不来，魔障越深。他时日我早感有人觊觎，那人虽立窗外不动，却杀气沸腾，我如何不查？他几次三番来，几次三番话也不说便走……我……”又是一阵沉默。
黄蓉又接到：“你从未报于他人，等的便是他来杀你？”
玄苦道：“若非如此，我不知该如何逃脱这孽障。”
萧峰行至窗边，扶着师傅落座道：“师傅！你从无孽障！那鹤云道长因您而死，但杀他的是我爸爸，你不曾迁怒于我，对徒儿视若亲子，敦敦教诲，您心中大慈大苦，早已经没有什么孽障了！”玄苦看着萧峰，虽知他不懂佛法说这番就是向着自己，然毫无道理，却也心中安慰。
黄蓉此时惊叹道：“你等他杀你恕罪？你是说！”看向萧峰，顿了顿继续说：“你是说，要杀你的人是……是峰哥哥的亲人？”
萧峰愣愣道：“难道他真的没死？”
玄苦道：“你二人以知晓那人身份……我便也不多说了。他几次三番来，都未入门，我曾请他进来，他却走了。他身上骇人的杀意，就是离去也好似留在了房外。”
黄蓉道：“为何你不觉得是那个报信的奸人要杀你灭口？”
玄苦道：“不甚可能，不甚可能！那人三十年前便死了！”
黄蓉道：“于你们峰哥哥的爸爸又何尝不是三十年前就死了！你可知玄慈方丈差点被人灭口？”
玄苦面色吃惊，转动手中佛珠，越来越快，“蹦”的一声，手中佛珠散落，玄苦面色也沉静下来道：“孽！孽！孽！当初他看不透，如今仍在作恶！罢！罢！罢！”又对萧峰道：“我很确定来我房外的人是你父亲，因为他几次想杀我，都忍住了！他不曾于我对话，便是给自己不杀我的缘由，为的都是你！”
萧峰面带苦涩道：“他之后还不是决定动手！”
玄苦道：“这‘怨憎会’又如何能轻易参透，他心中才是至苦又放不下苦。”
萧峰道：“师傅！那奸人到底是何人？”
玄苦道：“我若说了那人，便是把自己的苦加到了你身上，师傅如何能忍心，如今或许你悲愤，然不杀他便是不落他孽障，须知冤冤相报何时了，师傅怎舍得你跳入他的怪圈。一切苦痛师傅来承担便是。”萧峰还欲追问，却被黄蓉拽住了袖子，黄蓉笑语晏晏的拉着萧峰伺候玄苦用膳，几个俏皮话便把话题带过，连番给萧峰眼色让他莫要着急。萧峰也不忍心逼迫师傅，便也笑哈哈的陪着。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怨憎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