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伤痕》宋亚男

9、在劫难逃 高考结束后

　　高考结束后子路和归野的生活就全变了样，一天睡１２个小时都不够，似乎要把这两年里没睡的觉全补回来，起床后就开始疯玩，北京地图都让他们翻烂了，只要是想去的地方，不管多远都得去。高兴时把自己的摩托车开得小心翼翼，恐怕轧死只蚂蚁脏了自己的车，不高兴时俩人开着妈妈的小车横冲直撞，哪里有坑有泥就专往那里开，一点没有心疼的意思。爸妈看着自己的宝贝汽车被糟蹋得不成样子，又洗车又保养，说什么也不肯再借给他俩开了。
　　三里屯的ＰＵＢ，海淀区的迪厅，南辛村的饭店，石景山的游乐园．．．．．．两个重获自由的热血青年每天马不停蹄的穿梭于街道与街道之间，乐此不疲，谁都没有想过他们这么玩命的享受生活，到底是为了什么。
　　如果说人生真的是冥冥之中注定的，人又确实有第六感之说，那么，子路莫名其妙的那镇恐惧或许能够说明这一切。
　　八月中旬，夜间，具体时间不清楚，因没他们俩谁都没有按点回家的习惯，所以不会带表。
　　那天夜里的气氛有些怪异，明明星星在天上亮了一大片，八月的天气也不该冷，可子路就是止不住的哆嗦。归野骑者摩托车载着子路，从一个酒吧赶场子似的往另一个饭店走，拐过一个胡同时，“呼”的一阵冷风吹了过来，归野和子路都打了一个寒颤，归野停下车子，子路忐忑不安的说：“咱俩这样怎么跟赶着投胎似的啊！”归野望着子路，胸口没来由的一阵阵发堵，说不出话来，时间仿佛凝固在这一刻，两人都不说话，想着各自的心事。
　　一阵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又把两人吓了一跳，归野看看号码，是那个会用塔罗牌算命的朋友打来的，心里隐约有种不安。但朋友只是随便问了一下他们在哪，然后让他们早点回家，就把电话挂断了。归野总觉得不对劲，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拿着手机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子路的心跳很快，强烈的恐惧感笼罩着她的周身，每个毛孔都似乎灌进了冰凉的液体，手指甲没有一点血色。
　　那天晚上，两人没有再去别的地方玩，跟朋友说身体不舒服，就赶紧回了家，回家的路上，归野骑得很慢，子路趴在归野的肩上，恐惧感终于一点一点散去。
　　第二天，两人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太阳还不是那么毒辣，扑在脸上暖暖的。子路到厨房做早餐，归野忙着打扫房间，爸妈还在睡梦中和周公聊得兴起，一切似乎是情理中的，却又模糊的散发着不可捉摸的伤感气息。
　　妈妈的牛奶，子路的果汁，爸爸的淡茶，归野的咖啡，四个人细细品味着生活的滋味，以各种优雅的姿态体会着人生的意趣。简短的交流之后，便各归其位，开始新的挑战。
　　邮递员敲响大门的时候，子路正在阳台逗狗狗，归野抑制住兴奋不已的心情，签了收据，淡淡的对子路说：“没事儿，问路的。”　归野把两张北大的录取通知书小心的放进腰包里，让子路快点准备，陪他去逛街。
　　归野买了两个大桶的冰淇淋，和子路并排坐在那座彩虹天桥上，一边吃着冰凉细腻的冰淇淋，一边看着下面忙碌的人们和花花绿绿的车辆。
　　不论是摩天大楼还是羊肠小道，都各自诠释着不同的意蕴。归野再亮也只是繁星中的一点，做生活的奴隶，为前程奔命，生活不是彩排，失败了还可以从头再来，仅此一遭，谁的生命都可以演绎得非常精彩。
　　奶油慢慢的在舌尖融开了散去，清凉的，又是温暖的，沁人心脾。路旁的音像店里飘出张韶涵的新歌《隐形的翅膀》，两人相视一笑，又忆起从前的点点滴滴。
　　“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单中坚强
　　每一次就算很受伤也不闪泪光
　　我知道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
　　带我飞飞过绝望”
　　冰淇淋吃完的时候，归野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就通知爸妈中午回家吃饭，他让子路在前面水果摊那里等一下，自己一会就回来。其实，刚才买冰淇淋的时候，归野悄悄定了一个蛋糕和一束鲜花，没有告诉子路，就是想给她一个惊喜。
　　归野提着蛋糕，用鲜花挡着脸走回来时，子路正拿这两个大苹果看来看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归野停下脚步，看着子路的背影，笑容比鲜花还灿烂。
　　故事很美，结局却总令人悲伤。
　　就在归野想给子路一个惊喜的时候，一辆别克轿车为了多一个横穿马路的小女孩，把方向盘打向了这边，归野没有任何犹豫，飞奔过来把子路推了出去，尖利的刹车声混合着人们的惊呼刺痛了子路的耳膜。
　　阳光异常的灿烂，但却温不暖受伤的子路，似有一圈一圈的光环在归野身上旋转着、舞蹈着，像是死神的召唤。鲜红的血液在归野的身下平铺了一片，还在不知疲倦的往外翻涌着。子路疯了一样的爬到归野身边，呆看着倒在血海中的归野，手足无措，脑袋里面一片空白。子路抱起归野的头放在自己的双腿上，胡乱的擦拭着归野脸上的血，一遍又一遍的哭喊着归野的名字，整个天空都在颤抖着。
　　“求求你，求求你快点醒过来啊，求求你睁开眼睛看一看我，求求你不要吓我．．．．．”
　　子路的心痛得无法呼吸，泪水决了堤一样的奔涌出来，模糊了子路的视线，她隐约感觉到归野在冲她笑，她努力擦掉眼泪，想要看清楚归野的脸。
　　归野慢慢睁开被鲜血覆盖的眼睛，用尽力气指指腰包，断断续续的说：“通．．知．．书．．”子路颤抖着双手拿出已经被血染红的通知书，几近晕厥。
　　奶油蛋糕孤零零的躺在马路中央，被挤压变了型，乱七八糟的向行人做鬼脸，空气里混合着奶油和鲜花的香味，仔细一嗅，还夹杂着一丝血腥的味道。全世界都变成了红色的天地，胀痛了子路的每一个细胞。
　　子路撕心裂肺的呼喊着，用力按压归野的心脏，跟死神做着无谓的抗争，那些小卒子见惯了生死离别，根本不去同情这个几欲疯狂的傻丫头，带着归野，愈走愈远．．．．．
　　前后不过几分钟的时间，马路那边依然是车水马龙，你来我往，一片繁华的景象，可是子路的天空完全塌了下来。除了归野和他周身的血迹，子路的眼里已经什么都容不下了。掉在一旁的手机响了许久，终于被路人捡起，并告诉了催他们回家的爸妈这里发生的一切。
　　子路已经失去了理智，她固执的搂着归野渐渐冰冷的身体，一遍一遍的对自己说：“他没有死，他只是太累了，睡着了而已。”
　　归野已经停止了呼吸，子路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嘈杂的城市没有停下赶路的脚步，只是璀璨的夜空中又少了一颗明亮的星。
　　归野的朋友带着她的塔罗牌来看望子路，并给了她一封信：
　　“亲爱的子路，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离你远去，但是哥哥没有丢下你不管，想我时你就抬头看天空，我在那里守护着你的生命之星，不让它受到伤害，原谅哥哥不能陪你走进北大，原谅哥哥先走，让你独自承受痛苦和寂寞，子路，你要好好的活下去，照顾好自己，照顾好爸妈。
　　不要再悲伤，我只是厌倦了这个尘世，我累了，想要睡了，生活中有过一个你陪伴我，足矣，没有任何遗憾。
　　亲爱的子路，再见。”
　　朋友告诉子路，出事的前一晚，他无聊的用塔罗牌给朋友们算运气，轮到归野时，牌面突然变得很乱，他有种不祥的预感，当他忧心忡忡的向一位神学院会看星象的朋友请教时，回答只有简短的四个字：“在劫难逃。”归野虽不太相信，可还是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给子路留下一封信，以防万一。没想到，第二天就应验了。
　　每个人都是上帝手中的一枚棋子，任由他摆布，我们无力改变事实，再诚心的祈祷，上帝也不会屑于听从，来了就来了，走了就走了，没有前生，没有来世，谁让生命只有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