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上明珠》酥心绿波

1、掌上明珠

　　月上中天，赵家宅院在簌簌秋风中酣眠。可凝神细听，似乎有悲泣之声自西南方隐隐传来，忽轻忽重，哀婉悲戚。而赵家上下几十口人无一所扰，犹自陷入甜梦。

　　循声而去，只见琼苑一侧一座雅致凉亭里背靠着一位窈窕女子，身着堇色旗袍，一手掩面，身躯微微颤抖。她兀自沉浸在泪海中，直到身侧石桌上一物的叠声叫唤才将她惊醒。

　　她转过头来，这才看清她的模样——大约双十年华，脸若银盘，眼如水杏，纵使斑驳的泪痕也不能减去她的秀姿。而女子也看清了，这不速之客原是一只黑色小猫。这一打断好歹去了几分伤感，她拭去眼泪，心里不觉熨帖了些。她伸手想要摸摸这小东西，却像是陡然摸到了一块烧红的铁块，她烫得立即缩回了手，只得离远些端详起小猫来。这黑猫边冲她“喵喵”地叫唤，边吃着碟子里的白色方糕，胡子上还沾了些白色粉末，一抖一落的，很是神气的样子。
　　她突然轻笑出声：“我知道不少故事，平日里也无人愿意同我说话，说给你听罢，等你吃完了，这个故事也应当完了。”

　　“有个世家小姐，姑且叫她明珠吧，从小养尊处优，日子也极为顺心如意。可是这世间万物怎会永远遵循人的意愿呢？而母亲的去世仿佛悲剧的开端，她的人生从此再也没有太平过了。”

　　她叹了口气，接着道：“在母亲的葬礼上十四岁的明珠情窦初开，对他一见钟情。那个人高大英俊，博学温柔，彼时他刚留洋回来，会说饶舌的洋文，风头很盛，许多姑娘小姐都中意他。可是他谁都不喜欢。他说他喜欢有思想、独立自主的女性。明珠向来任性天真，第一次想为一个人改变自己。”

　　“明珠说服父亲去了他的城市念公学，不过他早因公去了京城，自然也不得相见。等到过年回了家，家里竟然多了个后娘和一个刚满月的弟弟……总之后来明珠选择从公学退学，请了先生继续修习。”说到这，她一改沉郁，变得有些欢快起来，“那个女人大约身体不好，生的孩子也得了遗传，两人一前一后死在了来年五月。父亲很是伤心，可于明珠而言，甚至是欢喜的，因为明珠又得以再见到他。那是自母亲逝世后她最快活的一段日子，整天如同欢快的黄鹂鸟飞进飞出。明珠悄悄恋爱了，这是他们心照不宣的秘密。他走时还说会时常来看她。”

　　此时女子收拢双臂，环住自身，语气里充满了疑惑和不解：“可是他再也没来过了，而父亲也忽然对明珠不闻不问了，还不让她出门，明珠一个人从15岁等到了19岁……他没来过。”

　　“还有些人背着明珠偷笑她疯了，她才没疯，她脑子好用得很，她记得他最爱的人是明珠，还允诺会在她长大后娶她……我也听到的……”她猛地站起来，在空中胡乱地指点了几下，神情认真得让人害怕，“就在这……他就在这说的。”

　　“结果他……他结婚了”，女子似乎耗尽了力气，跌坐回去，眼里满是落寞，“他骗人，他明明说过要娶他的掌上明珠。”
　　黑猫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好像睡着了。女子也并不在意，喃喃絮语，好像陷入了更深的迷梦中：“也许他是被逼的，也许他并不情愿，明珠还想再见他一次。后来她好不容易出了趟门，在戏园找着了他和他的朋友，他好像都不认得她了，半晌才向他的朋友介绍明珠——‘这是我的表侄女。’她也愣住了，原来只是表侄女吗？没来得及多说几句话，明珠便被父亲的人找回去了，父亲很生气，她被永远禁足了，每天还得吃些很苦的药，连小院也出不去了。”

　　“不过现在好了，他就要来了，我又可以再见他……”女子轻言细语，一字一句凝着无限情意，她的双眼闪闪发亮，脸颊绯红，“这一次我一定会让他选我的……”

　　语罢她踌躇满志地抱起黑猫，轻抚它背上的软毛，嘴角噙着心满意足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