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年 ...
-
左靖和李君都在Y大学的法学系。巧的是,当年高中的篮球队长雷江夏也在该校就读法学,来往间也给了两个学弟诸多好处。此时李君已比过去时高出许多,球技也在左靖的“手把手,心贴心(左靖语)”的指导下飞速进步。两人顺理成章地进了院篮球队。左靖依旧享受着颇高的人气,却渐渐变得不太理人,总是懒懒地歪着,眯着眼睛,看着愈来愈受欢迎的李君尴尬又腼腆地应付女生们的逗趣。
偶尔,两人会和雷江夏一起下馆子喝酒。雷江夏有个女朋友。那个女生长得一般,但是还清秀,一来二去的也熟了。后来,女生给左靖发短信,言辞中多有暧昧,左靖唰唰唰地删个干净,没回。渐渐地,女生也不怎么发了。直到有一天,李君犹犹豫豫把自己手机递给左靖,不知所措地问他该怎么办的时候,左靖一看那个烦人的名字就光火了,电话拨过去就骂,你这个女人怎么那么不检点,学长对你那么好你还不知足啊?
啊?你,你是谁啊!李君?
他妈的我是左靖,你以后别来骚扰小君,听到了没有?
我只是给他发发短信而已,你激动什么啊!
妈的短信也不要发,要发就发给学长去,别往我们这发,我们对你没兴趣!
哎,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怎么说话呢你!什么你们我们的,你们俩有事吧?
他妈的我们有事没事也轮不到你管!我……我……我他妈的……总之你别玩过分了,到时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被我说中了吧?我还说怎么你们两个总粘在一起,身后一堆女孩子都一个也不要,原来是同……
他妈的你有完没完?我可警告你,你要敢再做出格的事情,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左靖狠狠地挂了电话,重重地喘着粗气,心里乱成一片。他自己清楚,那么激动的情绪,与其说是气愤,不如说是害怕,怕那个女人说出那三个字。他怕啊!真的怕!
李君默默地看着,担心地问,这样会不会不大好?毕竟她是学长的女朋友……
左靖转过头看着李君清亮的眼神,“砰砰”乱跳的心不自觉地一缩,心虚地避开了去。我,我也不知道。反正……反正是她的不对!
哦。那……就这样吧。
以后她的电话都不要接了。
哦。
短信也别回。
哦。
那个,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就是……那个……麻烦!
哦,我知道。
恩,那,上课去吧。
哦。
左靖和李君一前一后到了教室的时候,教室里的空位已所剩无几了。来上课的除了本系的学生以外,还有很多别系慕名而来的学生。上课的是法学院赫赫有名的年轻教授范襄染。其名出有因,一谓之才华横溢,二谓之绝顶英俊。因此,本系女生常沐浴着或羡慕或谗涎的目光,正大光明地趋之若骛。男生们也对头脑机敏、上课活跃的年轻男子颇有好感。
但左靖却始终避之不及。
不知为何,他始终清楚地记得,范教授第一天点名,点到他的名字,当他困眼朦胧地从李君厚厚的参考书上抬起脑袋,有气无力地举手报道的时候,那个英俊的男子深深地看着他的眼神,和唇角含着的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他顿时心里发毛,一激灵把前夜通宵的瞌睡都吓醒了。看着他过大的反应,年轻男子只微微一笑,优雅且得体地说了句:“在我的课堂上睡觉可不好。”说着,捧起书微微转过身去,黑亮的眼睛却左靖的方向扫来,斜斜地眯起一点若有似无的暧昧的光。左靖皱了眉,他不是特别敏感的人,但他直觉地从那个男子身上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从此,左靖对这老师能避就避,甚至吃饭也刻意拉着李君躲远了教师用餐区。李君自然没有多话,顺从地跟着左靖来回。范襄染似乎也没有在意,除了偶尔在课堂上向左靖扫来几个用意不明的微笑以外,并没有其他举动。
久而久之,左靖又渐渐把心思聚拢到李君身上,看他为着学生会跑前跑后地忙碌,看他为篮球赛刻苦地训练,那认真起来的样子越看越可爱。于是他也常常插上一脚,有时候给他帮帮忙,有时候给他捣捣乱,跟着李君玩得不亦乐乎,早就把范襄染抛到了九霄云外。
新生篮球赛开始了。一向西装革履的范襄染居然出现了,还穿着一身NIKE青春亮相,左靖不禁有些惊讶。问了雷江夏才知道,体育老师不够,为了增加人气(特别是女生的到场率),体育部长盛情邀请范教授当临时裁判。左靖一边皱着眉脱衣服,一边咕哝着阴魂不散阴魂不散什么的。眼睛一抬,人家范襄染正笑眯眯地盯着看呢。倒抽一口冷气,往后大跳一步,想也不想就大叫:“李君!!”
正在换鞋的李君吓了一跳,迷迷糊糊地抬头问:“怎么了?”
“哦……那个……给我别一下号码!”
“好的!”李君系好鞋带,接过左靖的号码就小心地别上去。那浅浅的呼吸,也透过那层薄薄的布料,细细地,暖暖地,拂上左靖愈来愈僵硬的脊背上。正当左靖有苦难言的时候,一眼又看到,范襄染斜斜地倚着铁架子,浅浅地笑着,眼光却放肆地投过来,扫过他的大腿,他劲瘦的腰,他胸肌的形状,他突出的喉结……
正当左靖苦不堪言,承受着天堂和地狱两面夹击,几近崩溃的时候,比赛哨声吹响了。李君耐心地扣好最后一个别针,在身后拍拍手,说:“别好了!”
长嘘一口气,不再理那个阴阳怪气的老师,左靖开始一心一意地上场打球。
与法学院对阵的是人文学院。人文学院有个叫姜闲的男生跟左靖李君打过几次,是个相当难缠的对手。有身高,有速度,比赛经验相当丰富,是校队的主力。但是这次比赛,不知道为什么他却没有上场,以至人文学院的士气一直低糜不振,而法学院在雷江夏、左靖和李君三人完美配合下一路厮杀,势如破竹。
在中场休息的时候,左靖实在憋不住,就问雷江夏:“姜闲那小子死哪里去了?看不上咱们这院际比赛还是怎么的?”
雷江夏奇怪地看着他:“你不知道,姜闲退学了!”
“啊?什么时候的事啊?”左靖瞪大了眼睛。
“人家闹多大的事了,满校园都炒得沸沸扬扬呢!”雷江夏白了他一眼,开了听可乐,灌了一口,一抹下巴,接着说,“姜闲被人拍了照片,把一个男生压在墙上KISS呢。后来事情闹大了,也不知道谁那么作恶,在他被子里倒了满床的垃圾,书上也被人涂了墨汁了,又被老师找去谈话,家长也找来了,他妈还在校门口寻死觅活的。后来压力太大,实在撑不住了,就退学了。”
退学?退学?退学?左靖冷汗涔涔地流,全身不住地哆嗦着。退学吗?退学?
雷江夏瞥了左靖一眼,又低了头,盯着地面,淡淡地说:“姜闲从小梦想参加CUBA,现在,一切都完了。那么好的苗子……哎,可惜了,就因为他是同性恋……”
同性恋?同性恋?同性恋?左靖全身一抖,突然如被踩了尾巴的野猫一样跳起来,手足无措地大喊着:“我不是……我……我不是的!不是我啊!我不是的啊!”
雷江夏抬头看着左靖惊慌的表情,愣了。
左靖也惊觉自己过激的反应,傻傻地看着学长怀疑的眼神,一时间竟不知所措。
这时,一把干净的嗓音从身后轻松地响起:“嚷什么嚷,你们年轻人就是冲动!”说着,范襄染带着一向优雅的微笑,抚上左靖冷汗淋漓的肩膀,颇有深意地低语,“这样重要的院际赛,还是专心一点好啊!”一边说着,温热的掌心和轻轻来回抚摩着左靖身上汗湿的肌肤,一下,又一下,在外人看来是安慰的举动,只有左靖能够感受到其中有几分调情的意味。
左靖一抖,挣脱开来,犹如被捉奸似的心虚,偷眼去看李君的反映。不料李君却正仰着尖尖的下巴,靠在球架上望着远方发呆,根本没有看到这里发生的一幕。这时,一个长发女生扯了扯李君的衣角,含羞带怯地递给他一块粉色的毛巾。李君似乎被这突来的艳遇惊了一下,涨红了脸,犹豫地碰了一下那块HELLO KITTY的毛巾,又飞快把手缩了回去,看着那个同样满脸通红的女生,窘迫地说了声谢谢,我不用。又抬眼看向左靖,不好意思地笑笑。
左靖扯了扯脸,也回了一个机械的笑。
身后似乎传来一声喟叹。范襄染一下一下地抛着哨子,慢步踱开。
下半场比赛开始了。虽然左靖打得有些心不在焉,但是在雷江夏和李君的突破下,比分还是飞快地上窜。法学院轻松得胜。
比赛一结束,范襄染似乎就没了人影。左靖也根本顾不上那个奇怪的老师,只是两眼发直地看着篮球场一角,那个长发的女生被一群同伴怂恿着,害羞地对着李君说着些什么,又乖巧又可爱的样子。看久了,眼睛发酸了,默默地转过头去,雷江夏正笨手笨脚地整理着超大容量的包。左靖也蹲下身开始整理,嘴里随口问:“你女朋友怎么这次没有来?”
那边的动作顿了顿,雷江夏闷声闷气地说了句:“吵架了。”
左靖一怔,心里不知窜上一股怎样的滋味,默默地整理着,喃喃地接了一句:“是这样啊。”隐约觉得可能跟早上自己的电话有关,却不好开口问。
那个魁梧的男生拉好拉链,站起身,“恩”了一声。
当左靖把自己和李君的两个包都整理好时,李君还在一脸不自然地应付那个女生。雷江夏也倚着自行车,陪他一起等。
左靖看了一眼就把目光转向其他地方,目光却疲惫地涣散着,不知道自己在看些什么。
雷江夏问,你也是吧?
恩?
姜闲那样,你压力很大吧?
左靖木然地看着,李君在那个女生执著的追问下,小心地伸手,拭去脸颊流下的一点汗水,然后睁大眼睛,求救般地看向左靖。身体懒懒地见死不救,唇角却不禁微微上扬。
雷江夏瞥了一眼,淡淡地说:李君。你喜欢李君,是吧?。
左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