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天钩月》灵虚幻水

61、 第十七章 逐天钩月（2）

　　大刃山庄之内，四下寂静无声，江逐浪一路躲过十数个暗哨，落在铁云屋外，推门而入。
　　铁云往烟斗里塞了点烟叶，点燃吸了口：“江湖传闻果然不错，江逐浪轻功确实厉害。”
　　江逐浪关上门，转身笑道：“仍不及我爹。”
　　“那时候他轻功可不好。”
　　“这不后来有长进了嘛。”
　　“小娃娃约我见面，是怕我给你打不好剑？”铁云吐了个烟圈。
　　“怎么会。”江逐浪坐到铁云对面，自来熟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口，皱了下眉：是太久没喝茶，怎么这么苦？
　　“那你是来替江浪报仇的？”
　　“怎么会。”江逐浪略略嫌弃地放下杯子，“你是我爹的手下败将，我谈何报仇。”
　　被人说了痛处，铁云面色一沉，甚是不开心。
　　江逐浪见此，笑笑道：“铁大爷莫生气，既然你帮我和阿玦铸剑，我就告诉你个我爹的把柄，让你开怀下。”江逐浪对于出卖自己老爹的事，毫不愧疚，乐呵着继续道，“其实，当年我爹提点铸剑之术说的那些话，全是我姑姑告诉他的，他那半吊子铸剑之术，丁点也不及你。”
　　十多年前，苏广峰带领白道中人上万神宫围剿魔教之时，铁云也在列。铁云虽武功不济，可天神有股神力，又仗着年轻不怕死，轮着铁锤也打伤了万神宫几个守卫。最后江浪看不下去了，亲自上场与之较量。
　　那时，江浪还未领悟浮雪，再加上车轮战，体力不济，被铁云一锤子打碎了左肩。命悬一线之际，江浪使出云天归尘，一招反败为胜，生生斩断了铁云手中的玄铁大锤。
　　铁云对自己亲手打造的这个玄铁大锤甚是自信，断兵碎刃不在话下，可没想到竟被江浪如此轻巧就给砍断了。铁云当时不知，江浪那时奋力一搏，一刀下去耗费了大半身气力。若是那时铁云不是钻了牛角尖闹着要自尽，而是给江浪一下，怕是现在万神宫教主之位不知为何呢。
　　江浪见铁云也是爱兵器如命的人，恍然想起了白萍，就拼了剩下最后一点气力，救了铁云并说了几句白萍当初挂在嘴边的铸剑心得，没成想还真救了铁云。铁云听后大为感概，不顾旁人怎么看当天就下了雪山，马不停蹄返回大刃山庄，潜心铸剑。等再离开山庄之时，已经是十二年后的事了。

　　“你姑姑是？”铁云没想到这些铸剑之理，竟然出自于一名女子，不免有些惊诧，隐隐有些不服。
　　“白萍。”江逐浪缓缓吐出这两个字后，就不错眼珠地盯着铁云双眼。果然不出所料，铁云眼神闪动，眉毛微微颤了下。
　　铁云虽贵为大刃山庄之主，也在江湖上有些地位，但终归还是个直心眼的汉子，心中想法全都写在了脸上，对此江逐浪甚是满意，少些猜心多活几年。
　　江逐浪眯着眼笑了下：“想必以铁大爷和苏家的关系，应该听过这名字吧。”
　　“你今晚上到底想干嘛！”铁云终于开始有些惊觉。
　　“大爷放心，我无心害谁，今夜确实是来和你先聊家常吧。”
　　“聊什么？”
　　“晟明剑、苏白瑾。”江逐浪笑着道出了此行目的。
　　“你问瑾儿干吗？”铁云有些奇怪，江逐浪为何突然对苏白瑾如此好奇。
　　江逐浪笑笑：“自然是为了阿玦。我想知道苏白瑾当年是怎样害得阿玦。还有晟明是何意？”
　　铁云听后眉头紧皱，眼神闪躲，迟疑不语。江逐浪见此便知道铁云定然知道内情，于是倒了杯水，抿了一口，慢悠悠道：“阿玦和苏白瑾儿时那些事。铁大爷若是不想说，我自然也不会逼您。不过，我万神宫也不是吃干饭的。若是我想知道，倒也不是查不到，大不了多费些时日罢了。这点时间我等得起。”说罢，江逐浪又抿了一口水，缓缓将杯子放在桌上，看着狠吸了一口烟的铁云。
　　铁云吐了个烟圈，觉得江逐浪说的不错。与其等着江逐浪自己知道，倒不如由自己说出，起码不会出现什么不实的地方。于是，铁云叹口气，缓缓讲起了往事。
　　万神宫一战后，铁云闭门不出，一门心思钻研铸剑之术，发誓若无所成，就不踏出大刃山庄半步，因此苏家兄弟出生之时也未曾到场。但苏夫人去世这等大事，铁云还是破例前去吊唁。
　　法事结束后，铁云就到后院打算看一眼自己这俩小弟弟，再启程。可没成想他人刚到后院，就看到一个身着白衫素衣的男孩，站在池塘边不动一动，似乎在发呆。而此时，从假山后，突然蹿出一个穿着丧服的男孩，奔跑着冲向白衫男孩，双手抬起，准备背后推人。
　　铁云大惊，赶忙奔过去救人。可没等铁云到，白衫男孩倏地回身，猛然出手一把扼住穿丧服男孩的脖子，双目冰冷，一言不发地收紧五指。
　　时至今日，铁云还记得苏白玦当时脸上的表情。应该说什么表情都没有，只给人一种冰冷罗刹之感，那份从骨子里散发出的逼人寒意，甚至冷过了当时冰冷刺骨的池水。
　　之后，铁云一跃而起，跳到两个孩子身边。不过没等铁云开口，苏白玦自己松开了手。苏白瑾脸已经被憋得通红，但还是倔强地挺直腰板，扶着胸口猛咳。铁云见状，赶忙给苏白瑾顺气，小小责备了兄弟俩两句。
　　苏白玦毫不理会，转身就走。以至于铁云到今日，都以为苏白玦是听了自己教诲才离开的。其实苏白玦压根就没将铁云放在心上，不过是千钧一发之际想起了与孟青菱的临终约定罢了。
　　最后，苏白玦因欺伤手足，被苏广峰亲手暴打一顿。末了还是铁云出面求情，才少挨了几仗。铁云虽然也把苏白瑾暗算苏白玦的事情告诉了苏广峰，但苏广峰犹豫好久，叹口气道：“孩子丧母伤痛，所致。”
　　铁云听了说这话，突然确定了，苏白玦确实不是孟青菱所生。
　　铁云早就知道苏广峰有个人深爱的女子，听闻在带领众人上万神宫前，那女子就已怀有身孕。当时苏广峰还曾求铁云帮那女子铸剑。至于那女子叫甚名谁，出身何处，苏广峰倒是没说，铁云自然也不会多问。
　　而后，苏广峰将苏家这俩兄弟身世全盘和出，求铁云为兄弟二人铸剑。铁云感伤两个孩子身世不易，再加上先祖承诺，一口答应，返回大刃山庄后即刻开炉练剑。一炉两剑，一把一念，一把晟明。与剑一起送到振远堂的还有两块玄铁腰牌，用的正是当年被江浪斩断的铁锤融化后的材料重铸而成。
　　“所以，你给苏白瑾的剑名为晟明，就是希望其行事能光明磊落？”江逐浪猜着。
　　铁云吸口烟，点了点头。
　　“他知道晟明为何意吗？”以江逐浪对苏白瑾的了解，若是苏白瑾知道这宝剑有这层含义，定然是不会用的。
　　“我只是和他说晟明寓意光明磊落，望他以后能以正气名震天下。”
　　“难怪。”江逐浪估摸着，儿时苏白瑾根本没有明白铁云的用意，全意为这位世交在祝福自己有日能傲视群雄。
　　铁云回想起当初晟明完成时的光芒，笑道：“瑾儿如今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了，看来我这把剑确实有用。至于玦儿虽然狠厉如昨，可多少有了些收敛，知道悬崖勒马，也不枉我一番苦心了。”
　　江逐浪无甚表情，道：“你真的这么想？”
　　“不是吗？”铁云奇怪。
　　“铁大爷你于铸剑之道可能已经登峰，但观人观心之术，怕还是不够火候。”江逐浪好不委婉直接点出。
　　“臭小子，屁大点的人，竟然敢教训起老子！”说着铁云举着烟斗就要去砸江逐浪。铁云没有真发火，下手也不快，江逐浪轻松避开，直接起身跳到窗边，抱拳一笑：“多谢铁大爷告知往事，告辞了。”
　　“你今晚当真只是来问他们兄弟往事？”铁云不解，“你不问你的剑？”
　　“是的。剑由您亲自打造，我放心的很。有劳铁大爷费心！”说完，江逐浪打开窗子，怎么进来的，又怎么离开了，最终消失在黑夜里。
　　江逐浪跑在月下：既然三番五次害阿玦，那就休怪我了。

　　夜访之事，江逐浪并没打算瞒着苏白玦。于是第二天一早，趁着二人练功的时候，江逐浪将昨夜和铁云聊得事情一字不落说了。
　　苏白玦听过，只淡淡说了句：“我答应过夫人，无论如何都会留他一命。”
　　“夫人？孟青菱？她求你这个干吗？难道早知道你俩会刀剑相向？”
　　苏白玦眼中难得闪过惋惜，虽然只是稍纵即逝。
　　“夫人去世前已经开始糊涂，不大认得清人。不过——竟然认得我。其实夫人一直都知道，苏白瑾与我不和。虽然只是孩童间的小打小闹，但夫人还是担心苏白瑾有天触怒我，我会痛下杀手。所以临死前求我，无论如何留他一命。”
　　“孟青菱知道你会武功？”
　　“是。我当着她面拗断过一个地痞的胳膊。”苏白玦眼中的惋惜已经消失殆尽，恢复了一贯的冰冷。
　　“你那时候多大？”江逐浪知道孟青菱死的时候苏白瑾十一岁，如此算来苏白玦那时也不过十二岁罢了。
　　“十一岁。”那时候苏白玦刚刚开始跟着师父修习内功、拳法，狠厉有余，准头稍差，若不是当时孟青菱一阵猛咳，分散了苏白玦注意力，怕是他手上早就沾了人命案。
　　“阿玦果然是阿玦。”江逐浪笑笑，“孟青菱竟然没有去告状？”
　　“没有。她当时就跟我说，千万不可将我会武功之事告诉别人，免得惹麻烦。还言，今后若是要出手，切记得饶人处且饶人。”苏白玦看了看自己的左掌，哼笑了下小声呢喃，“她真以为是我娘吗？”
　　江逐浪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二人在镜阵中，苏白玦最后看向自己的那眼，那种徘徊在人性与罗刹之间的挣扎，不禁莞尔一笑，小声道：“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心之动。”
　　江逐浪说得声音小，苏白玦一时没听清，下意识问道：“什么？”
　　“自然是夸我家阿玦。”江逐浪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