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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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广德在狱中暴亡，他的正室夫人为了压制住底下闹分家争家产的十几个姨太太们，连夜派人从监牢中将他的尸体运出，搭建起灵堂操办起丧事，以显示自己嫡夫人的权力。而陈广德一死，死无对证，湖南这里唯一的突破口被摧毁，周肇霆等人陷入被动。
头七日的夜晚，为了指引归家的灵魂，陈家请了老道士来做引路人。澄瑞在陈府上完香，与陈夫人寒暄了几句，见有十里八方有名的老道坐镇，便非常安心地打道回府。
说到这里，必须要插一段故事。陈广德调任湖南巡抚之前，曾在福建做布政使，自古闽地多险山峻峰，陆路交通不便，但海上运输发达，在福州泉州一带海员甚多。由于女人是不便上船的，所以在清一色男人的情况下形成了一种“契兄弟”文化，当时从之者甚多。陈广德在福建也有一个相好的“契弟”，长的雌雄莫辩，很受陈广德喜爱，两人感情甚笃，如胶似膝，俨然一对夫妻。后陈广德期满，调任湖南，他那“契弟”便化为女儿身一路相随，故事到这里本是一个美满的结局，然而湘闽两地大环境不同，这男人与男人之间的事情摆不上台面，陈广德很担心被人揭穿后影响自己的仕途。正当他发难之际，长沙当地有名的富绅要招他做女婿，陈广德想既能尝到男人和女人两种滋味，又有利于加官进爵，还能掩人耳目，一箭三雕岂不美哉？熟料这新夫人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很快就识破了“契弟”的身份，她允许丈夫三妻四妾，但绝不能容忍自己与一个男人共侍一夫，于是就将他那个男扮女装的“契弟”直接卖到了黑窑子里。陈广德摄于夫人娘家势大并不敢吭声，起初还觉得难过，后来夫人主动地给他纳妾，官越做越大，女人越来越多，生活越来越放/荡，便将此事诸之脑后了。
再说那个“契弟”，一心幻想着陈广德会来救他，直至黑窑子里的生活磨光了他所有的善良，当他变得自私贪婪的时候，对陈广德的怨恨也达到了顶点。他精致的容貌、别有风情的身体和高超的床上技术，能给客人们带去独特高潮体验，因此即使是男人，他也很受嫖客们的追捧。名声在业内传开之后，就有大的青楼来买他，在大青楼里他不正式挂牌，只给有特殊嗜好的人提供服务。接触的人的阶层不一样了以后，他心里一直盘算着要如何报复陈广德。机缘巧合之下，他认识了澄瑞，澄瑞在京城的时候同那一圈儿的公子哥攀比，有一项就是看谁玩的小倌多，尽管如此澄瑞并不喜欢男人。他把那个“契弟”养在家里，就是为了回京的时候好向狐朋狗友们吹上一吹，并且让“契弟”露上两手，显摆自己多么有能力可以将此尤物收入囊中。言归正传，这次陈广德入狱，毒死他的不是别人正是澄瑞，而给澄瑞吹这个耳边风的人就是当年陈广德的那个“契弟”。
澄瑞刚进屋坐下，陈广德的那个“契弟”，我们姑且称之为玉官，就立马窜进来，“怎么样了大人？”
澄瑞悠悠漱完口，屏退了一干伺候的丫鬟，语气似乎有点不悦，“什么怎么样了？”
“就是陈广德。”玉官十分谨慎地看了看周围，几盏烛火竟无风摇动，“头七夜怨气最重，死者还魂最容易出岔子，我担心……”
澄瑞莫名从脚底升起一股凉意，心里觉得有些畏惧，恼怒玉官这个时候来说七说八煽风点火，于是大骂道：“你瞧你那副衰人的德性，成天就知道撅着个尻蛋子，说弄死他的是你这倒霉货，今却吓得胆儿破。行了，甭在老子跟前瞎晃悠，该上哪儿上哪儿，再他妈捣鼓嘎七马八的事儿，老子一板砖拍死你，届时你就知肝儿颤了。”澄瑞土生土长的京人，急起来骂人噼里啪啦就是好一顿京话，玉官或许是被骂到了痛处，瞪着眼睛，面无血色地站在那里。
“咋的？揣着明白装糊涂是吧？”
“大大大人……你你你……你后面……”
“后面什么后面？后面有鬼啊？你比宫里太监都窝囊。”突然窗外刮进来一阵阴风，屋子里的烛火骤然熄灭。澄瑞吓了一大跳，黑暗里觉得自己身后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看。
“大大人，他在在你后面。”玉官微小的声音都带着颤儿。
澄瑞不愿信这个邪，缓慢地机械地转过头，不看还好，一看差点厥过去。他身后博古架的正前面有一个黑影，看那身形分明就是被毒死的陈广德。澄瑞吓得大叫了一声，连滚带爬地要逃出屋子，却发现被门锁死了。他死命摇晃房门，嘴里大喊道：“来人！来人！快来人！”屋外一片死寂，方才还来来往往的丫鬟仿佛瞬间蒸发了一样，只有种在院子里的大树同鬼魅般摇动。“妈的这群饭桶死哪里去了！”
站在那里的黑影发出类似咯咯咯的笑声，阴冷而尖锐。玉官早就软了腿，瘫坐在地上。黑影几乎是飘着过来的，伸手掐着玉官的脖子并将他缓缓提离地面。澄瑞看着这一幕深知陈广德冤魂来锁命，玉官死后下一个就是自己！于是也顾不上这么多，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咚咚咚地连续磕了十几个响头。“陈老弟，为兄对不住你！那个宣靖侯太难搞，为兄无从下手救你，恭亲王那边又逼得紧，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他指着玉官，“都是这个贱人，他在旁边煽风点火怂恿我毒死你！我也是一时迷了心窍，才会干出这等缺德事。老弟，老弟，你如今尽管拿了玉官的性命去，只求你放我一条生路。我明儿个就给恭亲王上表你的功绩，让王爷向朝廷替大侄子讨个美差，以后就留在京城跟着王爷吃香的喝辣的。家里的夫人、姨太太、少爷小姐们，我都替你安排好，只要我澄瑞做湖广总督一天就绝不让他们少半个汗毛。”说着又磕了几个头，那边玉官已经被掐断了气儿，“今后我每天给你上三柱香，逢年过节必带全家老小给你问好。老弟你就安心去吧，为兄已是悔不当初了。”澄瑞心里越发绝望，他这里动静这么大，竟然没有一个人过来查看，难不成自己一家都已经被陈广德杀光了？想到这，澄瑞一个激灵，□□处立马湿了一大片。
“行了，开门吧。”澄瑞还没弄清楚状况，紧锁的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周肇霆和陈夫人等站在门口，徐子衿手里提着个灯笼为周照路，院子里站了一圈士兵，自己的家眷被捆绑着坐在中央。再看那个陈广德的冤魂，从脸上揭下一张面皮来，那张脸哪里是什么陈广德分明就是弋善。更另澄瑞想不到的是，被掐死的玉官按揉着脖子从地上挣扎着起来。
“澄瑞！原来害死我相公的是你！”陈夫人扑过去，扯着澄瑞的头发又是打又是挠。周肇霆找了个舒适的地方坐下，对弋善使了个眼色，弋善便上前将两人拉开。
“周肇霆你敢设计我！”澄瑞这才明白自己被人坑大发了。
“不做亏心事，半夜也不怕鬼敲门。”他有些戏谑地看着失禁的澄瑞，“澄瑞大人怕是肾不太好。”
语毕全场大笑，澄瑞羞得几乎要钻到地缝里去了，大骂道：“周肇霆你这条走狗，我鄂济理澄瑞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周肇霆大笑，“这么些年间接也好直接也罢，死在本侯手里的人海了去了，再多你一个也不算什么。况且，本侯可比恶鬼凶多了。”
“哼，你以为抓了我就可以陷害王爷了吗？白日做梦！”
周肇霆眉眼低垂，烛火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徐子衿见周肇霆的阴沉的样子，便知接下来的事不是他们所能窥觑的，于是将众人遣了出去，末了轻轻合上房门。
“怎么，侯爷，哦，不，是钦差大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非要大家避讳啊？”
周肇霆不理会他的挑衅，没头没尾地问了句：“鄂济理老爷子还留在京城吧？”
澄瑞脸色一变，“干你何事？”
“看来你还是不太明白。”周肇霆站起来，负手而立，“你在千里之外里的湖南帮恭亲王卖命，却不知你主子把令尊令堂当人质，你若敢有半点异常，想必老父老母立马就会身首异处了。澄瑞啊澄瑞，你一心帮恭亲王保守秘密，可曾想过也有被当成弃子的一天？实话告诉你，从本侯来湖南的那刻起，你就没有活路了。别妄想着你主子会来救你，他巴不得你早死，然后栽赃嫁祸于你。”
“少来这套，你还太嫩。”看得出来，澄瑞说话底气差了很多，终究是有些动摇了。
“他恭亲王背地里干的勾当是什么想必你比我更很清楚，届时那屎盆子往你头上扣，可不仅仅是杀头那么简单。”周肇霆居高临下看着他，“谋反，是要诛九族的。”
“不会的！王爷他不会这么做的！我跟了他二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澄瑞对上周肇霆淡淡的眼神，瞬间如坠冰窖。正式因为跟了恭亲王二十多年，那位大人的秉性他非常了解，没有什么不可能，没有什么是他不可能做的。常言道，最是无情帝王家。澄瑞自嘲地笑了下，“我给你你想要的东西，而你能给我什么？”
“保你鄂济理氏一条血脉。”
“你敢发毒誓么？”
“有何不敢。”
“我知你小霸王天不怕地不怕，所以我不要你以性命相咒。据我所了解，成连喜那位秦老板与你关系匪浅，你敢用他发誓吗？”
周肇霆暗地紧了紧拳头，一字一句道：“我周肇霆以义弟秦忌之名发誓，定拼死保鄂济理氏一条血脉，若有违今日誓言，必不得好死。”
“好！”澄瑞从箱子里翻出一个精巧的盒子，“这是九锁琉璃盒，里面装的全是王爷的黑账。”盒子前方有九个数字，他仔细拨成贰伍捌叁柒肆贰柒叁，“这串数字是开启盒子的密码，请务必牢记，如果有外部力量强行开盒，就会启动机关，把里面的东西化为灰烬。”
周肇霆饶有兴趣地把玩着盒子，真想不到澄瑞手里竟然有如此奇工巧技的东西。十一月中旬，湖广总督鄂济理澄瑞因贪吞灾款巨万和谋杀而斩首于市，男丁女眷均发配云贵。刽子手的那一刀结束了湖南恩怨，朝廷下派湖广总督，周肇霆破格提拔徐子衿为湖南巡抚，恭亲王势力遭到洗牌。玉官确实有教唆杀人之嫌，但之后表现积极，将功补过。周肇霆看他半生不幸，便网开一面，私底下送了点盘缠，让他回福建去了。
一切都安置妥当后，已是来年开春，周肇霆携妻子北归。这小霸王何时婚配又何时当爹的呢？且听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