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情吟》席月唯

36、第三十六章 芥蒂

　　梨花正浓，约了之夏郊外闲游，玉荨早早就做好了准备，备好了马车，带上几个随从一清早便出发了。

　　好久没见之夏了，见面之余两人聊得起劲，之夏面润梨腮，纤腰削肩，多了些娇媚动人，见她一副少女模样，玉荨不禁笑她，“几日不见，之夏姐姐怎么变得如此娇俏了，这俊俏模样连我都得多看几眼呢。”

　　之夏嗔了她道：“荨儿越来越乖戾了，就会贫嘴，什么话都乱说。”

　　“我只是实话而已，姐姐怎么脸却是红了。”忙掩饰着尴尬，之夏轻轻捶了她一下，玉荨一笑又问道：“前儿国公大人来我家，姐姐怎么没来，我还奇怪呢，姐姐一向是跟着国公大人的，是有什么事？”

　　此话一说，之夏顿时不知如何作答，本就红嫩的小脸更觉的火热，不觉头低得更深了，见她如此，本就缜密的玉荨心里多少猜到了几分，笑道：“姐姐这个样子荨儿从没见过，你看看你的样子，和我刚出门的大姐一个神情，莫不是国公大人正筹备着姐姐的婚事，才弄的你这副作态。”

　　“哎呦，荨儿你怎么想说什么便说什么，越发没有规矩了。”

　　嗔了她几句，之夏的神情却更是娇柔不自在了，玉荨心里想着，又应上前几日蒋国公来府上的情形，忽然心中一动，轻声问道：“难道是我们家，国公大人要和闻家结亲？”

　　看了她一眼，之夏忙又收回了眼色，玉荨心中释然，果真如此，想来闻府上下能和蒋公大人结亲家的人选也只有闻珺了，想到这里，玉荨的心里一阵欣然一阵酸楚，之夏对闻府来讲是一门好儿媳，配闻珺也足足有余，这绝对是门好亲事，她本应高兴才对，可是不知何故，心里却是一阵阵泛着些许难以言喻的情怀，也许是从小长起来的情谊让她多少有些眷恋不舍，也许是闻珺对着自己的莫名关心总在心里萦绕，她不觉感到眼中微痛，尽力止住了情绪缓过神来，笑对之夏，“二哥是闻家最大的希冀，他为人又和善，你们俩是天赐良缘。”

　　掩了掩绯红的脸颊，之夏轻斥道：“别说了荨儿，这些话只你知道了，切不可再于他人说了。”

　　“我知道的，对了姐姐，你自来宫里走动的多，不知道我大姐嫁入四皇子府近来如何，这段时间我也不太知道她的消息，只舅舅他们知道些，也不好问什么。”

　　见话题转到了玉苑，之夏也变了神色，说道：“我也只是随意听父亲提起过，四皇子新婚燕尔，听说还是和睦融洽，太后和皇后对两位新晋皇子妃也很满意，倒没什么不对的事情，不过你知道我自来对他们这些皇家子弟熟悉些，多少还是知道些宫里的事情，四皇子是萧妃娘娘独子，只有珑庆公主一个胞妹，娘娘一直对他寄予厚望，而四皇子也是谦逊不多言的性格，是位谦谦君子，他一直喜于沉默，我和他也并不熟悉，都说他的性情多少和当今圣上很是相像，这些话只是我和你说说而已，千万别让人听见。”

　　玉荨点头，等着之夏继续说下去，她顿了顿又道：“我和淳世子楚易然他们一向熟悉，还有二皇子也说过些话，只是这位四殿下，他那份神情总是让人不好接近的样子，父亲告诉我不要与他们有过多的接触，我也只是毕恭毕敬地尊礼守德罢了，不过我知道近来四殿下很得皇上赏识，所以我听说玉苑被皇上赐婚给四殿下，还是有些惊讶，你不知道他可是多少小姐虎视眈眈的对象，只是没想到吴丞相家捷足先登在前，又有你们被赐婚在后。”

　　皇家的婚姻多少沾染了政治，虽然玉荨心里还对这些尔虞我诈懵懵懂懂，但是她似乎明白了这些纷纷乱乱的曲折，对玉苑的处境她不自觉竟担心起来，看来事情哪有想的那么简单，现在玉苑自然是十分如意，但以后呢，她的处境也映衬着闻之远在朝中的处境，若有变化，便牵动全身，这等关系把前朝后宫紧紧联系在一起，玉荨心里不禁叹气，

　　见她若有所思，之夏又道：“四皇子性格虽然不好捉摸，但是只要玉苑善于察言观色也不会有什么，只不过你有没有想过，和她一起进府的还有吴丞相的内侄女吴家大小姐翩婷，她又为正妃，她家在朝中是多年的势利，你们又是近来皇上器重的臣子，闻大人已被升了职，而你也被封了郡主，风头正劲，这样的安排又有多少人在暗地里想要看着这场龙争虎斗呢，这些你可知道？”

　　玉荨自然已经想到了这些，她也知道，看闻老太太和舅舅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定然也是考虑这些事情，可是这样的事情是躲也躲不过的，只能应着头皮一步步走下去，只是她对这位吴翩婷从不了解，心里也没了底，看向了之夏，想要向她寻求答案，之夏微微一叹道：“我对她也不太了解，她一向很少和我们来往，只知道这位大小姐从小父母双亡，是叔叔吴丞相把她养大，又为吴家最长的女儿，一直尊称吴大小姐，听说她眉目娇艳，一笑一颦都有大家气质，是当之无愧的大家风范，虽然不是亲女，但是吴丞相一直以这个侄女为傲，从小便亲力亲为的培养她，可见这位小姐的不一般。”

　　听之夏这么说，玉荨心里明白了许多，又多少对玉苑的担心增了一份。

　　劝慰了她一阵，之夏便笑着道：“什么时候杞人忧天了，玉苑一向是开朗的性子，她自会面对这些事的，倒是你怕是想的多了，我听父亲说过几日之后可能有一个家宴，你要来啊。”

　　“什么家宴，怎么现在这些事情倒是这么多。”玉荨有些烦恼这些假意虚言的会面，之夏亦是无奈，“你以为呢，生活在这里哪天不是要应付这些繁文缛节，我们又能怎么办，而且听说这次宴席专门请的是闻老爷，是吴丞相作东你明白了？”

　　玉荨一听，自然知道了其中蹊跷，这是要做给别人看的，四皇子新娶的两位皇妃，娘家吴家和闻家一片祥和之气，共同为皇上效力，这等歌功颂德的好事自然是要多参与的。

　　玉荨一叹，恨不得把自己摘出去，之夏劝着她轻声道：“你这个新封的郡主这个时候不和闻大人一起去，什么时候去？”

　　对啊，若不是这个身份挂在头上，她实在不用参与这样的活动，没办法，看来自己是躲不过了，她实在头痛去面对这些人，虽然知道只有吴大人和其他几位朝中重臣的寒暄，但是她还是害怕碰到一个人，她知道六王爷肯定会在，或者说她怕见到金淳晖，不知道还能有什么话能和他讲，而到时候淳晖又会和她说些什么。

　　回到府里，玉荨被这些事情弄得翻来覆去睡不着，她起身出了院子，墨雨见她要出去的样子，拦了过来道：“这大晌午的姑娘不歇着这是要去哪？”

　　“我去找三小姐聊聊，你们不用跟着了。”说话间她便出了惜红斋。

　　紫霄阁和惜红斋离得并不远，一直以来，玉荟也是把惜红斋当成了半个自己的院子，就连当初小少爷闻轩的病逝也没让她们姐妹的关系变得冷漠，可是如今玉荟也有多时没来惜红斋了，玉荨心里清楚，三妹心里的疙瘩看样子是做下了，她心事重重的到了紫霄阁，见院里空无一人便叩门进去了，外屋贞洺和雯雀正绣着女工，见是玉荨进来了，忙让了进来，雯雀进屋回了话，贞洺倒了杯茶给玉荨，“二太太正在屋里和我们姑娘叙话呢，小姐也进去吧。”

　　原来章氏也在，怪不得见着雯雀了，想来已经很久没能看见这位二舅母了，玉荨犹豫了一下，转而掀了门帘，“二姐何时来的快坐。”玉荟让了让，又见母亲默不作声地起了身，微微行了一礼道：“给郡主请安。”

　　“舅母这是做什么！”玉荨忙扶起了她，而一边的玉荟也躬身行礼，“你们怎么了，怎么却是生分起来，荟儿，你也这样对我？”

　　“二姐，礼数不可少。”看着她玉荟说道：“这院里的丫鬟若是有怠慢还请二姐宽恕，可是我们虽是从小长大的姐妹，但是如今的身份却是不同以往，妹妹绝不可逾矩。”

　　玉荨心里虽痛却也无话可说，章氏见状起身离开道：“你们姐妹聊着，我去派人沏一壶好茶来，”见四下再无人，玉荨拉着玉荟的手叹气，“我们自小一起，现在大了，怎么你倒和我生疏了，我虽被封了这么个称号，但是又能有什么变化呢，还不是一样住在这里，还不是一样是你的二姐，就算以后真的生出什么变化，但是心里的情不变，你这样不亲不近的还是我的三妹吗。”

　　玉荟说道：“哪有人一直是没心没肺的，我从前一直是那样的性格，可如今我们都大了，自然和从前不一样，我变了，你变了，就连二哥也变了不是吗，二姐，从前是从前，有的回忆虽美，但终究是回不去了。”

　　玉荟的话说得玉荨心神飘忽，这些话从她口中说出总有些不真实，玉荨有些难过，问她道：“是怪我吗，因为那件事？”

　　“你说的什么事我不明白？”

　　“唉，别装傻了，荟儿，不是因为淳世子，还能因为谁，从那之后你一直是这个样子，我们的情谊就因为世子就这么变了吗？”玉荟不说话，只愣愣的冲着一个地方发呆，玉荨继续道：“我听说过两天有一个小聚，想必他会过来，你和我一起去吧，我想他会明白你的心意的。”

　　“不用了，二姐，我不会去。”

　　“荟儿，你就相信我好不好，我对世子真的没什么。”

　　“我知道二姐，这些你不用解释，但是世子呢，你在他心里的位置是抹不掉的。”

　　玉荟的话说得她哑口无言，她想要找到一个借口却找不到，“荟儿，我和他谈过，我也拒绝过他，他知道我的心意，我说过会帮你，就一定会找机会的。”

　　“好了二姐，我真的有点累了，想睡会儿了，还有你说的那个聚会还是算了吧，我不愿意去。”

　　玉荟转身躺在了床上，玉荨闷闷地实在是无趣，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又咽了下去。

　　出了紫霄阁，她漫步目的地走着，刚出了几步却听见身后有人叫住了她，回身一看，竟是章氏，“这么快就走了玉荨。”

　　章氏看看她，眼神静静地不出一丝波澜，虽然愣了愣神，玉荨还是福了福身叫了声二舅母，“荨儿，算了，我还是叫你郡主吧，其实这么多年来我们之间多多少少有些纠葛，从前的事情已经让我是心如死灰了，你知道现在的闻府没有让我能有多少留恋的东西，只有荟儿这个女儿是唯一让我放心不下的，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她的心思怎么能瞒过我，她也大了，该有的心事也多了，作为母亲我不知是不是该高兴，可是郡主，你们从小玩到大，她的事情不愿和我说也会告诉你，你疼她我一直看在眼里，若是你们姐妹为了这些事情闹了什么不愉快那我心里可是真不好受了，荟儿一直性情单纯，她没你凡事思前想后的多，也没你聪明善言，我只求着她一世的安稳便是足矣。”

　　听着她的这番话，又见得她眼眶发红，玉荨哪里忍心，拉起了她道：“舅母说了这些话这是见外了，我们姐妹关系好一直如此，现在也是，舅母不用担心，我知道你的心思，荨儿也明白其中利害，荟儿的事我放在心上，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看了看玉荨，章氏点了点头，两人再无他话，又好像是完全明白了各人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