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你逗我呢? ...
-
到了第二日,所谓要“一向起得晚”的小帝姬早早的就去向夏侯家的老爷子请安,又执了孙辈的礼,向其敬了茶。沈月晗再怎么侄孙媳妇,也先是帝姬,再是夏侯家的媳妇,这平易近人的举动自然赢得了夏侯家老老小小的青眼,在设宴接风洗尘的时候,倒也是其乐融融。
除了桀骜的小叔子夏侯晟之外,泽安府之中还有几位沈月晗的小叔子,看起来都很知礼的样子,客套了几句,还是将自己准备的礼物一一分与众人。
沈月晗很少有机会得以出得京城,更何况在皇室之中被富丽堂皇的东西迷多了眼,格外喜欢这些风土人情所在的地方,拉了夏侯昊便出去了。
云州地处边境,与戈雅接壤,乃是兵家致胜所要放手的要地。只是此处风景秀美,与京中迥然相异,民风也与京城之中不大相同。沈月晗看着已有些穿着戈雅服饰的人,不免轻声叫道:“这些想来是商贾吧?”
正牵着马,任自家小娇妻扯住自己衣袖喋喋不休的抚远大将军不厌其烦的点着头:“正是,若不是商贾,也很难进入大齐。”
“原来如此。”沈月晗点过头,忽然想到长乐,声音也低了下来,“不晓得姐姐没了之后,德勒克怎么样了。”
“生死有命,再怎么放不下,也没有法子不是?”听出她的伤感,夏侯昊出声安慰,声音轻柔得很,“宓儿,莫要再想此事,长乐帝姬在的话,也不愿你如此。”
沈月晗堪堪扬起一个笑容:“好。”
见她如此神色,想到长乐,夏侯昊也是不大舒爽了。长乐是否真的设计过他暂且不说,单只一点,那样疼爱妹妹的人,不应该死得那样的凄惨。
念及此,夏侯昊长叹一声,不顾满大街人来人往,一把揽住沈月晗的腰,轻巧的将她送上了马背。小帝姬本是脸上一红,又骑上了一个活物,再想到小时候第一次骑马差点被颠下来了的苦逼情景,紧紧抱着马脖子,样子之滑稽,连夏侯昊都被逗笑了,看着沈月晗,眼中笑意几乎都要喷薄出来。
沈月晗恼怒之下,正要开口叱骂,却听身边传来一个女子平和的声音:“小两口这样斗气,到底是年轻。”转头,见是一个中年的女子,看着两人正笑得不亦乐乎,目光转过夏侯昊,一边走开,一边话中多了几分揶揄,“要是不心疼自家娘子,可不晓得要怎么哄回来呢。”
与这位妇人擦肩而过后,沈月晗才得意的看着夏侯昊,小鼻子哼哼两声:“我可从没教你哄过。”
这么不要脸的小帝姬他也是见惯了,也不与她争辩,拉了拉手中缰绳,马儿一仰脖,唬得沈月晗忙抱紧了马脖子,他才笑道:“谁不知我娶了一个天下顶顶贤良的夫人?不与我闹小孩子脾气,有这么识大体。”这马屁拍得那叫个自然,哄得沈月晗眉开眼笑。
一路出了城门,夏侯昊便翻身上马,将小帝姬扒拉在怀中,这才策马疾行。念及上回跟长乐一起骑马,连腿都合不上的情况,沈月晗只想哭号,忙缩到夏侯昊怀里,可怜巴巴的问:“慢点成不?”
听她这种语调,夏侯昊也难免觉得过了些,拉住缰绳,这才慢了下来:“吓着了?”
“有什么好怕的?”她嘴硬,看着沿路疾驰而过的风景,忽然觉得并没有什么。一路急行,渐渐的连人烟也见不到了。
如今还在正月,积雪尚没有融化,路渐行渐远,四周也满是苍凉萧索之感。沈月晗看着这些苍凉的风景,与似乎出现在天际的一片翠绿,已然朗声叫道:“那里是戈雅吗?”
马儿忽然嘶鸣一声,稳稳的停住了。夏侯昊伸手扶下沈月晗,见她小脸上都是光辉,笑道:“你倒是喜欢。”说着,握了她的手,“咱们出不得国境,也只能远远的看上一眼了。”
“看一眼也是够了。”沈月晗极快的说完,眼中都在发光。那就是长乐去的地方,她现在离得那么近,只是一步之遥。
看着沈月晗含笑的模样,夏侯昊心里也是一松。果真看到戈雅的边境,她心中会欢畅许多,只要她欢喜,这般也好。回握着她的手:“宓儿,真宁愿你每天都这样欢喜。”
“与你在一起,我当然每日都欢喜啊。”沈月晗笑着回答,唯一不欢喜的,就是还没有一只属于她和夏侯昊的猴子。
“我往日,每当回了云州,我都会看着这片草原。昔年就是在这片草原上,我夏侯家的祖先,亲手斩下了乌斯曼的头,上面洒着乌斯曼的血。”夏侯昊拥着她,指着面前隔得不远的那片翠绿,又低头笑道,“再转身看着身后的这片土地,这就是我夏侯家的祖先,与太/祖皇帝还有萧逸一起打下来的江山。”
沈月晗虽是不懂打仗什么的,但从他话中的骄傲也能体会到一些,也只是笑。不想某人会错了意,低头笑道:“宓儿觉得我太自大了些?”
“定国公夏侯杰,所立下的功勋整个大齐都是承认的。即便现在,满朝文武对夏侯家也是敬重有加不是?”好像在太/祖皇帝的后人面前说这些的确是有些自大了,不过沈月晗也不在乎,比起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太爷,她还是格外有异性没人性的选择了自家夫君。
夏侯昊只是笑,看着那片翠绿,眼中忽然多了几丝快意的抱负,“大齐与戈雅,便像昔年汉室与匈奴一般,迟早会有一日翻脸,到那时……”他不说下去,沈月晗却能从他眼神之中读出意味来——身为武将,为国效力的方式自然有很多种,最好的,无非是保家卫国了。
沈月晗似乎也被这雄心万丈打动了,记得以前在二十一世纪,她也曾无数次幻想过如果自己生在战争年间,是当条狗还是当个人,然后被身边的朋友嘲笑说是愤青。
这么想着,沈月晗猛地跳起来,“啵”一声亲在他脸上。见夏侯昊颇为不解,笑道:“敬你是条汉子喽,我家夫君就是帅。”
虽然搞不清她的“帅”,是什么意思,但夏侯昊还是笑得欢喜,四下又无人,便拉着她猛啃了一口,心满意足的放开,一手拉着她,一手牵着马,没有人打扰,倒是颇为欢喜的。
只是再欢喜,走得累了也就不欢喜了。沈月晗体力本就不比夏侯昊,走得久了,也就觉得累得慌了,又不肯坐在马上,也只好是让夏侯昊来背了。
趴在他背上,小帝姬乐得直笑:“叫你将我带得这么远,如今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吧?”
“是呢是呢,我砸了自己的脚。”夏侯昊一面应着,一面笑道,“一会子将你带到一个鸟不生蛋的地儿,瞧你找谁哭去。”
“好啊好啊,谁怕了你?”沈月晗充分发挥着不要脸的功能,“到时候就罚你天天陪我生猴子。”
失笑,他差点将她从背上摔下来,还是小帝姬“哇呀呀”的叫着,这才止住了他的动作。“大白日的,一点也不害臊。”
“此处又没有人。”沈月晗笑道,“再者,我可是为你们夏侯家生猴子,你不感激我还想将我扔下来,这世上哪里有你这种人?”
“强词夺理。”夏侯昊含笑,“你要是真的这么想要一个孩子,正好距离此处不远有一座尼姑庵,你可要去?”
“你想去看看里面有没有俏尼姑么?”揶揄完,整个人已然被夏侯昊从背上过到了怀里,“你这嘴倒是愈发利了,仔细我剜了你嘴皮。”
沈月晗笑得跟什么似的,抱着他的脖子撒娇:“昊哥哥,你舍得宓儿么?”说罢,朝着他耳朵吹气。夏侯昊被弄得痒酥酥的,扔了缰绳,在她腰上一戳,“好顽皮的妮子。”
沈月晗笑着,揽着他的脖子:“好啦好啦,不闹了。快些带我去吧,回去了还得吃药呢。”
也不多想,夏侯昊径直揽着她,一路向前而去。
待到了那处所谓的尼姑庵,门前立着一处高大的牌匾,上书“静安寺”三个字,别有一番滋味。
沈月晗没有由来的,忽然觉得心中有些莫名其妙的凄凉,却见已经有姑子迎了出来。那姑子气度不凡,一看就知道绝非寻常人。夏侯昊瞧见她指尖结了一层厚茧,眉头一蹙,将沈月晗拉到身后,整个人挡在她面前:“这位师太,我夫妻二人路过此处,还请师太行个方便。”
那姑子含着得体的笑容,双手合十道:“今日不巧,寺中确实有事,不便让香客进入,还请施主见谅。”
夏侯昊向其中张望了一眼,笑道:“方才在下听到寺中诵经的声音,想来读的是妙法莲华经吧?”歇了歇,“妙法为一乘法,不二法,以妙法佐以莲华,倒委实是妙。”
那姑子笑道:“看不出施主对于佛经有如此造诣。”说罢,又推了推手,“按理来说当是有缘,只是今日寺中委实不方便。”
“无妨,是我夫妻叨扰了。”说罢,夏侯昊揽了沈月晗,转身上马,“多谢师太。”
那姑子颔首含笑,一双眸子紧紧锁在两人身上。夏侯昊策马前行,将怀中沈月晗抱得紧紧的,低声说:“宓儿,别回头。”
沈月晗不明所以,直到奔出了许久,才听到夏侯昊的声音:“没想到云州还有这般的人物。”
“啊?”不明觉厉,小帝姬只好张着嘴,莫名其妙的看着自家夫君,“有什么问题?”
“妙法莲华经,‘莲华’比喻‘妙’在什么地方,第一是花果同时,第二是出淤泥而不染,第三是内敛不露。哪里又是以‘妙法’修饰‘莲华’?”夏侯昊冷笑道,“寻常姑子,哪里会连这都不知道?”
沈月晗顿时像是啃了一口冰末,一时也是讪讪。
目送着夫妻二人去了,那姑子才转身回了寺中,对立在大殿之中的中年女子说道:“是纯仪帝姬和夏侯将军。”
“若是叫发现了,惹了事端,上头的谁会放过我们?”女子问道,见姑子点头,也就转身看着身边的妙龄女子,“他们也来了。”
那女子眼中忽然闪过恨意,还是颇有骨气道:“跟我是什么关系!”抬头,消瘦的脸上满是恨意,“你们就要这样关我一辈子么?”
“已死之人,不好好在此隐居,难道还要现世,逼着陛下让和尚道士打杀了你?”中年女子冷冷说罢,也不去管那妙龄少女的反应,径直去了。
已死之人……她忽然笑起来,竟已经成了已死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