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容宛在》凝荷

4、清池水滑洗凝脂

　　又是夜。
　　星辰下，屋檐上，瓦砾间，锦澜卧身其间，愣愣出神，若有所思。耳畔回响起孟婆昔日所言，一遍，又一遍。
　　同一檐下，是苏菀那张慌慌张张、不知所措的容颜。
　　仅一檐之隔的屋内，是被梦魇纠缠而拼命挣扎的墨尧。
　　“尧…尧儿…你一个人也要好…好…活下去……”
　　她露出洁白皓齿，扣人心弦的笑容后，咙间的血腥再也抑制不住。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血把皓齿鲜红，滴落裙袂，好不摄人。
　　她走得匆忙，太过匆忙。甚至……连她身前总是不住泛着灵光的眸子都还未来得及闭上。
　　猛然坐起身来，墨尧又一次从梦中惊醒，脸上不满汗珠与恐惧。多年来，这个梦一直缠绕着他，如同魇魔一般。甚至于只要他一闭上眼睛，娘惨死时的场景就不自觉的浮现在眼前。
　　从那以来，一种信念在他心中根深蒂固——为娘报仇。若非如此，这个噩梦恐怕会一直牵绕着他。
　　墨尧原本有一位哥哥，生性聪颖，做事又有着那般年龄阶段别人所没有的成熟稳重。
　　父皇早早地提拔他为太子，一切仿佛冥冥之中早已注定，哥哥仿佛注定是坐拥皇位的不二人选。
　　而正是因为这份注定，墨尧一直认为娘把所有东西留给了哥哥和父皇，相比之下，于他倒显得有些草率和漠不关心。
　　恨她，于墨尧而言是不可避免的。但那时，她却奋不顾身挡在他的面前，与父皇针锋相对，为他遮风挡雨，悔意便在这守护下晕透心底。
　　他的拳头又微微攥紧，隐隐的疼痛告诉他，他必须清醒过来，必须振作。自嘲地笑了两声，哥哥现在仍在深宫之内，怎么可能见到他呢？
　　连见一面都何其困难，又何谈报仇呢？
　　又次失神之际，模糊听到门外传来的阵阵扣击声。现已是深夜，会是谁？带着几分狐疑，墨尧缓缓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苏菀那略带悲伤的表情。
　　虽然这表情在他眼里已然没了最初的悸动感觉，但不知怎的，还让他的心不由得紧紧一揪。
　　“墨尧……我……我好像快要死了……”苏菀带着哭腔，眼眶中饱含着泪水，仿佛下一秒就会飞流直下，滴落地面。
　　“苏菀，你怎么了？”他已不再叫她菀儿，这份情感终究还是疏远了。苏菀难为情地指了指裤子，那儿早已殷红一片。
　　浓浓的血腥味使她自己都皱了皱眉头，而从小腹传来的疼痛感让她整个人抱腹蜷缩在门槛旁。
　　墨尧看着苏菀白皙的脸庞渐渐涨成紫红色，终，还是忍不住瞥了她一眼。
　　他清清嗓子，很是尴尬地说轻声说道：“我觉得……这事儿……你还是问薰儿比较合适……”
　　她带着伤感向薰儿的屋所走去。苏菀太单纯，以至于她认为生命快终止时，第一个闪现在脑海中的人就是墨尧。
　　甚至，她觉得她死之前必须要见的人也是到墨尧。
　　“嘶…”又是一阵疼痛来袭，使得她不禁倒抽一口气。
　　暗处，一直跟随她的锦澜目睹她如斯痛苦，多想飞奔过去抱紧她，却又无能为力。
　　门应声而开，门后的薰儿瞬间又带上了平日里的虚假面具，声线带着颤抖，附在苏菀小声耳边询问：“菀儿，你……来葵水了？”
　　“呜…我不知道…薰儿，我现在怎么办？”不明事理的菀儿紧揪着薰儿的衣袖，在薰儿粗略解释下，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了，渐渐恢复平静。
　　“你赶紧先沐浴更衣吧，待会儿我在向你一一说明。”薰儿一边把菀儿推进浴室，吩咐一位丫鬟帮忙备水。
　　衣裙滑落至脚跟，凝脂般的肌肤一览无遗。一片水雾温氲中，她的面庞更显娇艳，与浮在水面上的花瓣交相辉映着。
　　白皙的双手将花瓣舀过头顶，而后，又顽皮地松手，花影阑珊，似蝶似燕。
　　她用双手轻轻将腿间的血迹都搓洗干净后，换上干净的素裙。
　　门外的薰儿一言不语，略显凌乱的发丝被她随意拢在耳后，伸手从精致的香樟匣中取出一条月事带。
　　“菀儿，将这个系在腰间就没事了。”薰儿把月事带塞到苏菀手里，两腮绯红。是啊，薰儿就算再怎么成熟，终究还是个小姑娘，对这档子事怎的也无法做到泰然处之。
　　菀儿应了一声，将月事带换好后，一脸的不自在。“薰儿…好别扭啊…”她的走路姿势都变得有些奇怪，仿佛腿都已不知道怎么迈开一般。
　　“哈哈…哈哈…”她那滑稽的模样使薰儿发出一阵爽朗笑声，还假装用双手做出一副拭去眼角因大笑溢出的泪花的模样。
　　“菀儿…这个叫葵水，你以后每个月都会来的。以后凡是再出现这种情况，就每天在腰间系上这月事带。知道了吗？”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薰儿。”
　　门外的锦澜看着现在如此单纯的她，心中翻滚的保护欲有多浓，无从得知。
　　在他出神之时，身后一人忽拍了一下他的肩。云若纤细的手指比划出一个轻声的手势，便无声将锦澜拖到偏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