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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叹气是因为我过得不够好 玫姐对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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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姐对我很好,毕业之后就让我留在了那间杂志社。那些年玫姐教会了我很多东西,玫姐对我说一个记者的案子被毙的多少,要看他不要脸的程度有多深,时间长了,便会被这个职业所感染,要发现的东西太多,要知道的东西太多,需要不停的学习和积累。
那时的玫姐有一个刚满一岁的儿子叫东东,非常可爱,两只眼睛圆溜溜的转来转去,长得和玫姐像极了。玫姐的丈夫是个律师,有时会去出差不经常在家,而玫姐的工作总是很忙,找了好多阿姨照顾都不行,后来玫姐干脆让东东的爷爷奶奶把东东带去美国照顾。有些时候我会有些感觉,其实玫姐没有她表面的那种坚韧。也许,她也会在深夜里难过、孤独。会被黑夜层层包围,然后被侵蚀的体无完肤。这有时应该会是一个女人最大的悲哀吧,连柔弱都不能表现出来,总是强大的欲把整个世界都消灭。可我还是特别尊敬玫姐,因为她不仅是我上司,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是她信任我,给了我机会。
我与玫姐不同,我会在我脆弱的时候不说一句话,痛哭到抽搐,会喜欢一个人到痛彻心扉,我会尽我的全力去付出我的所有,甚至可以为我喜欢的去拼命。我可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怎么说,既然想要就要得到,直至肝肠寸断,粉身碎骨,哪怕失去一切我都不会怕。可我有时仍然会怕、会担心、会不舍、会不安、会难过、会逃避,会自私、会假装,会不甘、会任性,我会把这些都表现出来,可是玫姐不会,她不会让人识破她深藏在血液骨髓里的模样,好像在她的生命里就只有工作,不停的工作,拼命的工作。除了工作上的事,她很少与别人交谈,也许她早就忘记了自己是个女人,还可以有懦弱的权利。
那几年在杂志社的日子过得很紧凑,有些事情现在想来都记得不太清了。我从回忆中回过神来,雨萱躺在我的身边换了一个姿势,她问我:“后来任记北记得你吗,学校的事他应该不记得了吧”我看着我身边的岳雨萱,我们躺在一张床上,她认真的听我给她说我和任记北的故事,“不知道,他从来都没有提过,我们当时也只是一面之缘,说不定他都没有放在心上吧”我和雨萱现在待的一席地就是任记北送我的,所以我不能说我在这场爱情里什么都没有得到,我无耻的得到了一套房子,这也许是我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可我为什么会感到自己像是等着被洗礼的教徒,在等着上帝将我身上的罪恶洗清。我伸手打开床头的台灯,在大牡丹灯罩下,台灯发出幽幽昏黄的柔光,我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邀请函递到雨萱的手里,雨萱打开请帖,那几个烫金的字体把我的眼睛映得生疼,过了这么久,可看到‘任记北和唐奕’这几个字之后,我的眼泪还是欲要奔涌而出,“你还留着?”雨萱问我,“其实他们的婚礼,我后来去了”雨萱听到我的话吃惊地看着我。任记北结婚我又怎能不去呢,我当时看到他和穿着婚纱的唐奕一起并肩走的样子,我还是忍不住哭了,那应该是我在梦中幻想过的场景,我湮没在人群里,我多希望那一刻任记北会突然回过头来看见我,可是他没有。雨萱看到盘旋在我眼里已久的眼泪,她说:“都过去了,至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雨萱的话,我也想坦坦荡荡毫无顾忌地对她说,这一切都过去了,可我做不到。
有人说,夜晚一过,等到了白天,就不会有夜晚那样难过了,我相信了,多少次努力闭上眼睛想安稳的睡上一觉,对自己说等再睁开眼睛时天就亮了,可是无论试了多少次,闭起眼睛是黑夜睁开之后仍然是无尽的黑……眼前黑暗中的星星点点,是我在夜里唯一的寄托。
早上醒来时,雨萱还在睡,自从她从英国回来之后也没有找工作,每天躲在我家里“好吃懒做”,偶尔来了兴致会做些好吃的洋人餐给我,然后便是坐在家里等我下班回来,活脱脱的小媳妇模样。前几天因为要去美国参加玫姐的葬礼,我不得不请了一周的假,现在假期结束,便是要重新踏上征程了。
我换了衣服,化了妆就匆匆往杂志社去了。现在我所在的这间杂志社是玫姐的心血,那是她打拼了那么多年赌上性命换来的事业,玫姐临去美国看病前交代我,让我帮她照看好这间杂志社,现在的杂志社总负责人是玫姐在美国读书时的好朋友米兰,我们都叫她米兰姐,她是个华裔作家,是因为玫姐当初的邀请才愿意回国待在我们杂志社的,她比起玫姐要细腻很多,没有玫姐那么严厉。五年前年玫姐离开尚品时,问我愿不愿意跟她一起走,我当时想都没想收拾好东西就跟她走了,跟着玫姐我从来都没有后悔过。
我到杂志社时,除了盖瑞(摄影师)和刘珊(执行编辑)其他的人都还没有到,是盖瑞先看见了我,
“大美女,你终于回来了”
“怎么了,这才走几天就这么想我啊”我刚说完,就听到刘珊抱怨道:“你和米兰姐这一走,我们快忙疯了”。我看着刘珊的夸张表情。玫姐去世的消息整个杂志社里就只有我和米兰姐知道,所以杂志社里的人都以为玫姐还好好的在美国接受治疗。随后,杂志社的人都纷纷来了,米兰姐来的时候她的眼睛已经不像在美国时那么红肿了,气色也好了很多。“哟,不错啊,大家都没有迟到啊”米兰姐刚走进杂志社,“米兰姐”杂志社里的人都站起来给米兰姐问好。米兰姐把刘珊叫去了办公室问了这几天的工作情况。
杂志社在玫姐走后,正式交到了米兰姐手中,米兰姐总能把所有事情有条不紊的处理好,安稳、平静是她的风格。这两年里,杂志社也在米兰姐手中越来越好,出版的杂志销量也在一直上涨,名气也越来越大。现在算来从跟着玫姐到如今也已经七年了,在这么多人中,玫姐说过除了米兰她最信任的人就是我,在她受病痛万般折磨时,我有次无意看见玫姐偷偷躲在病房的角落里哭,她蜷在一起的模样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玫姐说:“至情,我认识任记北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女人我没见过,但我感觉只有你最适合他” 玫姐说任记北就像浮萍,要我牢牢握紧,可我还是让玫姐失望了。去参加玫姐葬礼时,我见到了任记北,他还和离开我时一样没有什么变化,他穿着黑色的西服依然挺拔,那张早就刻在我心里的脸,为什么只是匆匆瞥见一眼,我便险有些站不稳了。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我们撑着大黑伞在墓地里站了很久,去参加葬礼的人都是玫姐的亲人和她的朋友。东东从头到尾就像一个小大人一样,勇敢的一直都没有掉眼泪。玫姐的老公叫何志文,他一直牵着东东的手,面无表情。
那几天里,我与任记北都不曾说过一句话,我甚至连上前给他打招呼的勇气都没有,也许他现在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了吧。
那年采访玫姐给任记北做的那期专访大卖,销售量比平时多了好几个点,玫姐请我们几个同事去海吃海喝了一顿,到最后的一个“战斗点”时,我们无意看见任记北也在,他还走过来和我们每个人打了招呼。当时酒吧里人很多,所有人都喝的差不多了,歪歪倒倒坐了一排,只有玫姐还够清醒吧。我在众人之中看见玫姐费力的将大家都叫出了酒吧,当时除了报社的几个同事还有杂志社的几个人。大家醉醺醺的走出酒吧,那时估计已经是凌晨两三点左右了,玫姐拦了车准备将所有人都一个个送回家,当其他人坐上车后,我和另一个同事正好多了出来,“你们还好吗?”我听到玫姐叫我们,我看见玫姐从出租车上下来,我一直对她摆着手,让她先走可她还是不放心,我当时还好,可另一个同事早就不省人事了,我对玫姐说道:“玫姐,你先送他们吧,我还好,我会把左月送回去的”玫姐想了想,看见我比起他们都要好点,刚想答应我们,可正巧这时任记北和几个人从酒吧出来,任记北也看见了玫姐,朝我们这里走过来,“怎么都站在路边”是任记北先开的口,玫姐看了看我,又看看蹲在路边的左月,对任记北说道:“任总,能帮我个忙吗?把这两个孩子送回家,我实在不太放心”玫姐说着又指了指出租车里的那几个人,任记北看了看我们应该瞬间明白了,在我正想开口说我可以送左月回去的时候,任记北对玫姐说道:“放心吧”玫姐这才笑着点了点头坐进了车里。出租车开走了,路边只剩下了我们三个人,任记北又拦了车,他扶起蹲在地上的左月,左月迷迷糊糊的站起来,我走过去跟在他们身后,任记北打开后车门让左月坐了进去,随后他示意让我坐在左月身边,待我们都坐好,他才坐进了副驾驶里吩咐司机开车。在路上,我们好不容易才问出左月家的地址,左月已经进入了梦乡,估计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吧,把左月送回家后,任记北又把我送了回去,虽然我感觉自己给任记北添了麻烦而觉得抱歉,几次想开口给任记北说我可以自己回去,可我还是将那些话给吞了回去,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又怕任记北觉得我矫情。
后来看着车在夜里一路通畅无阻,窗外的霓虹灯闪烁,不知道为何竟会有一瞬间幸福的感觉,也许是因为任记北的沉默,他坐在副驾驶里抽着烟,我透过黑暗又看到了他的那张侧脸,被霓虹灯映得五彩斑斓,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直到到了家门口,我下了车给任记北道谢,“任总,谢谢你送我回来,给你添麻烦了”任记北笑了笑对我点点头“没什么,快回去吧”我看到任记北对我挥挥手,我对他说,“那任总再见”我给任记北摆手再见,然后站在那里看见他坐的那辆出租车开走,慢慢消失在黑夜里,这之后我才转身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