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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默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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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落生根,黑白分明。
“硕哥哥,今天怎么有空陪温明下棋啊?”我手执白子,只守不攻。
丰荣硕浅笑,“这些日子辛苦温明了。”黑子落盘,又吃了我五子。
“既然温明在太子府挂名谋士,自当为太子分忧,能管账,是硕哥哥给温明的信任,温明知足。”白子落眼吃黑子十子。
侍女端上茶盏,丰荣硕轻綴一口,放下,“是百位楼的名品呢。”
我抬头,端起茶具,喝了一大口,:“自家的茶,味道就是不一样,硕哥哥也很喜欢吧!”说罢,露出了一个大大的满足的笑容,实像个餍足的孩子。我的意思是,我在你这是心甘情愿的,我爹也会以你马首是瞻。你是周瑜,我是黄盖,咱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是,自然喜欢,香味浓郁,甘甜独厚。”说罢落子,可惜是个废步。
我看了看有利的局势,道,“心不在焉,看来硕哥哥有心事啊。”落子,白棋反守为攻,势如破竹。
丰荣硕往椅背上一靠,拿着黑子迟迟不落。若有所思,道,“今日早朝,父皇拍张域调守重津,平息迁日对我国边境的骚扰。”
“领兵多少,副将是谁?”我问。
“十万,州府大公子齐武。”简练的回答。
“不是好兆头。”我平静的答道十万大军对抗迁日流寇,骗谁啊。不过这个副将很有意思,齐武,齐斌的哥哥。贵族中少有的忠良之士。
“至少对太子不是很有利。”我补充说道。
“张域是连王的得意战将,有他在平流寇指日可待。”丰荣硕把黑子放回了棋盒。
“流寇除不除不重要,重要的是得让他留在重津。”
“圣意难为,那得看父皇的意思。温明有何良策?”丰荣硕看着我,眼波流转,朝我放电 。
绕到正题了。“现今皇上手上有四成兵力,贵族和连王手上各三成。连王智勇双全,被誉为战神。张域虽是连王的得意战将,可此人多年来从未为过帅,恐怕勇有余而智不足。皇上把相当于整个秋辰十分之一的兵力调到重津,重津是连接迁日和秋辰边境的军事要地,多年来迁日忙着富国,鲜少用兵,如今说迁日有流寇,此中必有玄机,皇上调兵一举,即是防迁日,又是给朝中个势力一大夺军权的变数。”我顿了顿,然后笑道,“至于怎么把这个变数变到自己麾下 ,想怕硕哥哥早有对策了吧!”
丰荣硕从棋盒里拿了颗黑子,至于盘子,哗啦啦,攻陷了我半壁江山。“看来我称温明为谋士果真没错呢,”眉眼含笑,嘴角向上弯起好看的弧度,一头锦缎般的黑发更衬得他面官如玉。把胸前的一楼乱发轻甩肩后,动作更是潇洒自如,又道,“还有哦,齐武是我向父皇暗中推荐的。”说罢,像孩子般的笑了。
小狐狸,你耍我。我脸青一阵白一阵,更引得丰荣硕哈哈大笑。估计我现在的表情在他眼里逗透了。
我推推棋盘,起身,没好气的道,“殿下,温明还有账目没有看完,失陪了。”说罢转身便走,接着便撞到了一个怀抱,“温明还是这样比较可爱,明明是个孩子,整天装大人,硕哥哥都替你累呢。”上面传来了丰荣硕柔柔的声音。“别生气了,好吗?”然后捏了捏我粉嫩嫩的脸颊,占我便宜,亏我第一次见面时还觉得他是谦谦君子,真是人不可貌相。
我一把推开他,揉了揉被他蹂躏的脸颊,“殿下运筹帷幄,一切皆在鼓掌之中,真闲啊,闲到拿我寻开心。”我扁扁嘴道。
“哎~”一声长叹。“我是真有心忧之事,并非有心斗温明。”一瞬间又回到了忧国忧民的贤太子形象。“连王是个有才干的将领,可他功高盖主,又刚愎自用。犹如一块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如今三成兵权在他手,我处于弱势,有朝一日夺位,我情况堪忧,他日就算任何一方得皇位,只怕这个国家也名存实亡了。”
是这道理,一山不容二虎,两虎实力相当,若争斗,也是一死,一重伤,更别论无辜的牺牲者了。除非我一方实力远远凌驾于另一方之上,这是牺牲最少的方法,也是对秋辰最有力的。我不禁感叹,他若当皇帝还真是个明君。
“硕哥哥,你手中虽无兵权,如果能掌握秋辰六成以上的经济命脉,那么便是秋辰地下的无冕之王。”我提议道。不忍看他漂亮的眉紧锁,鄙视自己,就是对帅哥没免疫。
“哦?!温明此话怎讲?”激动滴说。
“现连王回都不久,着都城对他来讲是个新地,地利他不占。士农工商,商人受人鄙视,地位也最低,却是最富有的,如果能让他们心甘情愿的为你所用的话…”于是我把何为商会,如何建立商会和他说了一遍,末了,他还问我如今一种商品价格不一,除了五大商业家族赵,王,楚〔就是我家〕,宁,云以外,小商贩也掌握不少财力,该如何时。我爽快的答道“sm”〔supper market〕.之后,他如获至宝的占了我一通便宜后,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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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前,西风,周妃逝,雪耳隐。天下人无不感到叹息,苍之大陆的才子隐士为纪念两位奇女子举行了大型的连诗会——游子会。每年在不同的国家举行,汇聚了天下的学者,延续至今。
九月初十,隆隆寒冬,周妃的祭日。游子会举行在秋辰首都的第一妓院——迎香阁。
于是,我跟在玉树临风的太子爷身边赶往迎香阁的路上。我去看热闹,他去挖墙脚。
华灯初上,整条花街一改往日的淫靡,变得得文雅起来。迎香阁金贴红字的招牌在红灯笼的映照下,格外朦胧。
一进门,迎香阁偌大的厅里摆着一张张的桌子,桌子放满了山水画,诗卷,有些则贴再高处示人。女子们一改浓妆薄纱,穿的庄重得体,穿梭在厅堂与二楼的房间之中。不见莺声燕语,只闻诗词郎声。
其中,一个华衣男子把自己的诗卷贴于红漆石柱之上。呃,眼熟的衣服.
其诗云;
尘世醉,红颜碎
千言万语终不誓
一曲高楼热血泪
绝响
绝响
行云止,麋鹿决
却是男儿英魂坠。
“兄台,此诗何名?”我走上前问。
“周妃殇”他转过头答道。他的衣服我见过。
“这周水长原是迁日权贵之女,其父获罪,牵连全家。后其流落西风,嫁予西风瑞王西时风为妃。一手好琴名震天下,早夭,号为‘周妃’,厮是美人,红颜薄命啊,奈何!”丰荣硕凑过来对着诗感慨道,言辞真切。
“王某不才,如此拙诗挂于高处,献丑了。”王某,对了,百位楼上的那位华衣公子,连衣服都没换,还是那身,从秋到冬。“世人皆赞西时公主,巾帼不让须眉,豆蔻之年领兵任将,英姿飒爽,何等耀眼。可王某更倾慕周妃,如此一位弱女子,年幼丧亲,独抚孤弟,命运多舛,却心生如水,英勇无畏。”说罢顿了顿,有些脸红的道,“当年小生年幼随家父到过西风,有幸见过周妃在城楼上抚琴助西时公主破城。”
“莫非,兄台曾亲见‘西残政变’,佩服佩服。”丰荣硕看起来有些激动的道。
我也来了兴致,据说周妃当年在城楼上抚琴,一时间,逼宫贼子的大军散乱无章,而西时公主如若神助,所向披猊。当时人们便流传,‘碧水琴仙,黑段如发,曲安定魄,笑越千城。’
“王兄,周妃传闻,天音仙颜,可否属实?”我问。
王某静静的沉思,道“她的琴声能让人忘掉所有的不快,回到过去,涓涓流水,流入心扉,至于她的容颜…”
“王禅,挂首诗怎么那么久!”一声厉呵,打断了周水长容颜之谜的揭示,不爽,我回头看过去,只见一个男子,手拿金帖流苏扇,身穿绿稠貂皮袄,华贵得像根绿葱。此人满脸嫌恶与不耐烦,正是那日的华衣公子‘黄兄’。快速的走到‘王某’的面前,抓住他的衣袖便往外扯,小声嚷嚷道“你好大的架子,要不是我,你哪能见到廉王。”完全无视我们。
“失礼了…”对着我们的道歉话还未说完,王某就被黄公子拉往楼梯。好不狼狈。
厅中人来人往,喧嚣不绝于耳,我们莫过小之又小的插曲,无人注意。
忽然间,喧嚣停止,只见二楼中站着一位英武的男子,宽额,直鼻,薄唇,仪表堂堂,身着紫沙白衣,天生的霸气环绕周身,直直一站,傲世众人。不是廉王是谁。不同于丰荣硕的低调,廉王凯旋时,京城百里百姓相迎,早已是家喻户晓的大众人物。如果说丰荣硕是儒雅于外,霸气于里,那么廉王便是骄傲与霸气的混合体,如磁场一般时刻辐射着周围人。
廉王静静一站,丝毫不理会众人的目光,低低的开口对身边的男子道,“劳烦,齐公子为本王悬诗。”只见身旁的男子峨冠博带,道貌非常。淡定一笑,将手上的墨迹一扬,道“王爷墨宝,悬于中柱之上可好?”中柱,这个位置既不显眼,又被会被埋没,乃是中庸之地。廉王也浅浅笑道,“如此甚好。”之后那位齐公子像周围无人一样,径直的走到中柱前,往上看道二楼悬于下处的最上一排,“守锦,搬凳子来。”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厮立刻搬来一张高凳。齐公子优雅站上,挂于上排略低之处。
诗为:
汗宝马,月弯刀
沙鹰穹庐徘徊
止戈惊堂平津反
豪卷狂草动天地
燕子双飞
鸿鹄傲怀
墙外梧桐细雨
雪舞纷飞女儿思
幕归尘世田园寄
顿时,厅中人声鼎沸。
“廉王,真乃旷世奇才,短短笔墨便能勾勒出西时公主的一生!好诗好诗!真是难得一见啊!”我暗笑,诗中毫无感情,就连润饰都懒得做。只是空述其人其事。这位仁兄怕马真是唯恐其后阿!
“廉王文辞卓著,武功盖世,真是令人佩服啊!小生若有百万分之一,便也死也无憾”
“廉王自是天之骄子,其实你等凡人可比的。”
“齐斌真是不识抬举,有幸为廉王悬诗,居然悬于如此之处,真是有辱廉王文采。”
“真是真是,这等瑰宝,应悬于堂厅高处,让人瞻仰,齐斌真是有眼无珠。”
一时间,齐斌被众人指手画脚。廉王被人吹捧得只应天上有。我望向站在厅堂中的齐二公子,只见他从容不迫,没有丝毫的不自在。就像走到厅堂中一样只当众人不存在的。
“好涵养。”我小声的赞道。
“齐斌,也是少有的人才,只可惜志在山林,不能被我所用。”丰荣硕在我耳边道。
“你让他哥哥为你做牛做马,连弟弟也不放过,真是心黑!”我调笑道。
“我心不黑,怎么能把你骗来了呢。”说罢,还咬了咬我的耳朵,我眼角飞向廉王,他果然在看着我们。我冲丰荣硕瞪了一眼,心说,又拿我做戏。而这举动在廉王的眼里莫过于调情,暧昧的很。一个漂亮的小童在和自己那个宿敌眉目传情,据探子回报,那小童似乎在拿丰荣硕的钱乱花,左开一家店,又吞一处店,见钱眼开,四处受贿。商人之子,生得漂亮,想怕做得也是娈童勾当。廉王不禁在心中冷哼。
“王爷,容齐斌先退下了。”卑微之言,却说得不卑不亢。
廉王回过神来,不至可否,齐斌躬身一揖,飘然而去。自是又讨得众人一阵讥讽。
我回头看他离去的身影,暗自感慨道,此乃真隐士也。
转身便看到廉王向我们走来,一边的‘黄兄’十足的卑微伺候在旁边,王某则中规中矩的跟在后面,离我们还有七八步之遥,那‘黄兄’便嚷道,“还不给王爷让道。”
我上下打量了一下丰荣硕,就算他今天穿的比较朴素,就算他浑身透着文雅之气,就算他这个太子鲜少被人看到真面目,但也不应该这么被人无视吧!感到我的眼光丰荣硕可怜巴巴的耸耸肩,冲我狡黠一笑,似乎再说,我这叫真人不露相。
“王爷,文采果然卓著啊!”丰荣硕迎上去打太极,暗自提醒廉王他不想暴露身份。廉王也卖了他个面子,我则在一旁装男宠。千呼万唤送走了廉王。我叹气“我的名声啊,不知不觉就没了。”委屈的摇摇头。
"温明,我不会始乱终弃的,他日我封你为后,可好?”风荣说没心没肺笑道。我无奈,连瞪都懒得瞪他,向楼梯走去。封男子为后,又拿我开心。可却没看到丰荣硕眼中的一瞬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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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呃…北风寒,呃咯…万里丹…云厚。”一男子在二楼的楼梯口步履凌乱,衣裳邋遢。“酒醉…莫言钱少多,糊涂…哈哈…呃。”一边说着胡话,一边继续灌酒。
我站在楼梯口,看他像个不倒翁似的走蛇步,他不会摔下来吧。
咣!准确的预感,醉汉一脚踩空,很没形象的从楼梯上滚了下来,手里拿的酒坛在空中绘成了一个完美的抛物线,落点就是我。一阵推力,我被丰荣硕推到了墙角,一些酒水渐到了他的身上。醉汉咕噜噜的从楼上滚下来,俯身趴在酒污狼藉的地板上。未束冠的头发混着酒坛的磁片铺了满地。“咯…嗯?下来了。…呵呵。”
突兀,满场人都望向醉汉,指指点点,我迅速的扫过所有人,最后将目光定格在二楼的偏僻雅间上。
“这种大日子,怎么会放这种乞丐进来,你们是怎么做事的!”脸上扑了厚粉的老鸨粉墨登场。一边道歉,一边对那些护院吆喝,“楚着干什么,还不把他扔出去,今儿来的可都是文人雅士,别扫了各位爷的兴。”
一个个壮汉准备抬人出去,我走过去,对老鸨道“今天可是一年一度以文会友的日子,若把人扔出去,未免扫了体面。”老鸨看眼前的小童,举止得宜,衣料上等,想必是有钱人的伴读,在风月场所做了那么久,自是八面玲珑,谁也不会开罪,便陪笑道,“小爷说的对,这醉汉便身脏污,我这是心急怕污了大家的眼。”
“莲生于污泥,何有脏净之分。”走上前去,扶起醉汉,这身体才十岁出头,身量单薄,那醉汉人高马大,想逞英雄,奈何扶不动。
“不知这位仁兄,可愿过府一叙。”丰荣硕温文尔雅地走过来,问着温文尔雅的废话,他都醉成这样了,能回答才怪。
“还是公子大度,谢过公子了。”我轻快的回答,将他交予勒门外的便装侍卫。
插曲过去了。
“二楼左手第二个雅间有点意思。”我道。
“就去看看。”
凤翱翔于千刃 非梧不栖
士伏处于一方 非主不一
黑子红贴的对联映着窗外雪落冰河,与华贵的摆设既矛盾又和谐。
“句芒宫树已先开,珠蕊琼花斗剪裁。散作上林今夜雪,送教春色一时来。”此人素衣雪缎,面官如玉,身材修长,实为一美男子,可惜一只衣袖空飘 。
“在下裴子宁,见过太子爷。”屈伸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