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凝无声

59、道别

　　翌日清晨，一匹快马离开了南圣都，直奔千烈国而去，两个时辰后，另一个人也离开了太子府，回了信国边城。
　　这一日大家都很忙碌，闻人止自是不用说，从清晨进了宫一直到下午都不见他的影子，墨玉算是好些，陪依依用过午膳后才同火夕离开，剩她一个大闲人实在无聊的很，便跑去橘园吃橘子，因为午膳时墨玉告诉她，明日他们也要起程回信国，所以她干脆让人在橘子树下铺了一块兽皮毯子，只要撑不死，她就打算一直坐在树下吃，嗯……打她有记忆以来，还真没有过吃够的时候。
　　暖暖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斑点点，满园橘香四溢，依依同学似是吃的太饱，懒懒的躺在树下，很快就会周公去了。
　　墨玉一回太子府，就有下人来报依依的行踪，他便直接去橘园寻她。
　　一进园子，就见自家娘子正躺在兽皮毯子上做美梦，四周一片狼藉，好家伙，也不知道他家娘子大人吃了人家多少橘子！橘子皮竟被她堆成小山状放在了头前，瞧那睡姿，做梦还在闻香味儿呐！墨玉不禁挑眉轻笑，而后小心的将她抱起，步出橘园。
　　“用力推……”依依含笑低喃了一句，渐渐转醒，她只觉眼前的景物都在移动，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正被墨玉抱在怀中，难怪晃来晃去的，依依挪了挪身子，伸出手臂环上了墨玉的后颈，睡眼惺忪道：“我还以为自己在荡秋千呢。”
　　“为夫不在娘子身边，娘子也能这般自在快活，真不知道我这个做夫君的是称职还是不称职？”墨玉故作伤心状，淡淡开口。
　　依依挑眉问道：“那我要怎样做才能体现出相公你非常非常的称职呢？”墨玉不答，只默默看着她。
　　“知道啦，知道啦，下次我边吃橘子边叹气，边睡觉边叹气，边荡秋千边叹气，只要你不在我身边我就叹气。”依依陡然一脸相思状，接着道：“唉！奈何我时时思君不见君。”
　　刚刚还一脸相思，瞬间转为眉开眼笑：“来相公，尝一尝我的相思橘。”也不知依依从哪里掏出来个橘子，利落的剥了皮，掰下一瓣放进墨玉嘴里，接着道：“相公，想让我哄哄你就直说嘛，搞的自己像个弃夫一样。”
　　“难道不是？”墨玉勾起嘴角轻笑。
　　“当然不是，来亲亲。”依依捧起墨玉的脸，‘吧唧’就是一口。
　　墨玉笑的更灿烂了，想让依依主动亲他可不是容易的事儿，见她正要将最后一瓣橘子放入口中，墨玉快速将她放下，抢过她手中橘子放进自己口中，依依大瞪着眼睛嚷嚷。
　　“我的橘子……”
　　墨玉眯起眼眸坏坏一笑，咬着那瓣橘子问道：“想吃？”
　　“想吃，想吃。”依依忙点头，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口中的橘子。
　　墨玉俯下身送到她唇边，依依也不客气，张口咬住那瓣橘子的另一端，墨玉却不松口，依依想不到墨玉是在逗她，气恼的伸出双手捏住他的脸颊，嘴里还直哼哼：“你嗨晃开（你快放开）。”
　　“嘶……横（疼）。”
　　“横你还唔晃开（疼你还不放开）？”
　　“一喜师（一起吃）。”
　　“啊？”依依松开口正要后退，却被墨玉揽住后颈推了回来，依依只觉一股甜甜的橘汁滑入口中，紧跟着就是墨玉温润的带着橘子味儿的唇也覆了上来，依依可没觉得多浪漫，使劲吮吸着被他咬住不放的那瓣橘子，墨玉心情大好，很满意的享受着她难得的‘主动’。
　　不远处的竹林中，一抺孤独的水蓝色身影悄悄转身离开。
　　明日就要起程回信国，依依打算用过晚膳之后和闻人止好好聊聊天，她心里明白，今后再想见面就不容易了，可晚膳时闻人止并没有出现，依依也没有找到钟程，问过下人才知道，闻人止确实已经回了府，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整顿饭依依都吃的心不在焉，墨玉自然看的分明，见她总出神，恹恹不语，便轻声唤她。
　　“娘子？”
　　“嗯？”依依回神看了他一眼。
　　“是不是下午橘子吃太多了？不想吃就别吃啦。”墨玉拿掉了她手中的筷子。
　　“相公，我……我想……”依依欲言又止，表情极不自然。
　　沉默了一瞬，墨玉淡淡开口：“好，你去吧。”
　　依依静静的看着墨玉，她的心思始终瞒不过他，依依没想太多，点头应下，起身的一刹那，墨玉猛的抓住了她的手。
　　“……别太晚回来……我等你。”
　　墨玉没有看她，握着她的手却越来越紧，见他这般，依依怎还舍得离开，这件事上注定是要负了阿止的，既然已经做了选择，为何还要让墨玉难过。
　　依依轻抚墨玉后背，淡淡一笑：“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就是想跟阿止道个别，明早我们走的时候再说也一样。”依依明显感觉到墨玉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接着道：“吃好了吗？我们一起回去吧。”
　　“好。”墨玉的眸底瞬间泛起喜色，起身揽住依依步履轻快的步入月色中。
　　天边刚刚露出微亮，依依便要起身，这是有史以来她起的最早的一次，这个时辰起床对墨玉来说实在太过正常，再看依依，眼都还没睁开就硬爬了起来，见她困成这样还要起床，墨玉不解的问道：“娘子，今日为何起的这般早？我们不急着赶路。”
　　依依使劲抬了抬眼皮，无力的一头扎进墨玉怀里，喃喃道：“相公，给我穿衣服……我要去偷阿止的橘子。”
　　闻言，墨玉笑着揉了揉依依的秀发：“我的好娘子，为夫竟不知你这么爱吃橘子，等回了柳州，为夫也给你建一个橘园可好？”
　　“自然是好，不过，要想吃上你种的橘子，那得等多久啊？不如先陪我去偷阿止的。”
　　“呵呵……好……”
　　只要墨玉在，依依早起的衣服都是他穿，现如今这手下的功夫已相当熟练，三下两下就把她收拾的利利索索，梳洗完毕，依依终于有了精神，直接杀进橘园。
　　其实，摘几个橘子根本用不着起这么早，依依无非是想赶在闻人止进宫之前跟他道个别，她用极快的速度摘好两篮橘子后，便拉起墨玉飞奔至前院，只可惜，还是晚了一步，他们到的时候闻人止刚出太子府，依依站在门口呆呆的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她不明白，闻人止是真的忙到来不急跟她道别，还是在有意躲着她。
　　临近中午，所有的东西都已准备妥当，依依被墨玉拉上了马车，上车前，她还是不死心的朝皇宫方向望了望，确定闻人止是真不会来送她，依依才失望的转回身钻进马车中。
　　何七一声轻喝，马车缓缓动了起来，依依无精打采的靠在墨玉怀里直发呆，看出了她的不舍，墨玉将怀中的她抱的更紧了，依依对他笑了笑，原本空落落的心因墨玉的体贴逐渐盈满，她闭起眼睛，呼吸着那来自墨玉亦来自闻人止的幽兰香气，在这一瞬，依依又有些恍惚了，如果不是因为他们长着一张完全不同的脸，她真的会认为他们本就是同一个人。
　　马车行的不快，刚出城不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依依听的出是暗夜，她激动的叫何七停车，马车刚停稳，依依便迫不急待的掀起车帘跳了下去。
　　“阿止。”
　　能骑暗夜来的人自然是闻人止，见依依下了马车正对着他招手，闻人止脸上的笑意更浓。
　　闻人止下了马，从钟程手中接过两个雕刻精美的木盒子，快步走到依依身前，将那个大一些的盒子直接交给了何七，而后才嘱咐依依：“莫儿，这是我刚从宫中取来的药，是给你调理身子用的，已经制成了蜜丸，这里大约是两个星期的药，每日两丸定要按时服用……”
　　“你说这是多久的药？？”依依打断了闻人止，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两星期。”
　　“你，你知道一星期？”
　　“知道。”
　　“几天？”
　　“嗯……我只听你说过一次，推算过后应该是七或八天，对么？”
　　闻人止说的极认真，依依听的极惊讶，大赞道：“阿止，你太聪明了，一星期是七天。”
　　闻人止笑道：“我命太医做了十五天的药，应该够你去边城沿途的用量，还有这个，也是送给你的。”说着闻人止又将另外那个小一些的盒子递给依依。
　　“是什么？”依依好奇的打开手中的木盒，里面竟是一支温润细腻的白玉簪，簪头雕着两朵茉莉花，一朵开的正盛，一朵含羞微放。
　　“是我连夜打磨的，喜欢么？”
　　依依蓦地抬起头望向他的眼睛，一双星眸已被交错的红丝遮去了光芒，却遮不住那深深的爱恋与不舍。
　　依依垂下头，不敢再看他，她怕自己会动摇，握住盒子的手紧了又紧，艰涩的说道：“……难怪一直见不到你……我很喜欢……谢谢……”最后两个字生生被哽在喉咙里，有气无声。
　　“莫儿……”闻人止欲言又止，他想摸一摸她的乌发，抬起的左手却顿在了空中，久久不能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