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魂松阳中心]时节》连央。

1、年始月之一。

　　【年始月之一】
　　“身躯纵朽武藏野，白骨犹唱大和魂。”
　　松阳落笔，手腕一侧，笔豪含着墨，锋芒几转，一气呵成。
　　幽狭囚室无风，墨香袅袅不散。松阳把写了字的宣纸往光亮的地方推了推，支起一只手托着下颚，神情专注认真。
　　到了这个时候，似乎思考任何有关将来的可能性都显得毫无意义。唯独余下的不多的时间，理应被用来回忆那些值得珍藏在灵魂中的幸福往事。
　　松下私塾……
　　那些曾经软软的小小的、奋力挥舞竹刀的小小武士们。胧偶尔透露的只言片语足以令他察觉他们的成长，又是骄傲又是心酸。对于自己的离去而施加在他们稚嫩肩膀上的重压，不能说不愧疚，但即使再重来一次，恐怕他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因此连感到后悔的权力也被无比清晰的理智剥夺。松阳叹了口气，转而去回想记忆里不那么沉重的片段。

　　胧绕过走廊拐角时，一眼就看到吉田松阳单手撑腮，似在出神的模样。这神态并不陌生。他负责看管的这位囚徒在狱中以外的安分，除了看书、偶尔教导同为狱卒的骸习字，大多是时间都处于眼下这种微妙神游的状态中。
　　明明也是个实力强大的武士，一旦沉浸在思绪里却仿佛对周围动静毫无戒备的样子，真是个矛盾的家伙。
　　“明天就是行刑的日子。”
　　知道若不说些什么打破沉默，面前的青年恐怕会发呆到第二天一早，胧漠声开口。

　　出于私心来讲，胧并不希望面前这个家伙死去。
　　可笑么？天照院驯养的杀手，理应如机械一般拥有烙入灵魂的“服从”之印，却生出了替敌人惋惜的私心。
　　他绝不是懵懂的兵器，而是个经历过严苛杀手教育、被灌输天照院洗脑工程的残缺的灵魂。只是由绝对冷静的理智掌控着行为，“自我”的念头被完美约束，如同一道程序，不必要的情绪甚至连产生的机会都没有。
　　但即便如此，胧也是能够如常人一般感知、并且拥有情绪的。
　　所以，在吉田松阳的斩首令下达的时候，他几乎瞬间对于自我的感觉作出了判断：彷徨于内心的黑洞悄无声息地张开——仿佛要把一切都吞噬。
　　松阳死了，能跟他交流的人又少了一个。
　　真寂寞啊。

　　“你还有什么遗憾。”胧以例行公事的语气吐出这句话。
　　监狱里往往有这样的惯例——死刑犯上路前，狱卒会这么询问一句。罪人把一生一世的遗憾说出来，就好像彻底从俗世与罪孽之中解脱的仪式。
　　虽然嘴上这么问着，胧心里却模模糊糊有一个答案。他想着松阳即使是在监狱里也温文淡然的模样，无论什么时候都是静如止水波澜不惊的神态，仿佛什么事都在他的预料之中。这样的男人早就对于他的结局心知肚明。“假如有无论如何都要做的事，那么即使为此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曾说出这样的话，顽固地坚持自己的道路到死，他肯定不会有什么遗憾的吧？
　　“遗憾吗？当然有。”出人意料的，对方用一种理所当然般的自若口吻给出截然相反的回答。松阳细细抚平手里课本起褶的绿色封面和泛着旧黄卷起的页脚，把书放回原位。“我一直想说的那句'谢谢'，好像没法亲口对他们道出啦。”
　　胧没说话。他抿起嘴唇，一言不发转身离去。面对那样的松阳——沉静的眼神，安然的面容，平和的嗓音，有些话注定只能如鲠在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