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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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拉姆是个快乐的杂货商。
圆圆的脸上，一双蓝色的眼睛总是洋溢着笑意，他总是在嚼着什么东西，或是才收到的通心草啦，淡淡的甜味总是让人停不下来；或是路边接到的丑柑啦，看着又黑又皱的，却最是甘甜汁多；各种新鲜收到的山货果子，或是蜜饯糖果，格拉姆总是开开心心的嚼着东西微笑。虽然那上下一般粗，远远看去就像一只大号的啤酒桶，但大伙儿都很喜欢他。他在自己的马车上套了个五彩斑斓的响铃，还施了浮空咒，铃铛就可以升到老高的地方，又是闪着光又是叮叮当当的响，成了格拉姆的招牌。
当熟悉的格拉姆的铃铛声响起，东药当即就向村口冲去。
刚跑出不远，学学挣扎着抬起头，呜咽了两声。
东药的脚步缓了下来。
村里出了这么大的怪事，格拉姆是好还是坏，他会怎么看这个事情，他会怎么对我？东药犹豫了。
她转头抱起学学，手一招，招来扫帚，俯身跨上，“嗖~”地飞到屋顶上的烟囱背后藏了起来。
来的人果然是格拉姆。
东药从烟囱背后偷偷的探头出来看着。
那辆叮叮当当的马车径直进到村里的广场上，格拉姆还是穿着那一身让他看起来像酒桶的棕褐色衣服。
格拉姆一脸严肃的跳下车，四处张望。然后他从袖子里抽出魔杖来，低低的念了一声咒语，“去吧！”
转瞬间，东药就发现自己身不由己的被某种力量托着，漂浮到了格拉姆的面前。
东药紧闭着嘴，瞪大了眼睛，盯着格拉姆。
“唉，果然是你。”格拉姆叹了一口气，说道：“你没什么事吧？受伤了吗？”他的眼睛里写着担忧还有某种东药看不懂的情绪。
“果然？”东药往后缩了缩，“你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不救他们？”
“嗯咳，这个”格拉姆脸一下子红了，“我并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真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但是，我曾经受到木长老的嘱托，你看！”
格拉姆翻开衣服上的大口袋，一枚精美的金色徽章失去了光泽，晦暗而冰冷。“在很久以前，我就收到了这枚徽章，是木长老托付给我的。他说一旦这枚徽章出现了变化，就意味着村庄出现了大问题，遇到了大麻烦。而无论我在哪里，一旦发现了这个变化，我就要立即赶到村子里来。首先要保证的，就是你的安全。”
格拉姆和东药同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同时开口：
“你！”
“我！”
他们互相看了看，又再度开口：
“为什么是我！”
“真的是你！”
“看来我们的疑问是一样的。”格拉姆按住东药的手臂，审忖道：“为什么是你？我当时也问了木长老这个问题。那一天的情景，我至今难忘。”
格拉姆陷入回想。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会记得那桩奇怪的委托。
“为什么是东药？”格拉姆问。
这是城里魔法公会的长老会议室，木长老左手托着那个在多年以后东药在格拉姆衣服上看到的徽章，右手拿着魔杖，正在对着徽章施法。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木长老小心翼翼的将徽章递给旁边坐着的金长老。金长老浑身穿着黝黑发亮的看不出材质的怪异衣服，又像金属，确又很柔软的样子。他接过徽章，把徽章放到膝盖上，抽出魔杖继续念着咒语。格拉姆认真的看一了一眼金长老。他留意到，会议室里还有着另外3位身着长老服的长老，或坐或立，但格拉姆都不认识。
“嗯，我想我还是有足够的耐心来听完这个故事。”格拉姆说着，掂量着手中的钱袋，嗯嗯，比较沉，如果是金币的话，是个慷慨的好价钱。他打开看了一眼，呀，全是罕见的月光钻，他拼命压抑住内心的惊讶和那即将冲口而出的惊呼，“喝~~~嗯~啊~~~~~”他努力把那声惊讶的深呼吸转化成一个哈欠，但好像并不成功。颤抖的手和声音转化的生硬出卖了他。“呃，这一定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故事罢，我想。”格拉姆望向木长老，“我们从哪里开始呢？”
“你可以把东药理解为一个关键，我认为你已经充分敏锐的认识到了这一点吧。”木长老嘴角噙着一朵微弱的笑意，“或者说，你的重要客户，特殊而又非常重要的客户。我想，作为一位有多年经验的商人，你应该熟悉怎么照顾你的客人，即便他们有着各种充分而有富有个性的理由，你也会理解并尊重他们的个人隐私。对吧？格拉姆先生？”他停顿了一下，笑意微敛，“或者我，应该称呼你为，戈蓝拉姆·兰多先生？”
笑意在格拉姆的脸上凝固，他一下子惊跳起来。格拉姆伸出手，指向木长老，突然，他留意到自己的手有了变化。他侧头看着手，骨节修长白皙，完全不是一个杂货商走南闯北，风里来雨里去的粗糙的黑褐色被日光肆虐过的手，他不仅瞠目结舌。双手嗖地套上风帽，遮住自己的头脸。
“我想，或许我应该提醒你，我这件办公室里，有个可爱的小玩意儿。”木长老用眼光示意，看向房间的一个角落。
在那里，一方小小的蓝色方镜摆放在琳琅的各色道具后面，一点不显目。
但一瞥之下，格拉姆忍不住大声惊呼：“真实之镜！实体化的真实之镜！”
这方镜子的样式完全是最强大的真实咒语的现实化。足以破解所有幻象的真实之咒，居然有人把这个咒语实体化，并给予了一定的范围。这需要超级强大的魔法力量和持续不间断的魔法供给。这样强大的魔法，完全不是这样一个荒僻的小村庄里的普通长老所能拥有的。
“你是谁？你究竟是谁？”格拉姆觉得自己的喉咙又干又涩。隐隐然透露出惧意。
“我就是我啊，你不是认识我吗？”木长老轻描淡写的避开了格拉姆的疑问，带着玩味的眼光审视着格拉姆。
是的，格拉姆不是真名，而他的真名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叫过了。伴随着音节，那熟悉的空气的振动传来，格拉姆，不，戈蓝拉姆·兰多，这个曾经在加琳河边的酒楼里，无数舞姬的唇齿间流连过低吟过赞叹过想念过回味过的名字，属于一个离经叛道的贵族子弟，一个明明诞生于高门大户，却一心要为舞姬优伶书写心声的酷爱穿白衣的少年，因为奇诡剑技和优美歌声而声名大噪，而又因为执拗和家族闹翻，又被加琳河畔最有名的舞姬抛弃而成为浪荡子典型的那个，曾被称浮云兰多的男子。
在真实之镜咒语的影响下，格拉姆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幻象消失了，显露出真实的面貌。
他的确还是以前那个喜欢穿白衣的男子，但岁月已在脸上凿刻出痕迹，一个清隽的中年人站在长老们中间，脸上带着唏嘘和惶恐。
“放心，对加琳河的浮云兰多，”木长老伸手行了个虚礼，“我们没有丝毫的恶意。”
火炉边，身着深蓝色长老长袍的人，抬起头来，是一位女子，她的嗓音低哑温柔，“恰恰相反，我们非常尊重您，我希望，你不会把我们对你的认识，嗯，视为冒犯。”她微微停顿一下，目光从蓝色的真实之镜上掠过，“我是澜叶，来自魔法森林的暗夜族，见到你很高兴。”澜长老接过金长老递过来的徽章，仔细的把玩验看，然后轻轻的放到唇边，吁出一口长气。一小团蓝色的光雾团住徽章，然后一点点的被吸收进去。
“我也很高兴认识您，”格拉姆低头行礼，尽量忽略恢复本身的陌生感和怪异感。“我并不太介意，呃，在这种场合下坦诚相见，尽管，呃，我当然更希望是在另一个，呃，不那么惊喜的场合。”
“不用忖度我们是谁了。”一股凉凉的嘶哑的声线响起，是一直站在窗帘旁的男子，他的面容一直在闪烁，像是某个你刚刚才遇到过的人，也好像就是某个久未联系的朋友，但一转头，或一凝眸思考，却又发现，这脸庞是如此陌生，在脑海中完全找寻不到踪迹，甚至无法描述出它的特点。“我们分别来自王都西潘那和隐秘之都。”
嘶~~，格拉姆突然想起了某些让人冷飕飕的汗毛倒竖的传言，赶紧转开眼光。
一直坐在阴影里的另一位老者，抬手在袖子里，朝着木长老的方向完成了一个手势，随即掸灰似的抖了抖衣袖，只见那枚徽章慢慢地自他面前向木长老飘去。随即，他就归于阴影中，一动不动。
那枚徽章在木长老检查之后，交到了格拉姆手里。
以昂贵的月光钻和这片大陆上历史悠久的五大家族的保护为代价，戈蓝拉姆·兰多，或者应该称之为——格拉姆，他与长老们交易的是一个不能预知发生时间的契约：当这枚徽章发生变化的时候，不管你在哪里，一天之内，赶到忘姜村，将这枚徽章交给东药。
每过一段时间，他都会来忘姜村看看，一边揣度这契约会不会有发生的一天。
而昨天，他等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