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之息》陌澜Orianna

8、夜访地牢

　　黎息坐在那里，背靠牢门，抬头望着墙壁上方的那扇天窗，坐了许久，似是无悲无喜，无牵无挂。她也确实什么都没想，大脑放空了好久好久，久到她似乎忘记了自己是谁，久到她感觉自己已经消失了。

　　一直到，夜幕降临的时候，有个人影站在了她的面前，遮住了窗外投进来的星光，黎息的目光才渐渐的收拢。

　　愣了许久，看清了面前的人影，银锡面具，月白长袍。

　　是了，沈言均。

　　“走开。”黎息眼神依旧空洞，淡淡的吐出两个字。

　　沈言均隔着面具发出轻笑声，“可是在下挡住了世嘉公主的星光？”

　　黎息沉默着，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半仰着头看着天窗的方向，即便是被沈言均挡住了星光，依旧固执的看着那个方向。

　　沈言均却突然蹲了下来，一只手抚上了黎息的脸颊，温润的声音从面具里传来，“为何不肯吃药？”

　　黎息的眼珠动了一下，声音依旧没有什么波澜，“花颜手里的药是你给的。”

　　“是我。”沈言均的声音里甚至含着些许揶揄。

　　“我不要畏罪而死。”黎息语气平静，依旧没有动作。

　　沈言均用指腹摩挲着黎息的脸颊，语气依旧轻快，“骨气这种东西，是要无所退路时才该有的呢。”

　　黎息还是靠在那里看着天窗，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闪了闪，良久才缓缓道，“感谢你在我将死之时来这里和我聊天，我还欠你一个人情，我也还不了了，不如你看看我身上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你都拿走吧，我是说所有，眼睛，双手，或是我的心，和血液，你也知道，黎国皇室的血，用处很多。”

　　沈言均又一次笑了，“你应知道，五年前言均战败在苍山，失了声音容貌，各国公主都嫌言均相貌丑陋，不愿嫁于言均，不如，世嘉公主给言均一个吻吧。”

　　还未等黎息反应过来刚才沈言均说了什么，就见沈言均左手突然取下了脸上的银锡面具，高大的身影压了下来，清冽的男性气息瞬间斥满黎息的鼻腔，一只手揽在黎息的后脑，一只手环在腰上，冰凉绵软的唇就这样印在了黎息的唇上，黎息愣住，此时沈言均的舌尖已经撬开了黎息的牙关，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喂进了黎息嘴里。

　　沈言均迅速退了开来，一副似笑非笑的眸子看着黎息。

　　“你？”黎息没有恼，只是有些回不过神来，刚才沈言均给她喂下了什么东西，可能就是之前被她扔掉的假死药，而更加令她震惊的是沈言均的脸，并没有毁。

　　非但没有毁，还生的这般好看，剑眉星目，脸部的线条却如月光般柔和，右眼角下有一颗泪痣，那张薄唇现在还擒着笑。

　　“怎么？世嘉公主不恼我吗？”沈言均轻快地笑着。

　　“你不是...”黎息先前呆愣了太久，现在思考起来还不太连贯。

　　“如何？”

　　黎息终于撑着身子站了起来，“你不是沈言均？”

　　“哦？”沈言均的眼睛弯的更深了，“世嘉公主莫不是在说笑，在下就是沈言均。”

　　“不，不对，”黎息有些急了，踉跄着向前走了一步想要抓住沈言均的衣袍，“你…”

　　沈言均却在此时后退一步，直接消失在了黎息面前，空气里还残留着他的声音，“世嘉公主好生休息，我们不久后还会再见的。”

　　黎息的双手还有些颤抖，他不是沈言均，他一定不是沈言均，他和那个人好像！

　　从前即使她还小，还是记得一些零散的事情，在她的母亲过世前，母亲曾私下频繁的召见过当时黎国的一位重臣--容景，后来她知道在黎后乔湘故去的一年后，礼部尚书容景辞了官告老还乡，并且销声匿迹，再也没人找得到他。

　　而黎息此番见到的沈言均，长得很像当时容景身边的一个人，当时容景每次都带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来访乔湘，那少年从不说话，只在容景身后站着。黎息远远的看他们谈论着什么，末了，容景要离开时，才能看到容景身后的少年向母亲行礼，并转身离开，每一次转身，黎息都能看到少年那双仿佛淬着烂漫星河的双眼，那少年的眼睛很亮。

　　即便不记得当年那个少年长什么样，但黎息记得他那双眼睛。

　　黎息在这一瞬突然就想起了很多事情，脑子里清晰且坚定地出现了一句话：我还不能死。

　　没错，她还不能死，她母亲的事情还没有结果，这沈言均似是故意露出了他的脸来告诉她，还有很多你不知道的事情，你是想就这样死去，还是去洞悉这一切的真相？她母亲的故去，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

　　黎息闭了闭眼，又看向窗外的夜空，也只有活着，她才能知道，骆泽和墨蝶究竟在这五天里做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