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之息》陌澜Orianna

10、自尽

　　“带我去见黎国公。”黎息在即将赴往刑场前，叫住了前来看押她的骆泽。

　　“你要如何？”骆泽有些许担心，按黎息的性子，可能会惹出什么乱子。

　　“你放心，我不会惹祸。我只是与我的父亲道个别，毕竟从今天起，我便再也不是这黎国的公主了。”黎息低着头，嘴角噙着一抹哂笑。

　　骆泽心里总是有些不安，犹豫片刻唤身边的官差，“去叫两个宫女来给公主搜身。”

　　黎息依旧低着头，轻笑着。

　　搜了身，骆泽才领着黎息赴往前殿，现在黎国公还在早朝。

　　到殿前，伴着一声“世嘉公主求见”，骆泽为黎息卸下了双手上的桎梏。黎息迎着众臣的纷纷议论步入殿中。依旧是数月前那个大闹朝堂的世嘉公主，只是那日她盛装出席，在殿上怒斥皇姐，今日她一身囚服，眼里却不知为何充满了笑意。

　　黎息走到殿中，完完整整的向黎国公行了一个大礼，“黎息见过黎国公。”

　　黎国公蹙眉不语，望着黎息。

　　“臣女如今是戴罪之身，犯下如此滔天大罪，臣女不求黎国公原谅。臣女愿为世华公主抵命，只是在臣女临死之前，却有一问想听黎国公回答。”黎息跪在地上望着黎国公，双目澄澈。

　　“你讲。”黎国公的声音有些嘶哑，仿佛整个人都十分疲惫。

　　“黎国公此生可否后悔过？”

　　黎国公沉吟片刻道，“不曾后悔。”

　　“真的从未后悔过？”

　　“不错。未曾后悔。”

　　“那好。”

　　黎息的眼睛弯了起来，浓浓的笑意深入眼底。此时的黎息一身囚服，却掩不住她迸发的神采，只见她从地上缓缓站了起来，伸手取下了发间挽住头发的一根劣质木头发簪，那乌黑的长发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

　　站在殿门口的骆泽眉头却突的一跳，不好！

　　“拦住她！”骆泽惊呼出声，迈开步子就要冲过来。

　　与此同时，黎息双手握住那根木簪向两边一拉，泛着寒光的纤细刀刃露了出来，黎息方才挽住头发的不是普通木簪，那是一把簪刀！

　　带着些许残忍的笑意，黎息将簪刀扎进了自己的腹部，她直直的盯着黎国公，望着黎国公瞬间呆滞的表情和苍白的脸色，黎息勾着唇角，没有发出声音，嘴唇做出了几个变换。

　　黎国公读出了黎息最后说的那句话。

　　“现在，你后悔吗？”

　　黎息唇角溢出血来，后退几步倒了下去，正倒在了骆泽的怀里。

　　“黎息，黎息！”倒下去后，黎息满眼都是骆泽惊慌的脸。

　　黎息躺在骆泽的怀里，低低的笑了，“我喜欢了你七年，死在你怀里，我还是高兴的。骆泽，在地牢里你说你会娶我，其实我是高兴的，只不过，这样被你们利用，我实在太不高兴了。”

　　“息儿，你这样做究竟是为何？”骆泽抱着黎息，眼里含满了歉疚与难过。

　　但也只是歉疚与难过啊。

　　黎息勾着唇角笑了笑，她都看到了，她看到他的眼睛里没有爱，即使她要死了，还是没有得到他一丝爱。

　　黎息没有说话，看着骆泽的双唇一张一合，却逐渐的听不到声音了，周遭那些大臣的纷纷议论也听不见了，视线也变得越来越模糊，终于，她解脱了。

　　终于，你们将世嘉公主逼死在了朝堂上。

　　朝堂上的官员在此时乱做一团，嘈杂的议论声撞进黎国公的耳中，可那一瞬，他却什么也听不到了，黎息纤弱的身影在他面前倒下去，这一幕仿佛被无限放缓，在他眼前一遍一遍重放。

　　黎国公未语一字，只见他踉跄着从殿上的最高处一步一步走下来，他的眼神直直的黏在黎息身上，脸上看不出惊慌，看不出伤心难过，只是充满了不可置信。

　　黎国公像是行了许久才走到了黎息身边，他没有蹲下身，也没有任何动作，他仿佛迈着最艰难的步子才走到了这里，他只是看着黎息，不言不语。抑或是，他不知道该如何言语，他一下子，失去了两个女儿，他也一下子，失去了他最爱的女子留给他最后的记忆。

　　他的乔湘死了，他的黎息也死了。

　　多么荒唐啊，为了保住他的国家，他害死了自己两个女儿。

　　黎国公甚至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离开朝堂的，他无法面对黎息的尸体，他把一切交给了骆泽。他说好好安葬她，他说将她葬在樟木林。

　　那日哀讯传遍了全国上下，灰白的纸钱在黎国漫天飞舞，悼歌传遍了都城的每一个角落，人们甚至不敢大声谈论关于世嘉公主的一切。

　　事情就是变的这么奇妙，黎苏死的时候国君下令斩首黎息，但如今黎息作为一个罪人在朝堂上自尽，却换得国君举国哀悼，没有人知道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敢去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旬阳城外，一玉面公子轻啜了口陈酿的花雕，便将随身的面具掖入怀中，迈着缓缓的步子走出酒馆外。

　　酒馆外便是最近的码头。

　　“敢问船家，这条船可到陵山？”那青年温润的嗓音仿若潺潺溪水，丝丝入骨。阳光熠熠，照得他那双眼仿佛淬进了烂漫星河，也将右眼眼尾处的那一颗泪痣印的越发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