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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异蝠倾巢(1) ...

  •   阳光五色芳华,直射在草坪上,突出叶片的纹理,晒出一阵长香。
      小透无聊独卧,颠倒梦想。她在浅眠中闻到了一缕长香,知道是苍肆又弄把戏。
      她左手伸出,向右一拥,笑着说:“又使隐身法欺我。”
      小透拥不到人,睁开眼看见了一张颠倒的脸,痴痴地说:“你来了。”
      苍肆风流喜悦地说:“我来了。”
      小透笑盈盈地看着他,一表人才狐狸男。
      苍肆又问:“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小透兴奋得失去了自制,把脸温在他的脸上说:“只闻得一阵香,便知是你来了。”
      苍肆先前就听小透说他身上有香,当日不信,如今却不能不信了。他闻闻自己的衣袖问:“真的有香?”
      小透笑着说:“你自己有的香,自己还不知道。”
      苍肆心中纳闷:“我没有闻见过身上有香,也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不过你喜欢就好。”
      小透反驳说:“全是狐狸味。”
      苍肆并不说什么,直直地去呵她的气。
      极乐胜境,两人相会,不觉日已西沉,真是人生光景,欢愉必然时短。
      日落西下,月华东上。
      皓月初圆,分明夜色溢进了窗,热燥狂蚊。
      小透连续被蚊虫袭扰,不耐烦地醒将过来。
      她睁开眼,习惯地侧头一看,并不见苍肆。这许多日子以来,小透和苍肆共枕同衾,她四下寻找,发现苍肆站在窗外。
      目秀眉清,唇红齿白,玉树临风一表才。
      今夜是月圆之夜,有利于妖灵。苍肆运动丹田,开口吸取明月精华。月光冉冉地流入鼻息,他腹吞明月光华,闭目息睛。
      他听得小透走在身后,清声说:“月盈之夜,最佳赏玩月华。”
      “说的极是。”苍肆回转过身,拥住小透一飞冲天,半刻落在泗水沿岸。
      一轮秋夜月圆,几点晶亮天华。
      苍肆拾起干柴,燃起篝火。
      小透倚在苍肆臂弯中,懒洋洋地闭目养神,她静暇了会,复又睡着了。
      苍肆见小透睡得正浓,迁就地笑笑,也不唤醒她。小透她双颊粉腮,就着月光更添许多美意态。苍肆心性自持。
      泗水长长,映满一天星,仿十分月明。
      小透从安眠稳睡中醒过来,揉眉擦眼笑道:“在你怀里睡一觉,真是度时如年。我好像睡了很久,却只是一会儿。”
      苍肆持一红彤彤的山果子送至小透唇边,小透就着他的手噙了,红透的果子还很甜脆。
      两情和谐,逍遥心喜。
      小透看着天景,暗想这便是她的绮年锦时。
      月在天,在水,柔华。流萤几点款款飞,两两游戏,双双浅浓。
      小透说:“天好黑。”
      苍肆回答说:“天黑了才能看清楚星星。”
      夜风掠过,小透觉得寒凉,她裹了裹身上的衣服说:“有些冷气了。”
      说完见苍肆也跟着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他没有什么表示,不曾脱下外衣给她穿上。小透心里暗自思想,中途被苍肆打断了。
      苍肆问:“还冷吗?”
      她这才发觉自己周身是暖洋洋的,寒意早已消了踪迹了。小透从苍肆手掌中取过一枚果子反递给他,见他吓了一大跳,小透笑起来说:“我是宜室宜家的女子。”
      果子芳香,苍肆的脑海中又出现了相同的一场火事。他看见自己和小透被围困在蓝色的火中。
      小透见他走神,说:“我在你眼前,所以一天想我一次就好,倒不必时时想着。”
      风声婉转动人。
      良夜,清风,月满水中,伸手可拿。
      苍肆笑着说:“我有一千年没有吃过东西了。”
      小透听了这句话,联想到苍肆是岁老千年的狐,容颜永似少年郎。
      苍肆继续解释说:“我无须食物亦可。”
      苍肆花容月貌,天然生就,清贵高华,动人心魄。
      明珠在侧,便自觉形秽。小透想到苍肆拥有永远也过不完的时间,这会使他们的距离变得更加遥远。她说:“你的生命太长。”
      苍肆见小透一瞬不乐,温言安慰说:“我并不是不会老,只是老得比你慢一些。”
      小透反驳说:“慢太多。”
      苍肆笑了起来说:“长生其实很虚无,毫无意义。”
      “怎么到了你这儿,长生之美倒成了苦熬岁月了。”小透说,“你短期内不会老,而我会越来越老。鸡皮鹤发,容颜枯槁,沟壑纵横。你会和一个比你丑又比你老的女人在一起吗,到那时,你就该长叹一声,当初为色所迷,如今为色所苦。”
      苍肆笑着说:“我可以令自己随你老去,要多丑就有多丑。”
      “自然化生的聪明绝世,若我……”小透改口说,“若我轮回了呢?”
      苍肆立即说:“那我去寻你。我有办法,总能找得到你。”
      “到那时我就不认得你了。”
      “我认得你不就行了。”
      小透听得心动泪盈,“我若老去,皱纹也定然精巧,而你可以提供源源不断的美色,朝朝暮暮,年年岁岁。”
      苍肆哭笑不得说:“好坏。”
      小透仰面朝天,颠倒地数,总是废在半途。她又数错了一次,叹口气说:“今夜的月亮好亮,星星也亮得很好。”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苍肆手伸向天空,左右一转,扭移乾坤星斗。
      满天空的星星顿时旋转起来。闪闪耀耀。
      小透笑起来说:“差点忘了你有许多的好处。”
      苍肆说:“还有许多你不知道的。”
      小透说:“我以后会对你更好。”她又把玩起白萧,决定说,“好,那便以它为定情信物。”
      苍肆摇了摇头。
      小透见他拒绝得断然,大不自在,埋怨说:“这也不舍,性命似的。”
      苍肆收了白萧说:“它是我的一截灵骨,铸就成法器,自然是一刻不能离。”
      小透看着白色的萧附进苍肆的身体。
      见小透静默不语,苍肆示好地说:“我可以给你别的。”
      小透闻得此言,犹如一缕清风扑面,回嗔作喜,伸出手来要物。
      苍肆明明可见小透的心思,自觉失言。知这一应承,无论何求也得应她。
      果然,小透送一颗青色梅子给苍肆,狡然一笑说:“我要空中楼阁。”
      话一尽,只见泗水中的星月剥离,悬浮在夜空中。熠熠生辉,映一地霜白。水流潺潺,丝丝缕缕编织结构成一座水晶宫阁。
      苍肆说一声我带你上去,便环着小透驾云平地而起。纵身一去,多少路途也只是一瞬。
      小透尚未从水晶宫阁的奇观中回过神来,便见自己脚不着地,高升在空中。她吓得闭上眼,只听得风响之声绝迹,她又睁开眼,发现自身已处于水宫宝阁之中。
      星光闪合,满天空富丽。
      整座水宅光明剔透,脚下是让人眩晕的高度。
      小透不敢往下看,心慌恐高,失足跌跤,累得苍肆也一并摔倒。
      天地一转,小透看见自己压住了苍肆,生怕压伤了他,急站起身来。却被苍肆一个翻身,反压住了她。两人唇齿眼目相对,小透羞怯急欲起身,又被苍肆按住半撑的身子。
      如此的一时,小透半躺半起,身酸力不续。她支持不住,平仰倒地,连震出一口肺腑之气。
      似蹙非蹙挽情眉,绰约柔情,清容婀娜。
      一月银世界,光里是依依的深情。
      薄汗,轻衣,心动。
      小透满心欢喜地说:“如此,真好。这许多天,我好高兴。”
      两双目光接触,一眨也不眨眼,彼此的瞳仁中可以映得出各自的形象。
      苍肆伸出手抚摸着小透的脸颊额头,柔声细语说:“如此,我也很高兴。”
      水景宁静,暗香浮动。繁星布空,灼灼生光。
      苍肆爱情难以自持,法术失控。于是星月宫阁皆化为水形,回归本源。
      许多冷水兜头兜脸地浇灌下来,苍肆和小透坠落下去,泗水满满碎烁。
      小透见苍肆护着自己跌在泗水面上,竟不下沉。原来苍肆使了个囚水之法,泗水如同一块玉石,足以让他们躺在上面。
      小透盯着苍肆看,见苍肆也在盯着她看。苍肆是一个真正的美人,紧致肌肤,细滑滋润,白里透红。星星在他周围游来游去,天地之间光灿灿的。
      天如水,水如天。两月同明,两心相印。
      干柴烈火,烫得一双心滚热。苍肆翻了一个身,变换两人位置。
      水碧为床,天地为屋。
      天空忽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
      雨丝如珠坠,长长地垂下来,落在小透的睫毛尖上。
      她通过水珠的清澈看见了一滴蓝色的光晕扩大凹凸,结成防护壁界。
      透明的圆形壁界把他们围护在一起,雨丝断断续续地落在透明的壁上,亮光点点。
      巫山雨洗,星光那样微不足道。
      小透躺在圈子里遗憾地说:“没有星星了。”
      苍肆不答,伸出手虚空地点了点夜空,黑色的天幕上就出现了好几颗闪亮亮的星。
      星群冉冉出现,欢快地闪烁着。
      小透见苍肆夜空点星,头脑一兴奋也伸手欲试。她的手一点,一颗星就亮起,小透手忙脚乱地点亮了夜空中无穷的储藏。
      至高至明月,满天星灿烂。缤纷落雨从周围流逝。
      第二日,雨过天清云破处,新日初生,灿灿富贵荣华。
      小透刚醒转过来,就被苍肆一手捂住,示意噤声。小透看见苍肆的眼中出现了奇异的水蓝色,又听见他的呼吸落下来,一点也无。她顺着苍肆警惕的目光看见对面不远处站着一个人,他肩背长宽,身着赤红袍,一把又红又浓的胡须,醒目得很。
      只见红袍人从袖中取出一只红葫芦,揭去盖头,往空中一抛。
      红葫芦一下子就飞到了泗水上空,射下道光速来。
      小透已明白自己身处于一个是物可以成精的世界,故此并不十分惊讶。她原以为红袍人是想吸上泗水,哪知红色的葫芦呆了半天,水却半天也没有吸上来。
      小透目光一转,看见泗水水面上出现了异样。就像是油花漂浮在水上,形成了一面又一面的圆圈。其中有一个圆圈的颜色在渐渐变深,深色的圆面肿胀,突出一个大大的水泡,出离水中。
      水体接连咕嘟咕嘟地冒出泡来。
      小透心里想:“他是谁?”才刚刚这样一想,就听见苍肆的声音传进耳里,“他应该是火属红狐。”
      她见苍肆口唇不动,却能言语清晰。
      这时,忽见水中有一物闪动明亮。
      泗水高浪,托出一颗灵珠。红色葫芦周身大放光彩,吸纳了珠子。
      红袍人收了葫芦,化一阵阴风而去。
      苍肆方才收回了手,思考前后事前。
      泗水变得混沌了。
      小透迷惑地问:“他刚刚在做什么。”
      苍肆说:“他可能是在收集江沅的灵气。”
      九尾狐原属一派,依五行论,有东西南北中五方长老。东为青色,木属。西为白色,金属。南为朱色,火属。北为黑色,水属。中为黄色,土属。五色长老势力均衡,各不服所管。
      小透算了算说:“红袍人是红狐,你是白狐,江沅也是白狐,攸止是青狐。”
      两人散言碎语了一会,正说间,忽然一道怨气直冲于天,云海翻滚,平地沙尘起。黑雾阴云盛,天地之间怨气无穷之厚。
      苍肆认出那是天绝扇的轰动,他以一指放在小透唇前,示意噤声。
      小透看见苍肆眼里有幽蓝的色泽。
      山风来得凶急,苍肆认出那是大姐的气泽,心中一惊,明白任何界限都无法隐瞒过大姐,隐藏住小透。
      他恐别生事端,抱起小透顺风消失,远遁而走。
      古语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置诸死地方能后生。苍肆顺着这个原理想到了一个大姐决不会踏入的地方。
      小透被苍肆带到一处洞府地穴,四下一片黑暗,目不能视物。
      苍肆伸手拂过小透眼目,一个施法,顿时明如白昼。小透看清此处宽天敞地,形貌古奇诡异,满是千创百孔的痕迹。
      苍肆施法唤出萧,画地成圈。他叫声起合,透明的屏障拔地而起,合成铜墙铁壁坚固。苍肆转头对小透说:“这足胜铜墙铁壁,呆在这个圈子里不要离开,我马上就回来。”
      小透依言走进苍肆所指的地方,立即被一层透明薄膜包围住。原来苍肆施下隐结界,另围出一密闭空间,妖魔无入。苍肆以为万全,只要小透不走出这个圈,就绝不会被大姐发现。
      小透见苍肆要走,一把扯住他胳膊。她一想到自己要一个人呆在这里,不由地恐慌惊悚起来,她老实地说:“我害怕,我不敢一个人呆在这里。”
      苍肆安慰她说:“圈子里很安全。只要记得一件事,那就是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走出这个圈子。“
      小透抓住苍肆的衣袖,声音飘缈说:“陪我一会。”
      苍肆和言说:“就只一会儿,等我回来。”
      小透搂住苍肆的腰,紧紧不放,抖着嗓子说:“就一会。”
      苍肆笑得很深,“我马上就回来,我保证。”
      小透答应,“好。我在这里等你。”
      “我的小透真好。”苍肆从她身边风驰电掣地擦身而过,无体之体,无相之相。
      小透见苍肆以化身之法无影无踪去了,她左右一看,周围四壁的岩石上有奇怪的神秘图案,冲突尖锐。
      小透用手压在心头压惊,她肯定地相信苍肆,即便他把自己带到这样一个可怖的地方。
      时间过去得久了。
      小透在圈子里坐了一会儿又立,立了一会儿又坐,坐坐站站,苦熬了许久,苍肆法术所施的光明渐渐暗了一些,最后暗成了深邃的黑。
      小透的脸冷热煎熬,呼吸断断续续地颤抖。她守住圈子,不敢移动一步。小透深深地往胸膛里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想着苍肆的样子。
      时间又过去了很久。
      小透无助地蜷曲成一团,她把自己缩得不能再小了。她浑身哆哆嗦嗦,就连喘息都颤抖。黑暗中响起喃喃的回音,喊的都是苍肆。
      满室一时光亮。
      小透听见了很脆的回响,身前有脚步声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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