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焰》绯焰

2、预感

　　暑假过后，我被分到理科2班，就在焰的隔壁，但是这个事实却足够破坏我所有的好心情了。我的新同桌叫优，个子挺高的女生，比焰也许还高上一二公分。同桌的第一个星期，我甚至连她的样子都没有仔细看过，我的心思还留在那扇墙隔开的一边。
　　焰越来越忙，开学后的一个星期里，我如果不能配合她的作息就只能在早上看见她。这不能怪她，午饭，放学……1班都和2班不同。焰是个很容易相处的人，这点在她变换了新同学的时候又一次得到了验证。只是第二天中午，焰就同她的新同学一起来找我去吃午饭。那是个瘦小的女孩，带着眼镜，看上去乖巧可爱，她是焰的新同桌，名字是夙。据说是在分班排座位时主动坐在焰的身边的。我不喜欢夙，却不得不接纳，如果不等焰，我就只能一个人，有生以来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比想象中更害怕孤独。
　　直到第二个星期的一天，我在上午的课程结束后，照例趴在课桌上等焰放学。突然，有人把用塑料袋套着的一个粽子放在我眼前，抬起头，面前是撇着嘴，个子高挑的女生，优，我的同桌。
　　“你老这样等，会把胃饿坏的。吃个粽子垫一下。”
　　“啊，谢谢。”心脏似乎被她的话语戳到了，微微疼痛起来，“多少钱？”
　　“干吗？就个粽子你还要跟我算帐？？得了啊！！我还不好意思接呢。”
　　“客气什么？都一个班的。反正她款得很！！”优的身边还有一个偏胖的女孩，圆圆的脸，说起话音调拖很长，颇有调侃的味道，后来我知道她的名字是松，我则叫她松松。
　　“去！！”优的语气总是很冲，她反坐在前面的椅子上看着我“喂，干吗每天等她？你们关系很好？”
　　“你那个朋友是焰吧，全年级第一的那个？”松松眨着她不算大的眼睛，装可爱的问我。
　　“嗯。”我哼了一声，算是回答，这一刻我不太想说焰的事情。
　　优看了看表：“你还要等？要等多久呀？”
　　“哎呀，人家关系好你嫉妒啊？先把粽子吃了，这个是我强烈推荐的枣泥馅粽子哦，现做的，要趁热吃！”松松动手给我剥开粽叶。
　　“你推荐？这是我推荐的吧！！”
　　“谁说的？是我跟那个老头说要这个的！！”
　　“老头？你什么眼神，人家撑死三十五。凭你的眼神还能推荐？馒头粽子你分得清么？”
　　“敢跟我比眼神？你以为戴上隐型就不是四眼田鸡？？我的视力都是1.5呢！！比你好的不是一星半点！！”……
　　我被她们互相挖苦的争辩逗乐了，低头看看手里的粽子，还冒着热气，眼睛变得有点酸酸的。
　　这时，隔壁的教室喧闹起来，1班下课了。焰的身影出现在窗口，却没有看向我，她正笑着回头跟身后的夙说话。优和松松都停了下来，看向她。焰转回头，好像是注意到了我身边的两个人，对她们微笑着点了点头算打招呼，然后对我说：“一起吃饭？”那一瞬间，我觉得那个阳光的笑容虚伪得令人讨厌。
　　“我不去了。”说出来的时候不光优和松松，连我自己都吃了一惊，“同学给我带了吃的。”
　　焰的眼神似乎有些转变，可是不等我细看，夙就挤到窗台前，挡住了她对我叫道：“真的不去了么？我们还想跟你一起吃饭呢。”
　　说谎！心里的怒火像被点燃一样。“不去了。”我的语气变得坚决。
　　“这样啊，好可惜~”夙皱了皱眉，转身拉着焰就跑，“那我们去了！焰，快点，要没有位子的。”
　　焰没有说一句话，被夙拽走了，我低着头吃面前的粽子，没有看她。
　　很长时间，我、优和松松，没有一个人说话。
　　接着松松率先开口问我：“一个够不够？不够吧，再去买吧？和我们一起去好了，下次你就知道那家店了。”
　　“我觉得还好，差不多够了。”我想谢绝，不能这么麻烦别人的。
　　“这哪行？才一个？我中午吃了三个都还没觉得够呢！”松松摸着肚子的模样非常委屈。
　　“你就明说是你个大胃王自己没有吃够，又不好意思单独去买，拉个瘦子当垫背的就行！”说起损人，我发现优也挺厉害的。
　　“屁！听你胡说，我这关心同学哪，你个思想复杂的冷血动物凑什么热闹？”
　　“你热血？小心说这话遭雷劈！”
　　……
　　原本想哭的心情，就在她们的吵闹声中烟消云散了。
　　对于那天的事，我和焰谁都没有再提起，只是第二天早晨焰在车上搂着我说：“以后我们每天早上约好时间一起走吧。”我点点头。焰没有明说不要再等她，也许是怕伤害到我，同时她又强调了早上一起出门，大概我昨天的心情，她心知肚明，而说出的这句话也已经过思虑了吧。焰，你真的是个很细心体贴的人呢。
　　经过了那件事后，我不再等焰下课和放学，恢复了正常的作息，并且，我在新的班级交到新的朋友——优和松松，这一对打打闹闹的活宝。只有一点，夙给我越来越讨厌的感觉，甚至有点接近恐惧。
　　我的生活重心转向了自己的班级，优和松松真的是两个很好的朋友，走在她们身边，我什么都不必做，什么都不必说就可以感受到快乐，最最简单的那种。而焰，我经常在课间看见她，每次都有夙在她的身边笑着，我不想看见夙，她在眼镜后面的目光令我不舒服，所以会刻意躲避正面的接触。焰似乎可以体谅我的心情，从来不在我面前提过她。这样一来我和焰见面的时间真的少了很多，在早晨的班车上，她变得越来越沉默，只是和我靠在一起闭上眼睛听音乐而已，一句话都不说，星期天也不再出来逛街。虽然我有了优和松松，寂寞的感觉还是在心里渐渐萌芽了……
　　11月18日是我的生日，正值深秋的时节，当天是星期天，我还躺在被子里的时候接到了焰的电话。
　　“起来吧，我们出去帮你庆生！”
　　“不要，好冷。”
　　“呵呵……好了，起来起来，十点我在你们家的车站等你哦。”
　　焰的声音所透露出的兴奋与欢乐，让我感到甜蜜。虽然有赖床的习惯，我还是起来洗漱，准备出门。十点半我才走到车站，我知道的，无论多久，她都会等，我贪恋这种无限的包容力。
　　“嘿嘿……迟到了。”
　　“才一会而已。”焰转过身的时候，我注意到她白皙的脸上冻得有点发红的鼻尖。
　　“去哪儿？”
　　“跟着就知道了啊。”难得焰会卖个关子，我有点期待了。
　　辗转了几路车，我们来到市立美术馆，这里正在举办世界名画的巡回展览。
　　“你很喜欢绘画的，不是么？”焰牵紧我的手往里面走去。
　　我轻轻的笑着，老实说，我进入理科班，每天面对数理化的问题真的已经相当吃力了，哪里还有时间顾及兴趣爱好？连我自己都快要忘记我所钟爱的美术了。焰的用心令我很感动，从相贴的手心传来温热的暖流，回荡在心间，飘散出浓郁芳醇的香甜。无论是夙、优、松松，这一刻她们都不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
　　在美术馆里参观于我是享受，而对于焰，也许算不上折磨，却也是相当无聊的时光。焰对美术的领悟力，我在高一的时候就充分了解，但即使这样，她也还是一句抱怨也没有，耐心的陪我走完一个又一个展厅。看画的时候，我总从镜面的倒影中观察着身后焰的表情，焰的脸孔和每幅我看见的名画相互衬映着，于是我看到了各种各样的焰。各种各样，千变万化，但都是美丽的，从容的，设想着她也能这样看我，然后眼神交叠，那个瞬间会给我勇气和力量。可是自始至终，希望也没有达成。也许这辈子还会像焰一样这么包容我，甚至可以说纵容我的人出现吧，也许他/她也会有动听低沉的嗓音，也会有高挑的身材，礼貌的举止，谦逊的言辞，和善温暖的笑容……可是就算他/她拥有焰的一切特点，那又如何？他/她终究不是焰呢。我想我开始意识到对焰所抱有的不同寻常的感情，无奈和痛苦，烦躁与不安全都堆积到我的脑海里。镜面里的身影拥有完美的曲线，聪慧的头脑，谦和的举止……为什么你不能平凡一些呢？如果我可以平等的和你站在一起，也许我会有足够的信心和勇气。而现在，我只能这样偷偷望着你，寄希望于偶然的眼神交汇，心有灵犀，这是何等可笑与迷茫？
　　走出美术馆补吃完午饭后已经是下午五点，深秋的季节天黑得很早，我们站在车站里等车时，我出神的看着焰模糊的侧面轮廓，光洁的额头，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双唇，纤细的颈项，笔直的脊背，修长的双腿。
　　“焰，如果你是男生，我一定要嫁给你。”我轻声地说。
　　焰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侧影中双唇的线条微微上扬。
　　“如果你是男生，会娶我么？”我知道心口涌起的是莫名的悲伤情绪，但是，胸口的压抑和烦躁似乎要突破极限了。
　　“来车了。”焰转过头对着我，轻声催促，那一刻焰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没说话，站在原地不动，焰绕过我向车的停靠方向走去。看着焰模糊的身影，我想起了分班的考试、夙凌厉的眼神、布分榜上的黑色铅字、镜框里的俊秀容颜……焰，我根本追不上你，你明明知道的，不是么？我蹲下捂住脸哭泣，赶车的行人从我的身边一个个经过，喧闹声淹没了我的抽泣。最终，一切静下来时，我听见焰的叹息：“回家吧。”跟上次一样沉静的声音，却有恍如隔世的感觉。我只能站起来，接过她递来的纸巾，擦拭脸上的泪痕，跟她坐车回去。路上，我们一句话都没有说。在16岁的生日那天，我鲁莽的试图撕破那层窗户纸，但是却被焰硬生生的拦了下来。从那天起我开始有些明白焰的感觉，我开始预感到我们的结局。如果当时果断地决定，那么今后的伤害就会降到最低。可是我不忍放弃，而当我不知道怎么选择时，只好不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