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钟竟泽 ...
-
在草坪上坐了好一会儿，明苏才慢慢缓过来。明苏干脆放任自己仰躺在草间，鼻翼是清新的青草香，展开双手，好看的眼睛半眯着，用力挤出一丝微笑。远远看去，就像是可爱的少女在拥抱阳光。好不美丽！闭着眼小憇了会，明苏试图感受阳光淡淡的暖意。终于，她一手撑着地，准备爬起来。睁开眼，却看到伸在自己面前的一只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瘦瘦的，明苏特意看了看这双手的指甲，修剪的均匀整齐，指尖饱满清秀，很好看。
她顺着视线抬头，然后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少年。
皮肤白皙，五官清秀，甚至可以说是长相俊美，额前的小碎发随意零落，又增添了几分人气。他微微一笑，说：“明苏？！我是钟竟泽，龙老师的学生。她说你一定在这里，你妈妈叫你回家了。”说着，又将手伸了伸，“起来吧.” 声音真好听，明苏心里想。就像提琴的声音，柔和干净，少了些醇厚，增添了少年的清脆。
明苏抱歉地笑了笑，把手递给他，借力起了身。她抿抿唇，“谢谢！……不过你周末也来学校吗？”说完又愧疚地吐了吐舌头，她不该多问的，人家恐怕不一定愿意多说。钟竟泽像是洞悉了她的想法般，对她调皮地眨眨眼，赶忙说“下周该我做国旗下演讲，所以过来请龙老师指导一下。”顿了顿，还想说些什么，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
明苏淡淡笑了笑，8岁的她已经懂得观察周围人的情绪和微动作，或许是天生敏感，又或许是父亲这件事的的确确给她带来了一些影响。小小的身躯，本应无忧无虑的孩子开始努力迅速长大。
“再见。”
明苏轻声说。
钟竟泽也不再多做纠缠，暖暖一笑，“再见，明苏。”转身，离去。
好似刚才那一瞬的尴尬不曾发生。
明苏听到声音却愣在那里。“小明苏~小苏苏~我家苏苏哈哈哈哈哈，对就是爸爸的小明苏！”用力甩了甩头，明苏开始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就像许许多多小孩子一样，明苏很多幼时的记忆都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是靠大人们的讲述构建起来的记忆城堡，有时候美好的太过虚幻，但彼此依赖，深信不疑。不过，无法否认，有时候，换种方式的事实陈述，会让无知的听者好受许多。至少，我们都在一面唾弃，又一面乐此不疲地重复这样做，真真假假，半真半假。
过去了的就让他埋葬，生活还要继续，对活着的人，未来还要面对。孩子，记得幸福与快乐就好，悲伤痛苦，让大人来记得，来学会释怀。
所以明苏的母亲龙女士恐怕也不算骗了她。明苏自小就是个敏感的孩子。每次明苏小心翼翼地问：“妈妈，爸爸去哪里了呢？”。明苏妈妈总会笑着说：“爸爸啊，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好吗？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呢？”明苏注意到，每当这时，妈妈总会沉默好一会儿，似乎在回忆，又好似在愣神。“妈妈！”“啊！那里很漂亮很幸福。所以我们要为爸爸高兴对不对！”眼底却是未曾掩饰好的悲伤。
“哦！那爸爸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呢？”
明苏妈妈就不肯再多言了。无论明苏再怎么问，龙女士也不再说一个字。
沉默，是个太好的东西，能应对所有的境况。可悲的是，沉默，只是区区一个反应罢了。什么也没有回答。什么也没有改变，什么也不会改变，包括心底的悲凉。
明苏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从周围多舌的妇人们口中，她也多多少少知道到了一些，只是一直不动声色，或者说，太小的她，不愿意相信，所以选择不去面对。小孩子的好，就是可以天真地看待世界。以为不去看不去听，事情就没有发生。
可惜，现实往往残酷，不容任何人逃避。
明苏愿意相信爸爸总有一天会回来，尽管她总是疑惑爸爸为何迟迟不归，也曾常常害怕，害怕听到的都是真的，爸爸再也回不来了。直到一天明苏再次问起妈妈，妈妈一反常态，悲痛地看着明苏:“苏苏，就我们两个人一起生活不好吗？就我们，苏苏和妈妈。”
明苏预感不好。努力眨巴眨巴眼睛“我们还有爸爸啊！“
“爸爸不会回来了，爸爸回不来了！”明苏妈妈再也忍不住，哭着吼出来。
明苏，瞬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了，动弹不得了。
脸颊上，两行泪。
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不！妈妈你是坏人！你骗我！你骗我！…….”
妈妈一把扑过去抱住明苏，紧紧地，生怕不用力明苏就会消失不见。
轻轻拍着明苏的背，“苏苏，还有我。还有我。苏苏，苏苏，还好有你，还好妈妈…有你，有苏苏。”
经常出现在明苏眼前的那一幕是她两岁时的记忆。明苏很奇怪自己竟会记得。虽然画面只有满身血的爸爸和呆呆哭泣的自己，明苏也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对啊，事情就像其他人说的那样。爸爸死了，他死了，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明苏深吸一口气，试图丢掉内心深处的悲伤，换上微笑，扯了扯嘴角，竟似苦笑。为自己打打气，明苏想，就像妈妈说的，我还有她，可是，我也只有她了。
所以啊明苏，你不能再沉浸在过去，这么多年了，其实自己潜意识也一直知道不是吗，只是不愿意揭开，现在，诺，揭开了，那么就勇敢面对。
明苏和妈妈住在学校家属楼，90年代的房子，明苏刚出世不久搬进去的。地方不大，却五脏俱全。两间卧室，明苏四岁开始自己睡。妈妈说为了学会独立。妈妈平时对明苏要求很严格，自小如此。因此明苏打小就培养了许多好习惯。这也是明苏以后的一生最感谢母亲的一点。
还在楼道间，明苏就闻到家里飘来的饭菜香。毕竟还是孩子，明苏开心地奔回家，直去厨房，“妈妈！哇都是我爱吃的！”明苏妈妈笑了，眼睛弯成一条线。
一切，都好似如此正常，平平淡淡，再普通不过，再正常不过，与每一天都无异。
生活，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
没有人会帮你记得，也没有人会记得你曾经的经历。你的开心也好悲伤也罢，只有自己能记得，你要帮自己记得，学会自己记得。
就像每个家庭的伤痛，只能靠这个家庭自己渡过。旁人的安慰“你还好吗？”并不是为了真正得到你的答案。好与不好，又能怎样，于他们不过是一个回答罢了。只不过代表着我在关心你，你要记得。可是痛楚是你自己的，除了当事人，谁也不知道。旁人的问候，更多的只是例行公事而已，除了问你还好吗，给你一个拥抱，他们什么也做不了。可又需要做什么呢，对当事者来说，旁人能保持沉默便是对他们最大的安慰了。
曾经拥有的，不要忘记。已经失去的，留给记忆。
珍惜现在，不要再辜负，不留遗憾，不给以后后悔的机会。
看着妈妈的笑。明苏想，我不能再失去妈妈。我要做妈妈的保护者，从现在开始变得强大。
小小的心愿，包含大大的爱。
似乎，新生活就这样开始。信念的改变，看似一切依旧平静无痕，却又好像有些东西，的的确确在悄然改变。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钟竟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