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怖色》九池

5、最高的地方

　　“小任，你先出去，我有些话想单独和陈清说。”
　　“噢好……”任瑜走了出去。我听见水声戛然而止，陈清的声音从浴室里传来，“你怎么回来了，是台湾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刚好长假，老秦叫我回来的。我这不想你了嘛，先来看你和lyan，待几天就回家去。”我一面应付她的话，一面盯着磨砂玻璃门后她模糊的身影。她生活在这个寝室好像没什么奇怪的，任瑜和另外一个室友阿芬都没察觉有恙——好像她本来就是陈清一样。疑团把我重重包围，我像是被重磅一击后混扥的不知所以。

　　“You don’t have to try so hard…”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我一看显示，陈清。我错愕地看着她桌上还黑着屏的手机，走到了阳台，关上门后接通了电话。

　　“学校……好高的地方……救我……秦文……”

　　陈清的声音已经非常虚弱，像是围困在牢笼中干渴多日的困兽发出的微弱呻吟。我眉头紧皱，心急如焚。秦文，冷静，你一定要冷静。我早已满头大汗，吹来的凉风让我平静了呼吸。仔细想想，仔细想想。

　　学校……她在学校里。好高？她在很高的地方……很高？学校很高的地方，最高的大楼……是图书馆！我夺门而出，一看手表，已经是晚上十二点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隐约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我，秦文，再慢点就来不及了。

　　图书馆的门关了，我踢开地下车库里常年失修破旧的木门，一路跑去十一楼顶楼。楼顶刮着呼啸的冷风，入秋的季节霜露浓重，秋雨刚下过，地上还有积水。漆黑的四周我什么也看不到。“陈清！！陈清！！”我大声地喊着陈清的名字，我的声音停止了，耳边却只剩下秋风的声音，没有陈清的一丝回应。

　　图书馆楼顶可以俯瞰整个校园，难道这不是最高的地方吗？
　　不会的，陈清一定在这里。

　　手机又响了，我一向喜欢的铃声在这个黑色里显得急促可怖，手机荧幕的亮光打亮了我一半的脸，号码显示——陈清。
　　我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要镇静，这个时候只有我冷静，陈清才有被解救的希望。

　　“喂。”
　　“秦文，你干吗去啊，都这么晚了。”
　　是她？
　　“我有点事，晚点会回来的。”
　　“你这人怎么从来不消停呢。”
　　这分明就是陈清的语气，熟悉的语调令我鼻子发酸，我回想起认识陈清的这一年里，她永远像个管家婆一样的絮絮叨叨，不准我夜不归宿，不准我乱花钱，我有时候嫌她烦，可现在她身处险境，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茫然。我抬起头看着星夜，忍住眼泪，强作笑语。
　　“知道了啦，你真的是罗嗦诶。”
　　“你看看你大晚上回来也不告诉我，现在出去十二点多了寝室门禁，寝馆阿姨都不给开门了。你前几天不是还感冒嘛，图书馆风那么大，等会再把你吹风寒你千万别找我，我才不照顾你，我读国贸班我可忙了。”
　　“姑奶奶，姑奶奶，可以了，我等会去住酒店，早上给你买早餐赔罪啊，好了好了，我挂了。”
　　我挂断了电话，冷汗打湿了发梢，警惕地看着周围。

　　她怎么知道，我在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