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酒卿酒，与狐好走》寐歌

2、第二话 腹黑酒鬼 “嘁，老狐

　　“嘁，老狐狸倒生得不少。”酒鬼随口低喃一句。
　　狐狸的耳力一向比人灵敏，此句传入清商耳里毫不费力，是以稚嫩的娃娃音带了丝怒气响起：“不许直呼我娘狐狸！我们有名字，我叫清商，至于娘的名讳，才不要告诉你。”
　　酒鬼附和地笑笑，并不搭话。忽然她改坐为半躺，仰面朝上，臂弯撑地，举起酒壶来昂头就倒了一大口，姿态豪爽大气间仍不失风度潇洒。
　　清商注意到了她饮酒时喉咙的翻动，同时美酿入喉的声音缠绵入耳，二者有条不紊的配合间，无形之中为这酒鬼凭添了几分性感诱/惑味道。
　　只是青稚的清商并不能将这种感觉用言语来充分表达。他仅是隐然发觉，此时的酒鬼宛然不是方才那般贪财好钱的模样，却仍是分辨不清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他好像有一些看不懂她。
　　月上梢头，旆元街上更显热闹，青石板上传来愈加嘈杂的踏足声响。
　　只是这一方桌下却显得稍微寂静了点。
　　两人都不说话，清商倒先沉不住气，心里惦记着桌上摆着的花灯，于是踢踢她的脚：“喂，不是可以许愿么？”
　　酒鬼斜睨他一眼，依旧昂着头灌酒，只是广袖之下的手指稍微勾了勾。
　　清商也不与她客气，假咳两声，奶气的娃娃音煞有介事道：“第一，我想要修成仙。”
　　说到半截把话顿住，扭头瞟瞟她的神色。
　　他会把修仙放第一个说，无非是这一个愿望最紧要，也最不好达成罢了。
　　他瞟酒鬼，酒鬼却不为所动，依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淡定神色，仰头又闷一口酒。
　　看她没反应，清商探不着虚实，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道：“第二，我想要这桌儿上那盏莲花灯。”
　　俗话说不怕货不全，就怕货比货。这个愿望虽然对于一只初经人世的狐狸而言还有点难度，但相较于第一个，实在是太简单实现不过了。
　　是以清商这次都懒得瞟她，下意识地觉得，这个能满足当下的愿望她最容易办得到。
　　然而，酒鬼却难得赏了他一个回眸。
　　清商被她这么一注目，虽是个轻飘飘无关痛痒的眼神，却不知为何，看的清商心里越发没了底，于是咬咬牙定了主意，这第三个愿望也最终坚定：“最后的愿望就是，希望前面的两个都实现。”
　　酒鬼听罢用袖端擦拭唇角的佳酿，边擦边笑了。
　　她笑的声音暖暖润润，浸透心灵，只是这笑声持续得有些长，也或许是清商的一颗玻璃心作祟，他只觉得听着这般笑声，心里莫名发毛。
　　这时酒鬼悠悠然叹道：“小狐狸，野心可不是个好东西，很多事，不可贪求太多。”

　　清商有点警觉地望向她，而她却不准备多说，仰头，又是吞了一大口酒。
　　聪明如狐狸，清商刚才能够从酒鬼的话音中听出点东西来。
　　狐族与世间妖族都是一样的修炼模式。想要修炼的狐狸，需先经百年的清心潜修能够初具人形，等到成人后，再经几千年的闭关修行，最终才有可能修成正果。
　　而这几千年里，会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往往有些心术不正之辈熬不下去是因心智不够坚定。还有一些修炼完成拥有了强大能力者，却因几千年的修练导致心智扭曲，最终走火入魔，修仙不成却成了千年狐妖。
　　修仙路上的不定因素太多，大多狐狸知晓这一点，一般在修成人形，能够祸害人间后便放弃了更高的修为。
　　是以酒鬼那句不要贪求太多，是暗指自己第一个愿望是妄想咯？
　　清商不服，很大力地踢了酒鬼的脚：“我才没有贪求，谁说我们贵族就只知骄奢淫逸不思进取，我偏要修成仙给他们看！”
　　听他这么说，酒鬼悻然一叹，倒有些兴致索然。她放下手中酒，懒懒地朝清商飘了一眼，待看到这小家伙眼中的坚定，又揉上自己的眉心。
　　本来以为也是个普通的小妖精，顶多求她逛逛人间陪吃陪睡什么的，竟没想到贪上了个麻烦。
　　酒鬼理理衣衫，用了招移花接木，只见她瞬间人影闪过后就站在了桌外的空地上。
　　清商慌张探着脑袋从桌下钻出来，生怕她不负责任地跑掉。
　　酒鬼似是感受到了他的紧张，轻笑一声，安抚地摸摸他的头顶，温润道：“想要成仙心智是很重要的一环，而心智最初要从始成人形时修炼，所以——”
　　“我懂我懂，我现在就要练！……可是心智要怎么练？”
　　听他这么一问，酒鬼笑得更加纯良无害：“你要练心智，那就得跟着我，我说什么你做什么，就是了。”
　　清商没接话，狐疑地看着她。
　　似是被看得有些不自在，酒鬼有一瞬的皱眉，又忽而舒展，痞痞的笑道：“怎么，发现我长得好看了？”
　　不吃她那套，清商一语道破：“你是想借机使唤我吧？”
　　酒鬼并不急着作答，只是向前迈进一步靠近桌前，伸手摸上了桌面那盏莲花宝灯，眼神似有若无地瞟向清商，再次扬起她那纯良无害的温柔笑容，不答反问：“我有借机使唤你吗？”
　　狠，太狠了
　　清商暗自咬牙，盯着被她魔掌控制的莲花灯看了一小会儿，心想反正成仙的愿望实现不了自己也是不会放她走的，索性昧著良心也学她温柔着声音道：“没，哪有呢，就算被你使唤也是我心甘情愿的。”
　　仿佛是被清商这表现伺候得舒坦了，酒鬼这回很干脆地收回了摸灯的手，悠悠然侧了个身，道：“你那第一个心愿不是个好达成的，看来你能跟在我身边一阵子了。”
　　那语气像是她这尊佛能够普渡他这只小妖，他得感谢她八辈子一般。
　　清商撇撇嘴，眼神仍胶着在那只莲花宝灯上，也不管她说了个啥，只是点头哈腰，殷勤道：“是是，既然如此，那就先把我第二个愿望圆了吧？”
　　没听着感谢的话，酒鬼皱皱眉，微恼他的无视，可转眼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轻咳一声，温柔的笑容再度扬起，这回倒是亲切的询问：“你来了这里也有好一阵子，是不是饿了？”
　　虽然明显跑题，可是单纯的清商下意识地摸摸肚子，还真有点饿得慌。
　　可又不好意思真的回答，清商立在那里，脚尖抵着脚尖，显得有点局促。
　　酒鬼似是看出了他耳垂的微红，轻声笑了，继续不着痕迹地温柔诱哄：“我知道这条街东头有一户人家，养了好几只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