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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被遗忘的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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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白,代表着遗忘。正如那两人之间的沟壑,生满了白色的罂粟花,遮蔽了相望的视线……
妮可——
「悄悄的,飘远的那时的记忆,卷着沙砾,消失在指间
一直一直,提醒着远去的背影,隐隐的寒意,散不去」
「一席白单,静谧如死灰,那还残留的血迹,太过刺眼
触摸得到的,是疯狂的青春,遗失了什么,捡不回来」
真姬——
「床前,灯光下,燥热的空气,躁动的尘埃
不能再熟悉的,是笔迹,陌生的,是内容」
「拼凑了一遍,断续的音节,炸裂般冲击着大脑
模糊的,意识开始苏醒,清晰着,在眼前破碎」
(七年前的暑假)
夕阳不同程度的拉长了两个人的影子。第一次,站立着的妮可不用垫脚就可以触碰到真姬的脸庞,不用抬头就能平视她的眼睛。
“真姬酱~~~新歌很好听哦!妮可觉得真姬酱没有放弃钢琴真是太好了!一定要带着妮可的那份一直坚持下去哦妮可~~~”
悬在空中的手落下,妮可给了真姬一如往常的大大的笑容。
“妮可酱,毕业之后,就不会留在这里了是吗?”
真姬没有抬头,只是静静的凝视着地面上不安分的影子。
“嗯啊。妮可啊,妮可的偶像之路已经结束了哟~~所以啊,妮可已经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呢……”
在真姬面前转了个圈,妮可背过身去,往前走了两步,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留下的……理由,是这样吗?”
真姬依旧没有抬头,看着那个影子跳动着拉开了与自己的距离。嘴角挂上了一丝难以觉察的弧度。
“真姬酱……妮可的家不像真姬酱那样的,可以不用为生活的事而担心哦妮可。妮可还有两个可爱的妹妹呀,妮可已经是大人了呢,要为妈妈分担一些压力了啊……”
在那个影子静止了两秒之后,真姬上前打断了妮可的话。
“只是这样的话……那,如果妮可酱需要帮忙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
总是有着莫名的默契,在这种奇怪的时候,妮可在真姬靠近的一刻转过身来,在真姬犹豫的那一瞬自然的接上了话。
“不用了哟~~真姬酱的话,还没有成年哦,现在还是专心学习就好啦~~不过,真姬酱的关心妮可我就收下啦!我走了以后,不要太想我哟妮可~~”
强行激发了的小恶魔属性,果然让对面的人收回了刚才即将暴露的心情。
“谁,才不会想你什么的……以及那什么,才不是关心呢,我只是怕你走了之后一个人会太寂寞了好吧?”
憋屈的咽下的言语,在外人看来是那么的自然,果然是只有自己才懂的滋味。
满意的看着眼前脸颊泛红的人,妮可笑了,笑得那么坦然,好像不经意间便把自己从周围蕴藏着愁绪的空气中隔离了出来。
“噗!妮可又不是真姬酱,那么怕寂寞什么的。别忘了哟,在遇到大家之前,妮可一直都是一个人的哟~~~所以啊,不要太小瞧妮可哦,妮可我啊,可是在任何地方都能过得很好的那种人呢~~~不过,真姬酱会不会舍不得妮可走呢?嗯?”
故意的靠近,让真姬伪装的正经表情差一点崩坏。
“才,才没有那种事!那,随便你吧,我先走了。”
“……”
妮可酱,就算我舍不得又能怎么样呢,你决定的事从来没有人能改变过……
那么,真姬酱,再见了。如果你刚才能更坦诚一点的话,哪怕是一秒,妮可我都会重新考虑自己的决定哦……
躲到树后看着妮可酱的背影,默念了一千遍“不要走”的自己,连不争气的泪水都在无声的嘲笑着的自己,没有挽留那个离去的人。
(一个月前)
真姬——
医院的走廊还是那么安静。每天只医治固定人数的病人还真是,意外的规律了许多。整理着办公桌上今天的会诊记录和各种各样的报告,看了眼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这个时候的日本,也是梅雨时节吗……
“西木野医生,您的实习期已经结束。请问您是考虑留在这里还是回到日本呢?”
敲了敲门走进来的是一直负责她的主任。略显沙哑的嗓音透露着来人的疲惫。
“回国。”
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的答案,其实在来到这里之前就已经决定。
“这边的设备和技术都比贵国要先进,待遇也要好很多。为什么不考虑留下来呢?以您的资质,相信用不了很久,就可以转去市里大一点的医院,甚至再过几年就可以主刀……”
依旧是耐心的劝说。真姬觉得,大概就是这样沉稳的性格才能胜任医生的工作吧。
“不用了,谢谢您。我想下个月就回去。”
尽管欣赏,但对于自己不感兴趣的话题,真姬的态度从来都没有变过。
“是有非回去不可的理由吗?”
面对这样突然抛来的问题,真姬确实的思考了一下。不,准确的说,是再次确认了心中所想,顺便捋了一下回去之后要做的事情。
“我想……大概是的。”
没有多余的话,却足以让劝说之人微笑着退出门外。
……
咣——咣——
教堂的钟声还是一如既往的准时敲响。所有的一切就像真姬第一天来到这里时一样。
“啊,是西木野小姐,您又来了啊。真是善良的人。”
说话的是这里的神父,一个心地很好的人。
“是的,我下个月就要回日本了。这次来是来跟您道别的。”
恭敬的鞠躬。因为有太多感激的话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总觉得会显得矫情,不如就不说了吧。
“要回去了啊……也好,这几年来,西木野先生寄来的钱还剩下不少,您真的不打算拿走吗?”
神父一边说一边侧过身在旁边的架子上抽出一本厚厚的账簿。翻到最近的记录,递给了对面的人。真姬只是笑笑,并没有伸手接过。
“嗯,我说过了。是您当初开导了我,这些钱就捐给这座教堂和这里的孩子们吧。虽然还是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情就是了。所以,我想回去试试看。”
想到那些天真无邪的脸庞,那样灿烂的笑容,真姬就觉得没有什么是比这个更能让她开心的事了。所以才会每个月都抽出一天来这里祷告,陪那些孩子们说话,玩耍。至于原因,真姬自己也不清楚。每次都会闪现在眼前的画面太过琐碎,连不起来。真姬越是努力想要想起,那些片段就消失得越快。索性也就放弃了。
“好吧,那就祝福您早日找回您丢失的东西。不过,如果是不好的事情,也请您也不要太过执着。也许上天只是想让您遗忘那些悲伤和痛苦,太过强求只会徒增新的伤痛。愿主保佑善良的人。”
还是慈祥的面孔,虔诚的声音,这位备受尊敬的老人在胸前划完十字之后便转过身去继续着之前的诵经。好像周围没有别人,刚才的一切也不曾发生。
“嗯,多谢您的教诲。您也请多保重。”
妮可——
因为今天妈妈去了外地,所以妮可提前结束了工作,去超市买了正在打折的菜然后直接回了家。
“姐姐,我想填报东京的大学,可以吗?”
是可可萝,手里还拿着一张空白的大学志愿表。
“可以哦~~可可萝能考上的话,妈妈和姐姐都会很高兴的~~”
还是那个让人放心的笑容,一点都没有变。
“可是,去东京读大学很贵的吧,家里的钱……而且两年之后,可可亚也会需要钱……”
伸出手舒展了面前之人露出的明显的愁容,另一只手搭上那瘦削的肩膀。
“没关系的哟,可可萝放心去就好啦~~不用担心家里哦!可可亚也不用担心,这些年攒下的钱足够了呢~~~”
似乎在用带些力道的小手让对方相信自己。
“可是姐姐,你这样拼命工作真的没问题吗?明明已经黑眼圈这么重了,我好几天凌晨三点熄灯的时候,姐姐的屋子还是亮着的……”
妮可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摆了摆手。
“没关系啦!别忘了,姐姐可是当过偶像的人哦~~~那段时间每天练舞那么累,不都照样坚持下来了?所以说现在这些根本不算什么啦……”
可可萝已经长大了呀,这种被关心的感觉似曾相识呢……也是这么个年龄吧,记忆中的那个高傲的后辈……
“……”
“好啦,可可萝快去做自己的事吧,姐姐要做饭了~~哦对了,下个月我要去东京出差,可可萝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也去问问可可亚,我可以给你们带哦~~~”
“嗯好!我这就去!”
已经多久没回过东京了……那个曾经装满回忆的地方,如今,已经与自己无甚关联了吧……
(五年前的盛夏)
刚洗完菜准备切的时候,兜里的手机响了。妮可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便接起了电话。
“真姬酱?怎么想起打电话给妮可?没有在复习吗?”
“妮可酱,我已经决定学医了。所以,以后大概不会再有时间作曲了吧。”
“这样啊……真姬酱真的想好了的话,妮可会支持真姬酱的哦!”
虽然有些失落,但妮可依然保持着元气的声音。
“可是那样的话,妮可酱的梦想……”
听得出来,电话那头的人也是一样的心情。这个时候,果然还是要靠妮可来安慰啊……
“没关系哦,真姬酱以后要做什么,真姬酱的人生,是要自己选择的啊。妮可我是无权干涉的啊。”
“抱歉,妮可酱……”
颤抖的声音,真姬在哭吗?那么高傲的人,怎么能为了自己哭呢……不要啊……
妮可强行打起精神,在脑海里飞速的组织着语句。
“不用道歉的哦~~真姬酱没有错啊。不过说起来,都过去两年了,真姬你还记得妮可当时说的话,还特意来告诉妮可,妮可我还是很感动的呢~~~”
“什么啊,不知道妮可酱在说什么……”
这样就好了吧,这样才像妮可认识的真姬酱啊。
“噗……真姬酱还是没变啊,性格什么的……好了,不多说啦,真姬酱没事了的话,妮可我还要去给可可萝和可可亚做饭呢……”
“诶,那个,等一下妮可酱。那个,我前两天写了首曲子,词的话去找了绘里和希寻求了意见……那个……”
“诶?真姬酱是想让妮可听一下吗?在电话里吗?”
“嗯……我把电话放在钢琴边上,应该可以听得见的吧?”
所以这个才是重点吗?那妮可就顺从真姬酱的意思好了。
“嗯呢,可以哦~~那真姬酱开始弹吧,妮可我会认真的听着的~~”
一边说着,一边关上了厨房的门,希望能起到一点减少外面噪音的作用。
“那我开始了。”
……
“妮可酱,那个,我弹完了。你还在吗?”
“嗯,我在哦。一直有在听呢。呐,真姬酱想听妮可的感受吗?”
“唔……要是不喜欢就不用说了,就是想给妮可酱听一下而已,也没有非要妮可酱说喜欢什么的……”
“喜欢哦~~~”
“诶?”
“我说,妮可我啊,喜欢真姬酱的这首曲子哦~~虽然词没有太听清,不过感觉上,应该是能很好的传达出来的那种呢~~”
“什么嘛!都没有听清就评价……明明词才是重点,还改了很多遍什么的……”
“噗……!那真姬酱一会儿把词发过来不就好了?妮可会好好看的啦!看完给你意见?”
“哼,才不要发给你!妮可酱笨蛋!不想理你了!”
“真姬酱……”
要好好的哦~~可是,不能再弹钢琴,对真姬酱来说很痛苦吧……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啦,就顺从家里的意思生活吧,对真姬酱来说,也许将来成为一名出色的受人尊敬的医生才是最好的结果吧。妮可啊,可能不会再参与你未来的人生了吧。妮可当年会走,也是迫不得已啊。真姬酱的爸爸,是个很严厉的人呢,妮可现在想想还有点后怕啊……所以,就这样吧。毕竟真姬酱也从来没有说过想要妮可我留下的话啊,我也没必要再自作多情了吧……
之后,妮可再没有接到过真姬的电话,当然,也没有见到过那篇歌词。
……
(五年前的夏末)
妮可——
“是妮可吗?我是海未。真姬出事了,现在在医院。情况也不是特别严重。我,绘里和希都在。你方便赶过来吗?或者,明后天也可以。妮可?你在听吗?”
听得出来,电话那头的友人是在强压着情绪一字一句的说的这些话。
“我在……我,我尽量吧。”
这么答应着,挂了电话,看着自己满手心的汗水,又看了看床上裹着被子发抖的可可亚,无奈的叹了口气,拿掉她头上的毛巾,端着一盆已经凉了的水去了浴室。家人还是最重要的,不是吗?不可能丢下不管的啊……妈妈这几天又不在,到底怎么办才好……
对不起,真姬酱……能感受到妮可吗?有绘里她们在,就好了吧……妮可会为你祈祷的,求你不要有事……你一定会没事的,对吧……
……
“妮可,我是绘里。真姬醒了。但是,她好像对一些事情记不清了。包括μ’s的事。还有……大家……你还是没有时间过来一趟吗?好歹,让她知道还有你这个人啊……她的父亲什么都不让我们跟她说,是不是有什么原因……所以我想,只能你亲自过来了。”
略微有些颤抖的声音。妮可听到她中间调整了好几次呼吸。
“我,我知道了。我会抽时间的……”
看着桌子上已经因为前几天请假而堆满的文件,妮可无力的揉揉头发,强忍着泪水默默的取消了刚订好的一张后天去东京的火车票,把头深深的埋进弯曲的臂弯里。
真姬酱,原谅我……上天总是这么爱捉弄人,偏偏在这种时候……如果你现在真的都忘记了,我就也没必要再踏入你的世界了吧……忘了也好,至少不会像我这么痛苦,剩下的,就让我自己慢慢消化吧,总会过去的,不是吗……我们之间,即使有过什么,也已经不再重要了,不是吗……
……
“妮可亲,你怎么回事啊?工作这么忙吗?真姬酱都要走了啊……她的父亲给她联系了国外的大学,要送她过去学医。你真的不来见她一面吗?她昨天还在偷偷问我们你的事,还说既然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为什么都不来看她……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妮可亲,那可是曾经为了你的梦想不惜违逆家里的意思坚持了两年的真姬酱啊……你怎么忍心啊?你打算让她就这样带着满腹的疑问离开吗?”
妮可听着那个快要哭出来的人隔着电话带着质问的语气一口气讲完这一大段话,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真姬要离开日本了吗?既然都要走了,为什么还要惦记我这个人?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明明只是作为一个可有可无的只知道名字的友人……怎么就那么固执呢……
“我……不是这样的,我,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她……没有了μ’s,没有了那些联系,就只是现在这样的我的话,对她来说,也没有非要认识的必要吧……”
“……妮可亲,真姬酱还是以前那个真姬酱,一点都没变哦。”
放下电话,妮可把手伸到头顶上方的输液器上,把滴速调到最大。此时的妮可只想快点好起来,无论是为了家人,为了工作,还是为了那个擅自忘记自己却又不甘心的人……
……
嗡嗡——嗡嗡——
凌晨一点。连续几天熬夜加班的疲惫已经快让妮可吃不消了。这个时候,手机的震动声只会让人更加烦躁。
“妮……可酱?是你吗?我是西木野真姬。”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再熟悉不过的,故意压低的声音,故作镇定的语气。
“真,真姬?!你不是……”
“是我。是希给我的号码。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休息……我在想,她们跟我说我有个总是喜欢和我吵架的朋友,可是到现在都没有见到。果然是被嫌弃了吧,因为记不起之前的事而被嫌弃了吧。大概见了面也会骂我笨蛋之类的?哈哈,我其实还是有点在意的。就是想见一面,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如果真的是朋友的话,下周三中午十一点,机场,会来的吧?”
说着这些话的真姬自己都不确定,却还是强行的自信着,对方一定会出现。
“我……你,要走了吗?”
“嗯……所以说,会来的吧?我只是想,见一面就好。”
妮可实在是不明白真姬为什么会说前面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明明自己根本就不是那个样子的。
不过见面的话,也许会是最后一面也说不定啊……这次要走的人,是你了啊……
……
熙熙攘攘的机场大厅,妮可一眼便看到了那个靠在大大的行李箱旁有着一头红发身材修长的女孩。
“真姬,你……一个人吗?”
听到自己名字的真姬站起身来,一转头看到了一个矮自己半头的女孩,圆圆的红色的眼睛,闪过一丝的疑惑。
“你是……妮可酱?”
和绘里描述的双马尾不一样,真姬面前这个女孩一头的黑发只是随意的披散下来。
“啊,是我。怎么?失望了么?”
确认了真姬确实已经忘记自己的事实,妮可摆出了习惯性的挑衅的姿态。
“诶?那倒没有,不过……原来是这么瘦小的人啊?我还以为……”
虽然对妮可的语气和动作稍有不满,不过倒也和绘里她们说的相符。真姬很快接受了这个女孩就是妮可的设定。
“以为什么?我会和你是一类人吗?一样的身高,一样的家庭,一样的性格?”
也许是不甘心,妮可只是想激怒一下这个扰乱了她的生活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的人。
“你……呼——还真是,这么喜欢和我吵架吗?明明看起来完全不占优势的样子……”
其实对妮可算不上有多了解,也不想破坏自己的形象,真姬只是颇有意味的迎上了她投来的复杂的眼神。
果然性格什么的都没变呢,还是那么让人不爽。看着拿自己没辙却又不甘示弱的真姬,妮可只是下意识的反击着。
“那真不好意思,妮可我啊,还比真姬你大两岁呢。说起来你还应该叫我一声前辈才是。”
“哈?虽然绘里是说过你和她同岁,但……果然还是叫不出口,明明看起来就是个小孩子……”偏过头去,又强调了一遍。
大概,这是现在真姬对妮可唯一的印象。
“你……”
“好了,见也见过了,妮可酱你可以走了。爸爸被海未带去换外钞,也该回来了。他好像不太喜欢你,都不让绘里她们跟我说你的事。都是她们偷偷告诉我的。所以,还是不要让他看见你比较好。”
不是故意的打断,真姬只是想起来一件她觉得很重要的事。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这点妮可也只能认同。
“我……那你还让我过来,你明知道我不在东京。为什么非要见妮可不可?”
虽然妮可也知道自己非来不可,但还是想知道真姬的理由。
“这个嘛,就是觉得如果不见一面,心里就不踏实。别问我为什么,因为我也不知道。好啦好啦,你快走吧,趁他们还没回来……”
——妮可酱,你还是来了。果然选择见你一面是正确的吧。果然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吧。不然我家的钢琴不会被搬走,爸爸也不会禁止关于你的一切出现在我的世界……那红色的双眸,是我梦境里常常出现的背景,却因放大而模糊不清。今天,终于是,得到了确认。这样,再梦到的时候,就不会害怕了吧……
——真姬酱,我不知道自己是怀揣着多大的勇气才像现在这样再次出现在你面前的。但看到你充满元气的样子,比起那个满腹心事,压抑自己,学不会坦率的人,现在的这个真姬酱,也许才是最好的状态吧!没有负担,没有顾虑,不会烦恼,也不会难过……妮可我啊,也可以放心了吧~~~
(三天前)
妮可——
和客户谈完项目,妮可就近找了一家咖啡厅点了一杯热巧克力,坐在了靠窗的位置。
“妮可亲?好巧啊,你怎么来东京了?”
抬头看了看那个明明各方面都很成熟却还是一身学生装的亲友。这个软软的声音,妮可是再熟悉不过了。
希拉了个椅子过来,就这样随意的坐下,算不上正对面也不是侧面。是因为圆桌的缘故么,妮可觉得那个位置怎么看怎么别扭,明明自己并非有强迫症之人。
“啊,我来出差啊。在这边大概就待一周左右吧。也没想过会在这里碰到……”
“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呢?我们都好久没见了吧,咱可是很想念妮可亲的啊~~~”
说着便伸过来两只手。妮可下意识的往后躲闪着,顺便把椅子移到了正对面的位置。
“因为不知道会不会有时间能见面啊……”
对面的人顿了一下,然后试探性的跳跃到另一个话题。就在妮可还没来得及跟上希的思路时——
“对了,真姬酱明天回来,你知道吗?”
真姬……吗?真是好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不,我不知道。她回国做什么?学校放假了吗?”
“……妮可亲,你是不是脑子也出问题了?真姬已经毕业了啊,当然是要回来工作了啊。她都已经走了五年了,你不会连这个都忘了吧?”
不知不觉已经,五年了吗……是啊,可可萝都要上大学了。可不是吗……
“那她有想起什么吗?在国外的这几年。”
其实只是想知道她的近况而已。
“好像没有吧……听绘里说,真姬只是说要回来而已,好像是不喜欢那边的环境吧。”
“这样啊……”
说不上失望吧,应该是意料之中的事才对……也许那个大小姐在那边受了委屈,也许吃不惯那边的饭,也许没有交到什么不错的朋友,可是,那个大小姐啊……
“我可是西木野真姬,有什么事会是我搞不定的?除了……”
真姬?!为什么耳边会突然响起真姬的声音……果然是幻听了吧。一定是最近工作太累了。
妮可拍了拍自己的头,和友人道了别,快步冲进街上的人群,让稀薄的空气凝固自己肆意飘远的思绪,在这种压迫感之中寻求着一丝扭曲的安心感。
真姬——
“爸爸,我是真姬。我在机场,在等行李。嗯,司机在外面吗?好,我知道了。一会儿家里见。”
“绘里,我是真姬。对,我已经到日本了,临时改了机票,就没跟你们说。我今天就不过去了,要先回趟家。明天吧,嗯,帮我跟希也说一声。海未的话,有可能一会儿就会见到吧。好,那先这样。”
真姬没有提到妮可,不是忘记了,只是那个人,她想单独见。她有太多的问题需要她的答案,她需要一个不会被人打扰的环境。
……
车上。司机歪着头热情的和真姬寒暄着。是换人了吗?这个人,没见过。
“啊,我是上个月刚来的。之前的司机回老家了。那个,大小姐,您在国外生活得可好?老爷和夫人今天都没去医院,都在家里等着您回去呢。”
“嗯……”
真姬刚想说什么,一抬头却看到一个摇晃的身影横穿马路出现在了车前。在那人的身侧是另一辆急于转弯的车。
呲————砰!
刹那间炫目的白光刺激着感官,模糊了眼前的人,却清晰了过往。
坐在车后座的真姬只觉得一阵剧烈的头痛……
「哈,我可是西木野真姬,有什么事会是我搞不定的?除了亲口对你说出那句话——
“留下吧,留在我身边,一辈子。”」
(两天前)
真姬——
想从一整夜没能合眼的煎熬中逃离,真姬丢下病床上的人冲出了医院。
回到家中的卧室,真姬把满书架的书都抱出来丢了一地,跪在地上一本一本耐心的翻着。终于在一本散文集里发现了她想要找的东西——
一份满是涂改痕迹的乐谱,没有名字。
躺在地上,充斥着血丝的双眼沉沉的闭上,真姬又做了那个似曾相识的梦——
梦里的两个人,背对着对方,中间隔着一大片花海,是沾了血的白罂粟。
那纯白,混合着雾气漫射着阳光;那鲜红,和印象中那人眼底最深处的颜色一样。
(一天前)
妮可——
疲惫的睁开眼,眼前是朦胧的天花板。周围安静得让人不能适应,妮可动了动脖子,空荡荡的病房里只有自己。
妮可强撑着下床,走到门口,想去叫个医生或者护士来,却被身后无形的力量扼住了脚步。回头,看着病床上的血迹,好像有什么东西想不起来。身体里的力气突然被抽空,妮可虚弱的跪倒在地板上,冰冷的温度一瞬间贯穿了身体……
再次感受到温暖时,妮可已经被赶来的护士安顿回病床上,手背上也扎上了输液管。
恍惚中,妮可仿佛看见了一个满头红发的女孩穿着白色的长衣站在自己面前,却看不清脸。
「你是谁?妮可酱……我们曾经,相爱过,对吗?」
「是谁?我不知道……我曾经,认识过你,对吗?」
(续)
比之前那间还要大的病房里,只有真姬和妮可两个人。
“妮可酱的妈妈我已经打电话通知过了,大概明后天就会过来看妮可酱的。”
“嗯,谢谢你哦,西木野医生。”
“……”
“……”
“我唱首歌给你听吧,很久以前我自己写的,要听吗?”
“好啊……”
……
“很好听哦,叫什么名字呢?”
“还没定。”
“那……妮可来帮你想吧,可以吗?因为真姬酱从妮可来这里的第一天就一直陪着妮可,是很负责很好的医生呢。所以,这点小事,妮可还是可以帮忙的~~”
“是吗……那就拜托了,妮可酱。”
「拜托你一定要想起来啊,怎样都好,哪怕要我也等七年。」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