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家路窄》唐一寻

15、第十五章

　　沈应洵吁了口气，感到由衷的高兴，又听到对方试探的问：“沈总你……方不方便现在来我家？”

　　沈应洵沉默着没说话。

　　“阳阳想你了，他过两天就要手术，”对方又急忙补充：“你能不能来陪他庆祝一下？”

　　沈应洵抿了抿唇，简单的答了句“我这就过来”，便匆匆披了衣服离开办公室。

　　没想到到了钱延家时，他又看到了两个熟人。

　　梁旭给他开的门，侯谦正同小阳阳玩的不亦乐乎笑成一团。

　　想来这两人是早早得到了消息所以立即赶了来。

　　他很可能是最后一个被通知到的。

　　想到此沈应洵突然莫名的有点不是滋味起来。

　　钱延正从厨房里出来，见到他冲他笑道：“沈总，你来了啊。我这就去倒水。”

　　沈应洵不咸不淡的点了下头。

　　没一会儿钱延又端了水出来，用一个纸杯盛着，上头还泡了些茶叶，放在沈应洵面前，“先喝点水。”

　　沈应洵冷眼看了看面前的纸杯，目光又落在茶几上另外两只玻璃杯上，冷哼：“还真是区别待遇。”

　　钱延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顿时觉得自己十分委屈。

　　上次沈应洵来时不肯用他的杯子，他后来还特意去买了纸杯，哪想到仍旧是不讨好。

　　在心中默默吐槽了若干遍此人真难伺候，钱延忍住把水泼在面前这张俊脸上的冲动，二话不说又去拿了只玻璃杯来，利索的把纸杯的茶水倒了一半进去：“特殊待遇，您选。”

　　沈应洵瞪着面前两个半杯水无从发作，再看看钱延带了丝狡黠的笑，总觉得自己好像被耍了。

　　早就注意到两人这番情景的侯谦努力忍住笑：“阳阳，你看沈叔叔选的这么辛苦，还不去帮帮他？”

　　阳阳乖巧的应了一声，走过去端起纸杯递给沈应洵，稚声稚气的说：“沈叔叔你喝这个，这是爸爸特意去给沈叔叔买的，说万一沈叔叔哪天来看阳阳，可以用得着。”

　　沈应洵在孩子明亮又期待的眼神里推拒不得，看了眼闻言不太自然的钱延，又瞪了眼看好戏的侯谦，只得小小抿了口。

　　“阳阳真棒，”侯谦把阳阳抱回腿上，一本正经的教育，“阳阳以后长大了，一定要像现在一样有主见，不要像有些大人这么优柔寡断。”

　　沈应洵差点掀了桌子。

　　侯谦和梁旭并未逗留太久，临走时侯谦回过头，凉凉的说：“沈总怎么还不走，是打算留下来过夜吗？”

　　沈应洵正在考虑如何封住他的嘴，阳阳已经拍起了手：“沈叔叔要留下来住？真好。”

　　“别胡说，”钱延拍拍儿子的头，冲着侯谦笑道：“侯爷慢走，还有阳阳的事……谢谢了。”

　　“……有啥？”侯谦笑容微微凝固了下，又挥挥手，漫不经心的道：“我也是希望小阳阳快点好起来，多叫几声哥哥。”

　　梁旭没说什么，只安静的跟在侯谦身后出门，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看着两人离开，沈应洵状似不经意的咳了声，问：“你谢他什么？”

　　话一问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了愣。

　　那两人对话里的默契他一无所知，他也从不是个有兴趣多管闲事的人，可不知道为何，他很讨厌刚刚那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

　　“啊？”钱延怔了下，才解释：“这次要给阳阳动手术的主治医师，是侯爷以前的同学，姓钟。”

　　沈应洵哦了声。

　　“你别看钟医生年纪不大，但是出名的很，特别擅长这类手术。”说起这个钱延就来了精神，脸上的笑止也止不住：

　　“阳阳真是好运气，本来定的医生姓王，也没什么名气。谁知道那天侯爷来看他，正好遇上了钟医生。他们是老朋友，很久没见了。”

　　沈应洵点点头，道：“还有什么需要跟我说。”

　　钱延仿佛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沈应洵示意他继续。

　　“阳阳……”钱延看了儿子一眼，支支吾吾的道：“想你做的面了。”

　　……敢情是想他来当厨子的。

　　沈应洵拍了拍手，面无表情的进了厨房。

　　钱延倒是颇觉心虚，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的张望，不时还问句需不需要帮忙，直到沈应洵忍无可忍，直接把人恶狠狠推出去用力关上门才罢休。

　　再度享受完沈应洵的手艺，阳阳眯着眼揉着肚子，一脸心满意足的说：“要是沈叔叔能和我们一直在一起就好了，就可以天天做饭给阳阳吃。”

　　童言无忌，孩子的话本是无心，沈应洵听了也没太在意，只是无意中侧头，正看见钱延不自然的别过脸，连耳根都在发红。

　　他突然想起之前阳阳说过钱延喜欢自己的话。

　　那恐怕并不是空穴来风。

　　可他现在……竟然没想着避开，甚至还有点……隐隐的喜悦？

　　突然冒出这个想法时，沈应洵觉得自己被吓住了。

　　他甚至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别异想天开。”钱延又轻轻拍拍儿子的头：“再这么贪心，沈叔叔下次不敢来了。”

　　阳阳嘟起嘴：“爸爸不要老打阳阳的头，会笨的。”

　　“……难道你现在很聪明？”

　　“老师都夸阳阳很聪明。”

　　“小时候聪明长大当心变笨哦。”

　　“那爸爸小时候是不是很聪明？”

　　“小子你翅膀硬了啊！”

　　父子俩打闹成一团，笑声止也止不住，阳阳顺势就直接钻进了还在出神的沈应洵的怀里，冲着钱延得意的眨眼睛。

　　钱延果然不敢过来，抓了抓头发笑道：“好了，阳阳快回房休息休息，别累着了。”

　　阳阳的身体毕竟不同于健康的孩子，这么一会的玩闹已经让他现出倦色，乖乖的跟沈应洵道了晚安，就自个儿进房关上门。

　　钱延望着他进门的背影，笑容仍在，却渐渐变的有点不自然。

　　沈应洵敏锐的发现，问：“出了什么事？”

　　“没，”钱延避开他的眼神，仍是笑：“我是替阳阳开心。”

　　“是不是手术经费困难？”

　　“不是，”钱延很快的矢口否认，“我的存款，加上阳阳妈妈转来的钱，手术费没有问题。”

　　“那是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别装糊涂，”沈应洵沉声道：“你在担心什么？”

　　“……”

　　“是不是肾源有问题？”

　　钱延张了张嘴，终于意识到自己无所隐瞒，垂头丧气的道：“我怎么现在什么都瞒不过你？”

　　沈应洵轻哼一声。

　　察言观色谁不会，只看有没有心罢了。

　　“捐肾的那个人……”钱延缓缓的道：“他的妻子不能生育。做完手术他希望带走阳阳，我同意了。”

　　沈应洵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话里之意，只觉得脑子嗡了一声：“你这话什么意思？”

　　钱延咬了咬嘴唇，没再多做解释。

　　“你问过阳阳的意愿没有？”沈应洵毫不客气的指责：“你把儿子当作物品？以为说给就能给别人？你有没有想过阳阳会怎么想？”

　　“这样至少他能活下来！”钱延大声道，又很快压低了嗓音：“阳阳现在还小，换个环境很快就能适应。更何况那人经济条件也不错，对他只会更加有利。”

　　“简直荒谬，”沈应洵冷哼：“你凭什么这么肯定？你以为孩子的成长有钱就够了？他更需要亲情，需要亲生的父母！”

　　沈应洵的声音到后面已经愈发严厉，钱延明显急了，忍不住脱口而出：“他就是阳阳的亲生父亲！”

　　沈应洵震惊的睁大了眼，顿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