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所不知道的秘密王国》毒君

30、虚实的梦与来访者

　　“哥哥！果然是亚瑟哥哥么！”阿托利斯的意识恍惚后又清晰了起来，将他唤醒的是女孩子的声音，一个大约五六岁，有着黑橙白三色的猫耳和猫尾漂亮女孩紧紧抓住阿托利斯的手激动得颤抖，漂亮的蓝色眼睛泛出晶莹的泪花。

　　“小星？”阿托利斯看着出现在眼前的女孩，叫出了女孩的昵称。他不曾想到他还有机会见到，他们唯一的妹妹。和别的猫不同，他没有那么多的兄弟姐妹。阿托利斯的父母，只孕育了两窝小猫，而且第一窝还只有一只。而他们这窝，也只有三只，阿斯特丽德，小星的本名，便是和阿托利斯同一窝的最后一个出生的小猫，同时也是他们这四只小猫里唯一的女孩子。然而，本来应该最受宠爱的唯一的女孩子却是最早死亡的一个……至少曾经，大家都肯定阿斯特丽德已经死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时间真是灾难不断。先是作为长子的朱利亚斯神秘失踪，然后是阿斯特丽德的意外中毒……他们至今依然没有找到下毒的凶手。然后是母后，再后来是他们父王，几年时间，他们这脉就只剩下了阿托利斯和他的弟弟阿利斯特两个。阿托利斯从未想到，自己还会有一天再次遇见他们唯一的小妹妹。如果是梦，这梦来得太真实又太奇怪了，在阿托利斯迷惘的时候，阿斯特丽德拍拍阿托利斯的脸颊，一脸奇怪。

　　“亚瑟，你怎么变那么大只了呢？”阿斯特丽德十分不解地问道，“好像差不多和母后一样高了呢！”

　　“……我，”阿托利斯看着眼前依然保持着那场悲剧发生时容貌的妹妹，突然如梗在咽，“我已经长大了。”

　　“骗喵！”阿斯特丽德一点儿也不相信地说道，“那为什么我没有也长大？只有亚瑟哥哥长这么大太狡猾了！”

　　“并不只有我，”阿托利斯跪着，将双手轻轻搭在阿斯特丽德肩上说道，“已经过了很多年了。”

　　“过了……很多年？那怎么我没有……”阿斯特丽德看着自己幼小的手掌，又看看阿托利斯，眼泪突然又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接着她扑到她同胞哥哥的怀里，哭得稀里哗啦起来。

　　[这里到底是？]阿托利斯内心的困惑更重了，妹妹阿斯特丽德的反应实在是太过真实，甚至能够在他面前展现出每一丝细微的表情，而不像是在他有记忆的梦境中，每个的面孔都模糊不清。简直就是……阿斯特丽德活生生的站在他的面前。但是，复活这种事情他并不相信，那时他清楚地看到阿斯特丽德在他的面前失去了生命而无能为力，就算那时他还小，父王和母后也不会拿这种事情和他们开玩笑的。阿斯特丽德不会复活，她又那么真实地存在自己的面前。如果……这不是他的幻觉，那么眼前的这个……是阿斯特丽德的灵魂吗？

　　阿托利斯注视着妹妹的头顶，伸出手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放到了阿斯特丽德的头顶，安抚地揉了揉。他们已经差别那么大了，当初的阿斯特丽德总是和阿托利斯差不多高，甚至还比阿托利斯高一点，每次打闹的时候，无论是他的兄弟还是唯一的最小的妹妹，体弱的阿托利斯总是输。但如今，阿斯特丽德被定格在了她六岁的年华，而阿托利斯的手，已经可以像他们母后曾经那样，温暖地覆盖阿斯特丽德的头顶，将两只三角形耳朵轻轻地压塌下来。

　　“亚瑟？”阿斯特丽德擤了擤鼻子，抬起脸来用还湿漉漉的蓝眼睛看着本来和自己一样大的哥哥。恍惚之间，她好像看到了母后那张美丽温柔的笑脸，但是……阿斯特丽德突然拧起眉头伸出手将阿托利斯的嘴角努力往上拉，做出微笑的样子。“果然这样子更加像母后了！”阿斯特丽德精致的笑脸上再度绽放了笑容。

　　然而突然间，这原本白茫茫一片不见边际的空间突然发生了异变，出现了色彩并开始汇聚，阿托利斯将妹妹抱紧在怀中，虽然他不清楚在这样怪异的空间中自己能不能保护这个很可能是他妹妹灵魂的孩子。然而随着形成的图像越来越清晰，看起来是一张似乎有些熟悉的脸的模样时，阿托利斯却发现自己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亚瑟？！亚瑟哥哥你怎么了？”阿斯特丽德手足无措地看着阿托利斯突然倒在了地上，意识到阿托利斯的身体又不舒服了。“醒醒呀亚瑟！在这里……在这里我找不到任何猫可以帮你呀！”阿斯特丽德急得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阿托利斯重新睁开眼，唯一的妹妹的哭声已经消失不见，明晃晃的顶灯看得阿托利斯眼睛有些难受，他眨眨眼，看得围着他的猫们都松了口气。

　　阿托利斯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过将他昏睡中所遇到的事情告诉这些关心他的猫，他的先辈们。他将其隐瞒，只是因为，他实在是不知道从何说起，而且这梦境实在太过古怪。阿托利斯没法确定那究竟是不是普通的梦境，还是某个神秘的地方。如果那只是一个梦，这样说出来徒然增加烦恼毫无意义。但内心深处阿托利斯却格外希望那不只是梦，他真的真的非常希望能再见一见他的妹妹，甚至是将那只三花小猫带出来，让她看一看现在的世界。

　　随意搪塞了一些理由让店长他们都先离开后，仍旧感到有些不适的阿托利斯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又多躺了一段时间，浑浑噩噩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后，感觉已经基本上身体没什么了的阿托利斯才缓缓起身，准备关店，再装成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地回格雷家去。

　　不过当阿托利斯走出休息室准备关闭咖啡店里所有不必要的电源的时候，外面的依然还很亮，只是稍微昏暗了一些而已。通常这个时候，离他们的店铺关门的时间还早着很呢。不过他们本来就不是靠这间咖啡店维持生计，所以营业时间或长或短都没什么影响。

　　不过，这似乎给客户带来了些许困扰，阿托利斯刚刚走出休息室便看到了玻璃店门外，一名西装革履的黑发人类青年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地徘徊，他大概也看到了阿托利斯，并有些困惑为什么突然暂停营业了。

　　“你好，你是想进来要杯咖啡么？”阿托利斯打开了店门，面无表情地问道。虽然他也知道对客人应该笑容满面，不过接待这种事可不是他擅长的工作。

　　“哦，你好！”身高大约有一米八五左右，五官立体俊朗的黑发青年很高兴地走进了店里，好奇地四处张望。“就给我来杯卡布奇诺吧，谢谢！”

　　“请问……”在阿托利斯绕到吧台后面开始调咖啡的时候，黑发青年困惑地向阿托利斯发问了，“你们店里的那些猫咪，都去哪里了呢？”

　　“猫？”黑发青年的疑问让阿托利斯有些意外，他抬起头，正巧看进了对方蓝色的眼睛里。“他们下班了。”

　　“下班？”黑发青年很惊讶，“你们店的猫咪也下班的吗？它们……不是住在店里的？”

　　“当然不，那样太憋屈了。”阿托利斯回答的清冷的声音让他显得似乎不太耐烦，但黑发青年完全没有在意的样子。

　　“你们店铺可真是有趣！”直接在吧台旁找了一个位置的青年笑了起来，接过阿托利斯调好的咖啡，“我还是第一次听说猫咪都可以下班的猫咪咖啡厅。对了，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你的咖啡调得真是太棒了！哦，我还没有自我介绍呢，我叫道格拉斯·威尔逊，就在你们店对面的那栋楼上班。”他转身指了指咖啡厅对面的那栋五十层高的楼对阿托利斯说道。

　　那栋高楼阿托利斯多少还是有所了解的，因为它和他们咖啡厅所在的商业街也一大片都是属于同一个商业集团的。那边二楼到十楼是一家酒店，一楼则有着销售部和其他一些品牌店铺，当初阿托利斯他们要下这个店门的手续也是在那栋楼办理的。至于其他的楼层，则是那家商业集团的各部门的办公室，还有则被出租用作别的公司的办公场所。

　　“我非常喜欢猫咪呢！”道格拉斯继续做着不常规的自我介绍，“但因为家里的特殊情况，我没法养猫。你们店刚刚开业时我就想过来了，不过我的运气似乎不太好，好不容易有一天比较空闲结果今天你们店的猫咪又都提前下班了……”他沮丧地叹了口气，没法像期待的那样和那些有着漂亮眼睛和柔软肉垫的可爱小毛球们亲密接触让他有点儿郁闷。

　　“我叫阿托利斯·凯西。”阿托利斯只回答了他的名字，对于道格拉斯的沮丧，他则没有做任何评论或建议。

　　“这样呀，那我就叫你阿托利斯咯！”道格拉斯自来熟地问道，阿托利斯微微抬起脸，沉默地看向他，这样的语句，根本就不给别人否认。

　　“随意。”阿托利斯回应到，他不太想应付这样的人类，这让他实在有些苦手。

　　“谢谢，你也可以叫我道格拉斯！”道格拉斯很开心地说道，终于收回了一直打量着阿托利斯，让阿托利斯都不舒服了的目光，“说真的，你是我所见过的，最像猫的人呢阿托利斯。”

　　“你为什么这么认为？”在心中吐槽自己本来就是猫的阿托利斯问道，没什么起伏的语气配上他特别的清冷高傲的声线，让这句话听起来简直不像是一个问句。

　　“因为真的很像呀，”道格拉斯眯起了眼睛开心地对着阿托利斯说道，“特别是眼神，简直和猫咪一模一样呢！那种不被凡世所污染，高傲自得的眼神，我之前还从未在哪个人眼睛里看到过！”

　　“是吗？”阿托利斯冷淡地回应到，没有赞同也没有否认。道格拉斯依然一点儿也不恼，继续一边东拉西扯地闲聊一边喝着咖啡，直到天色微暗。

　　“真是不好意思，烦扰你这么长时间。”大约快八点的时候，道格拉斯起身准备离开了，也许是觉得让本来都提前歇业的咖啡店的咖啡师陪自己那么长时间很不好意思，出手意外阔绰的他付给阿托利斯的小费比一般客人所给的多出三倍之多。

　　“无妨，只要你付的钱够多。”阿托利斯回应到，正要转身离开的道格拉斯露出了有些意外的表情，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因为阿托利斯看起来实在是不像是会说出这样的话的人，这个漂亮得不可思议的人，给他的感觉明明是不食人间烟火，也不在乎钱财这类身外之物的人。不过，既然是出来开店的商人，在意收入倒也理所应当。道格拉斯这样想着，很快就释怀了。

　　“是嘛，没有给你带来困扰实在是太好了。”道格拉斯开心地笑着说道，

　　店铺里终于再次只剩下阿托利斯，透过擦得透亮的玻璃幕墙他看不到满天繁星和黑天鹅绒般迷人的夜空，只看得陆陆续续亮起的各式灯光，将这条商业街渲染成和白天不同的氛围。然而阿托利斯并不喜欢这样的场景，作为一只猫，他更喜欢看得到群星闪耀的夜空而不是被人造光源掩盖了本色的夜晚，这让他感觉不太愉快。

　　伸了个懒腰后，阿托利斯将刚刚使用过的杯子咖啡机统统丢到水槽，用手臂枕着头在吧台上趴了一会儿，懒洋洋地眯起一金一银的奇异的异色双眼。虽然他会调咖啡，而且调得非常好。但阿托利斯完全不会收拾和清洗，不过没有谁会因为这样而指责他，相反，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没有谁会让他做这些事，也不要求他学会。只要他将用过的餐具挪到水槽边上了，明天他的先辈们来时自然就会处理好这些。

　　随着夜色渐浓，商业街再一次热闹了起来，尤其是那些过了晚上六点就禁止车辆通行的街道，此时更是熙熙攘攘，人头攒动。阿托利斯关掉了店里的灯光，以确保不会再有客人来打搅，这样对于人类来说很有效，看到店里没了灯光，几个原本往这个方向走的姑娘便也没有再往这边走来，而是转身离开了。虽然在人类看来已经黑乎乎，但对于阿托利斯他们猫来说，这样的光线足够他们看清周遭的一切，阿托利斯安静地整理了店里其他的东西，关闭了店里所有不必要的电源才出门锁了店门。

　　走到街上的阿托利斯自然是藏起了他和人类不一样的耳朵和尾巴，虽然他还有着对于人类来说非常特别的发色，但这条热闹的商业街形形色色的人那么多，最多会有那么几个人会在他经过时多看几眼而已。

　　在这个人类喜欢把自己的头发染成稀奇古怪的色彩的年代，阿托利斯的头发在大多数人看来也仅仅是看起来少见但很漂亮。对染发比较了解的则大概会想将头发染成这样要多麻烦，但即便是五六岁的小孩，也不会因此好奇地一直跟着阿托利斯。这个年代对于阿托利斯来说很方便，自认为了解了这世间大多数事物的人类反而没有像他们的先祖们那么敏感，因此以人类的身份隐藏在人群当中，对于每一个异相体动物都变得相当容易起来。

　　阿托利斯转身一拐，从热闹的街区进入到一个相对僻静的小巷。这儿仍属于市中心，但就像每一个市中心一样，即使再怎么热闹，总有那么一块地方，大家都极少往那里走。此时这条小巷，就一个人也没有，熙熙攘攘的喧闹声依然还能够传入耳朵，但在这里，就连在响亮的声音，似乎都减弱了不少。

　　小巷不长，其实也有着几间相对着伫立着的小店，不过它们只开在早上，店铺的主人似乎不打算让自己跟随这个时代变化，即使如今的人们越来越喜欢夜生活，这几家店铺的主人却总是早早的歇了业，让这条小巷在太阳刚刚西斜的时候就归于平静。

　　虽说是来到了这样一个僻静无人的区域，但阿托利斯并不打算在这里变回猫儿的模样，毕竟怎么说，以猫的步伐，这里离格雷家实在是太远了，就算是人类的大小来测量距离，这里离格雷家也有五六站路。但他仍需要一个无人的地方，这方便他突然消失而不会引起人类的惊愕。

　　阿托利斯在一片阴影下停住了脚步，淡且微弱的金色光芒从他脚底迸发，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小型魔法阵模样，同样淡金色的光芒如同藤蔓般盘旋着缠绕着阿托利斯的身躯向上，平静无风的小巷里阿托利斯那头漂亮的长发却飘逸地摆动起来，犹如清风拂过。阿托利斯的身影渐渐淡了，突然之间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然而他并未真正发现什么异常，带着一丝疑惑，阿托利斯的身影彻底地从小巷之中消失了。

　　小巷之中依旧宁静，阿托利斯的到来和消失似乎并没有惊扰到这附近的任何生物，云朵遮蔽半月又飘走，静悄悄地，在阿托利斯离开前看向的那个方向，一扇窗子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只体格很大，黑白花色的猫儿出现在窗台。它从窗台上跳下，在月色之下，这只猫儿不见了，在它本应该落下的位置，取而代之的是一名有着渐变的蓝紫色长直发，身材高挑的男青年。虽说看起来是一位非常英俊的帅哥，但从他蓝紫色头发间伸出来的三角形耳朵和身后的尾巴，都显而易见地宣告，他并非是人类。

　　“哥哥……”他用他那双左银右金的异色双眼注视阿托利斯消失的方向，低声呼唤着，“我终于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