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2-18話「最後殘留的話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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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色的光芒劃破天際，讓黑夜一瞬間變得像是白晝一般。箭與空氣高速摩擦產生了嘈雜刺耳的聲音，那樣的聲音一直延續到貫穿血族之王的胸口為止。
筆直地，沒有任何誤差的貫穿了位在左胸的心臟。
然而，血族之王夏璐珞並沒有露出一絲痛苦，而是淺淺地微笑。
「……這就是愛嗎？」
她用手指輕輕觸碰深扎在胸口的箭矢，感受纏繞在箭上的蕾伊與海棠的魔力。完美交織著，究竟是多麼深的羈絆才能讓魔力同調到此種程度？
－－好溫暖。
這份溫暖，她曾經也感受過，但早已是遙久的過往了。從弒殺父母的那一天起，這樣的溫暖便蕩然無存。
－－所以，她一直都在尋找著。
為了讓人們注意自己的存在、為了讓人們呼喊自己的名字，然後……為了讓受創的內心不至於崩潰，而不斷不斷累積腳下的屍骸，希望能夠堆積到天堂的高度。
但是這份天真的想法，只是將夏璐珞推至深淵。不斷堆起的屍骸根本無法觸及天堂，只是徒增地獄的深度。
「不對……這樣的才不是愛！」
無法承認。
絕對不能承認。
一旦承認就等同抹殺了自己一直以來的所作所為與存在意義。
為什麼那個時候，所摯愛的父母要企圖殺了夏璐珞呢？她不明白，也不想承認自己深愛的雙親會試圖傷害自己，所以她選擇逃避，將那些傷痛、憎惡與絕望都扭曲成愛。
她很清楚……
一直都是錯誤的，她比誰都要清楚。
如果自己的所作所為能夠稱為愛，那麼，現在傳入心中的這份溫暖又是什麼？她其實很清楚，她再清楚不過了。
「但是，已經太遲了。」
說著，夏璐珞長嘆一口氣。
「事到如今已經無法得到任何救贖了。」
夏璐珞高舉起手，霎時間黑夜中的雲朵都匯聚了起來，不，定睛一看才發現那些黑色雲朵其實是一群蝙蝠。千餘隻蝙蝠受到吸血鬼之王的控制聚集而來，夏璐珞本體也化為無數隻蝙蝠與那些蝙蝠匯聚。
新的軀體誕生了，如同最初一般完好無缺，先前受過的損傷都像是從沒發生過。以蝙蝠作為修補身體的素材達到再生，這是大多數高等吸血鬼都會的技巧，但是能像夏璐珞這樣在短時間號召如此數量蝙蝠的血族並不多。
看到這樣的狀況，在遠方山崖上的若依霏頓時雙腿無力，整個人攤坐在地。
毫無疑問，無論是誰都用盡了全力。
因為過度的施展力量而差點消逝的海棠；賭上自己所有未來的時間精靈；還有筑亞薩因、蕾伊與塔芙，無論是誰都將堪稱殺手諫的技能與手段展示出來了。
然而……
血族之王看似毫髮無傷的懸浮在眼前，像是所有人的努力都沒有任何意義一般。
這樣子的敵人……究竟要怎麼擊敗？
♀ ♀ ♀
為什麼？
明明傷口已經修補了，明明創造了全新的身軀，但是……為什麼？
「那份溫暖卻不會消逝？」
彷彿發狂的老鼠一般在胸中亂竄，讓人感到內心劇痛的溫暖。
夏璐珞輕撫著自己的胸口，隔著肌膚感受心臟的跳動－－這就是心嗎？
無聊。
噁心。
既然那麼希望將自己的內心展示出來，那麼妾身就如妳們所願吧？
沒錯，將大家的心臟都挖出來，一個個排列成「心的花園」吧！以肉體作為沃土，以鮮血灌溉，以絕望充作肥料……只是想著，就讓夏璐珞感到興奮有趣。
或許這才是她所認定的愛吧！邪魔外道的愛，低俗醜惡的愛－－如同她所看到的萬物一般。
扭曲的價值觀，扭曲的理解力，扭曲的嗜好……血族之王夏璐珞的一切都是如此污穢扭曲。
「呐，怨恨妾身嗎？」
肯定是怨恨的吧，夏璐珞做了這麼多醜惡的事。
絕對、絕對恨不得立刻殺死妾身，就像當年的父母一樣。
「可以恨沒關係唷，反正大家最初就是怨恨著妾身。」
無論做了什麼，無論沒做什麼，終究是被怨恨。
那麼，名為夏璐珞的少女便沒有維持「善」的必要了。
與其毫無理由的被厭惡，她決定以另一種方式被厭惡反而更舒坦些。
即使如此，她仍不願意承認是被厭惡，因此將這一切美化為愛，自我欺騙著。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有些壓抑的，蕾伊的低吼：「當然怨恨啊，妳這廢物！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哦？第一次有人稱呼妾身『廢物』呢！」
「當然是廢物啊！比倒在那邊的廢物勇者還要更加沒用！」不知為何，蕾伊以顫抖的聲音大吼：「明明那麼的強大，為什麼內心卻脆弱不堪？為什麼不願去改變這一切？我是不知道妳遭遇了什麼，也不知道究竟是多麼慘痛的過往能讓一個人的價值觀變得如此扭曲不堪，或許妳真的有什麼痛苦的過往，或許妳十分怨恨過去的一切，但是妳將所有人都遷怒、虐殺，就是錯誤的！」
說這句話時，蕾伊是否有意識到自己也是類似的處境？
怨恨洛斯特他們，怨恨漠視自己父母被火刑的住民們，因此十幾年來一直想著復仇，希望毀滅卡利米鎮的一切。
但是，即使十年後擁有了強大的力量，蕾伊卻什麼也沒做。正因為她的膽怯才沒試圖改變，才沒能及時拯救自己的女兒、沒能拯救小末！
如果她當時選擇了復仇，將卡利米鎮的人們與洛斯特全部摧毀或許能夠拯救小末，然而這麼一來……
「或許妳一開始是正確的，但是最終，妳也只是個殺人鬼罷了！」
「……！」
「妳的悲運造就了妳這扭曲的性格，而這扭曲的性格－－造就了更多的悲劇！」
「住口……」
「現在的妳，只是罪大惡極的殺人鬼！妳，夏璐珞．瓦爾雅尼恩．斯忒蕾姬絲是作為一個殺人鬼被討伐！」
「都說了住口！」
♀ ♀ ♀
狂怒，喪失一切理智的血族之王朝著蕾伊的方向俯衝。
殺了她！
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
讓她的嘴再也說不出任何話語。
讓她的心再也無法跳動。
她沒有察覺，自己才剛重組的身體已經開始碎裂了。
她沒有察覺，從蕾伊等人所站的山崖後方迎來了曙光。
不，或許她早就察覺了也不一定。
但是無論重來幾次，她都會選擇朝那道曙光疾馳，因為她已經沒有逃離的必要了。
胸中的溫暖，漸漸變得炙熱。
心中的黑暗逐漸溶化，隨著驅體燃燒直到化為灰燼為止。
「鏘－－」
利爪與刀刃碰撞的聲音。
阻擋在夏璐珞與蕾伊之間的，是被她們評為廢物的勇者塔芙。
不對，是血狐塔芙．伊奈里。
「真是奇怪……呢……」
看著夏璐珞的臉，塔芙苦笑著：「妳真的很奇怪呢……」
為什麼在笑呢？
為什麼在哭呢？
用那樣流著淚水的笑容，說出連自己也無法相信的謊言。
「已經夠了吧？夏璐珞……」
軀體在墜落，失去了滯空的體力，無力地落下，站在塔芙的面前。
不斷碎裂的身體沒有流出任何血液，有的只是彷彿砂時計一般倒數著生命的灰燼。
啊啊，是啊，這樣就夠了……
「如果是妳肯定能觸及的，如果是妳肯定能抵達的。一直如此深信著，妾身一直在等待著……」
「我會抵達的。」
劍，貫穿了血族之王的身體。同時，初升的光芒也穿透了她半透明的身軀。
「抱持無盡的絕望在地獄徘徊的，不是只有妳一個。在這悲痛的世界，無論是誰都多少有一兩件難以直視的往事，不是只有妳一個。夏璐珞，妳並不是一個人。」
沒人知道夏璐珞崩毀的軀體是被塔芙擊潰的，又或者是受到陽光的摧毀，還是自己魔力殆盡所造成。
無論是什麼原因都無所謂，她笑著，滿足地笑著。
夏璐珞很感謝用箭矢貫穿她的海棠，讓她因此感受到羈絆。
夏璐珞很感謝直指她罪過的蕾伊，讓她能因此釋懷。
夏璐珞很感謝即使弱小卻一再阻擋她的塔芙，讓她知道自己不再是一個人。
「塔芙．伊奈里……」
她的聲音是那麼的細柔。
「最後，我想聽妳呼換我的名字。」
少女說出了最後的願望。
平凡的，想被注視、想被放在心上、想在別人記憶中存在著。
至高吸血鬼的願望，只是這樣單純平凡。
「……夏璐珞。」
「嗯，謝謝妳。」
「夏璐珞．瓦爾雅尼恩．斯忒蕾姬絲。」
「謝謝妳，塔芙。」
第一次，她因為高興而露出笑容。
看到這樣的夏璐珞，塔芙握著刀柄的雙手不禁顫抖起來。
但是，像是要阻止顫抖一般，夏璐珞握住了刀刃。
不能讓她收回。
不能讓她收回連繫著彼此的刀劍，希望能維持這樣直到最後。
「……不要死！不要死，夏璐珞！」
「第一次，有人希望妾身活著呢。」
笑著的同時，落下了淚水。
這情感是什麼？
心好痛，卻不覺得痛苦，反而十分高興。
能在最後遇見妳真是太好了。
「第一次，覺得陽光是這麼溫暖。」
溫暖的只是陽光嗎？又或者是心呢？
溫和的溫度逐漸由體內散發出來，充滿在夏璐珞的每一吋肌膚。
這樣就夠了。
對妾身而言，這是再好不過的終焉。
「我愛妳，塔芙．伊奈里。」
真正意義的愛。
不是一直以來被扭曲的愛。
太好了。
在生命的最後，能夠以最真實的情感說出這句話語，真是……太好了。
她笑著，直到化為虛無。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2-18話「最後殘留的話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