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utsider局外人》回忆梦斓

1、英国01

　　“ 先生，请您把小桌板收起来，飞机要降落了。”

　　“啊抱歉。”手忙脚乱的收起了小桌板，对着空姐漏出了一个歉意的笑容。

　　望向椭圆形的窗户，外面白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梦想中期望了许久的国家，没想到居然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到来。大不列颠，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我出生在并不富裕的家庭，父母辛苦打工勉强供我和妹妹读书。日子虽苦，但也过得下去。但父亲为了攒够我上大学的费用跟随一个建筑工队远赴英国。虽然每月的工资并不少，但我明白一句英语也不会，靠力气赚钱的父亲一定没少受委屈。

　　“只要看见你和妹妹有出息，我们受这点苦又算是什么呢？”父母经常这样笑着说，还不懂事的妹妹就会跟着笑。但我明白这样的笑容后有多少泪水。当我以为一切都渐渐变好的时候，从英国传来了父亲意外坠楼死亡的消息。

　　“公司希望我，就你们所遭受的巨大损失向你们转达他们真挚的同情。”西装男盯着面前的茶杯说：”但死者没有按照要求携带安全绳工作，也就是说我们公司不承认一切责任。”

　　我张了张嘴但没发出声音，好像有什么堵在喉咙中。

　　对方继续说，“但考虑到你父亲的贡献，我们想送给你们一笔钱作为补偿。3000英镑。”他满脸漠然，想必是做惯了这种事情。

　　“抱歉，我不接受。我会再去找律师来解决的。”我站起来，转身离开了。

　　离开时大楼外铺的玻璃墙反射出的阳光一瞬间幌了眼，有些温热的液体从脸颊滑落，还好那不是我的尊严。

　　对于这些老板来说，中国雇佣工根本不值一谈，量多，价格低廉，完美的劳动力 。他们完全不用担心会输掉官司。的确，光是这种漫长繁琐的司法程序便会令人退却。高昂的律师费用也是巨大的难题。但只要想到家中哭泣的母亲妹妹，我便不能停止努力。

　　“先生，我真的很需要您的帮助。”这已经是我跑的第四家律师事务所了，经济上的限制加上不精通的英语，让我一次次的被拒绝。

　　金发的男子皱了皱眉头：“可是，这种官司赢的几率太低了。”

　　即使赢了也没有什么好处。我从他脸上读出了这后半句话，这种官司会惹上一身骚还没有好处，果然没有人会去接：“谢谢您。”我失望的准备离去。

　　“等等。”他笑笑递过来一张名片。“再去试试吧，听说最近这家伙在做无偿代理呢。”

　　“嗯？”

　　看我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他解释到：“很多不出名的事务所会做一些无偿的代理来帮助一些弱者，然后大肆报道，用来提高声誉。不过你官司打完就会回中国的话，就不用担心媒体的困扰了吧。”

　　“谢谢您。”我对他鞠了一躬。

　　“别高兴的太早，那家伙的脾气很怪呢。”

　　我低头观察着那张黑色的名片，并不是纸质的而是不知名的金属，银色的小字嵌在里面“坎特雷拉霍克”。毒药与鹰吗。

　　鉴于已经过了六点的下班时间，我决定明天再去。先找地方住下来吧，父亲在工地上的老乡收留就我。真正到他们所居住的宿舍去的时候，才发现原来父亲过的比我想象中还要苦。大概四平方米大小的房间挤着两张双层床。昏暗的小灯泡，满地乱扯的电线。

　　收留我的李叔算是这里的小工头，他坐在下铺上抽着一支劣质的香烟，絮絮叨叨对我说着什么。香烟呛的我直咳嗽，李叔的福建话口音很重。几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不外乎两个字 ‘放弃’。

　　对他的话我没什么好反驳的，静静的等着他说完，才发现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随便吃了几口超市买的廉价面包，发现自己带到钱根本撑不了几天。必须找到工作才行啊。

　　李叔给了我一份IS96文件，也就是移民局过去发给特定政治庇护申请者的临时工作许可证。这份文件属于一位2001年入境、名为陈敏的中国人。这份没有标明性别的文件，已被许多华裔中介复印无数次。

　　“基本上小工之类的都能用。”李叔叹了一口气“你还是早点回去吧，死亡不见得是件坏事。生活才是无法忍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