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妾》时好雨

2、晋升 侍寝引发的

　　三天过去了，姚明珠额头撞破了的那块地儿，刚结上了个痂，不时抽疼那么一两下。
　　不止伤口疼，整个脑袋也嗡嗡的，一坐起来就犯晕。

　　她才来三天，这地方就死了俩。一个是自己原身的主子唐夫人，另个是芙丽院里孙氏的丫头。
　　唐夫人是病死的，芙丽院丫头是被杖责打死的。
　　这两人的死，深究起来，其实和姚明珠也脱不了干系。

　　唐夫人是宁王后院里除王妃外的二号领导。之所以能凭“夫人”头衔和剩下的若干小妾区别开来，靠的是她争气的肚子，给宁王生了个五岁的独子。但唐夫人的福泽显然不够深厚，用别院那些红眼丫头背后的嚼舌话来说，“压不住福”，生儿子时落下了病，这几年身子一直不大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大半日子在吃药。好在王府有钱，王妃大度，宁王虽然时常不在王府，但她也没亏待和她公用男人的女人们。太医开什么就让吃什么，虽不见好，但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死掉。

　　要怪，就只怪她自己生出了事儿。

　　三个月前，平定了西南叛乱的宁王回京。朝堂公事之余，自然也要抚慰后院众多被他晾了大半年的女人。去了王妃那儿后，第二个晚上，就到了唐夫人的云光院。

　　唐夫人病了这么久，现在能保持住个人样就不错了，论姿色，怎么比得过别院那些吃好睡好的美人们？未雨绸缪，她也有自己的主意，主意就落在了姚明珠的身上。
　　姚明珠跟着她一道入王府伺候的。自小美人胚，今年十七。唐夫人不要她干活，把她养得青葱水灵，为的就是用她笼络王爷。这小妮子也上道，去年有一次，宁王来时上去献茶，装作不小心用指碰了宁王手背，又惊慌下跪求饶，果然入了宁王的眼，当时并未责怪，只叫她起来。现在时隔一年，宁王再到云光院落榻，唐夫人便让姚明珠代替自己侍寝。

　　万万没想到，这场侍寝竟惹出了一场说不得的闹剧。

　　唐夫人事先已经问清姚明珠的小日子，知道还有四五天才到，所以放心让她上阵。怎么也没想到，这妮子或许因为早半个月前知道了这事，情绪一直过于紧张还是激动或是别的什么原因，侍寝时突然腹痛如绞，估计宁王在床上动作也算不上温柔，她竟在宁王身下尖声大叫，惨叫声传得半个王府后院的人都听到了。不止这样，当场血流如注，惨不忍睹，宁王殿下他当——场——软——了———下——去——，场面狼狈不堪，宁王恼羞成怒，当场匆匆离去。

　　这还不是高潮。真正的高潮在后头。

　　经此一役，英明神武原本据说一夜可以七次狼的宁王殿下他就此不举了！无论对着美艳妖娆的枕霞院高氏还是清丽绝伦的浣莲阁顾氏，王爷殿下他统统举不起来了！

　　王妃焦心如焚，忙着延医请药，调养了两个多月，据说王爷他才恢复了雄风——前头之所以要加“据说”二字，是因为从那之后，宁王就再没踏脚云光院一步，所以到底能不能举，姚明珠自然无从确认。

　　唐夫人被王妃派来的刘嬷嬷一顿申饬，加上舆论压力过大，病势愈发沉重，什么药也救不了，拖到现在终于去了。至于姚明珠，羞愧交加，跟着唐夫人生了几个月的病。三天前唐夫人死了，她自觉也断了活路，这就有了那场以头撞柱的自戕场面。

　　这身体的原主去了，代替她的姚明珠现在可遭殃。躺在屋里三天，除了灶下一个名叫秋儿的丫头给她送饭外，无人问津。
　　这样本来挺好。姚明珠刚来，前辈子也不是变色龙，没本事立刻就适应环境，没人搭理她，除了脑袋疼外，有吃有喝饿不死还有个烧火丫头管她喊姐姐替她答疑解惑，正好让她有时间调整状态。却没想到昨天又死了个人。
　　跟着唐夫人死的就是芙丽院的那个丫头。

　　宁王不在家，唐夫人这么死了，好歹也是入了皇家牒谱的人，王妃着王府长史报礼部后，裹了抬出去落葬，又在金光寺起了场法事。这丫头也是吃饱了撑着，就此发了句评，说唐夫人私下让身边丫头侍王爷寝，违制在先，后让王爷差点落下暗疾，没削衔问罪就阿米豆腐了，根本不配享这种身后待遇。
　　原本不过是私下嘴碎，不知道怎么就被王妃晓得了，昨天叫人拿了那丫头摁在廊前扒下裤子，命后院人士全体集合观看打屁股。走路还打着晃的姚明珠也被秋儿架着走了个过场，回来后两眼发直，躺到现在还爬不起来。

　　不过二十杖，从一开始的嘶声喊痛到悄无声息，那丫头就被活生生打死了。

　　秋儿胖乎乎眯着双虾皮眼，外表憨厚老实，实则贼机灵，王府里没她不知道的小道消息。先前时常能从姚明珠这里得到些赏钱，所以对她异常忠心。且喜她也算念旧，姚明珠倒霉了，她没象别人那样落井下石，反而要了帮她送饭的差使。

　　根据她的科普，一开始刘嬷嬷对两个执刑婆子发话时，她就知道那丫头活不了了——刘嬷嬷的两脚站成了内对八字，这就是杖下不留人的暗示。所以两个执刑婆子一下手，就照脊柱往死里打。

　　姚明珠前辈子就不是个大胆的姑娘，大学里念古籍系，毕业后当了个图书馆管理员，三点一线上班下班，往好听了说是呆萌，毒舌点就是傻了吧唧。来这里三天，先是知道自己以空前绝后大开脑洞的方式得罪了王府大BOSS，跟着又目睹雍容华贵的王妃二十棍打死一活人，差点没吓破胆，瞬间啥争强好胜的念头都没了。

　　更羞耻的是，她连效仿原身再撞一次柱的勇气也没有。她怕疼，上辈子打个针都要吱哇个两声——
　　姚明珠捧着脑袋在床上滚来滚去时，王妃身边的夏婆子过来了，叫她过去，说王妃有话说。

　　唐夫人才死三天，云光院就成了个空院。她生的儿子贤哥儿被接到王妃那儿，过去贴身服侍的婆子丫头在金光寺里学念经，剩下的都被拆到别处，就剩姚明珠一个人。
　　夏婆子传完话，冷眼看着姚明珠。

　　姚明珠白着脸从床上爬起来，顶着额前老大一个伤疤，自个儿扶着墙，颤巍巍地到了王妃的正堂。
　　一屋子的人了，全是女的，环肥燕瘦，各具风采。除了端坐正中的王妃，宁王历年来收集到的小老婆也全到齐。

　　刚才来的路上，根据夏婆子的脸色，姚明珠就猜测王妃接下来是要收拾自己了。只是鉴于古代内宅主母收拾下人的法子万紫千红，非她这种初来乍到的能够揣测，所以一路过来，惴惴不安，加上这身体病了几个月了，三天前又撞了墙，本就半死不活的，现在进来看到这满堂娇的气势，再被昨日棒杀了芙丽院丫头的那俩壮婆子眼神一扫，手脚冰凉，后背冒汗，也无需她内心纠结下跪是否太过丢穿越人士的脸，自动就软在了地上。

　　“你就是那个姚明珠？”王妃开口说话，声音居然还挺和气。
　　姚明珠头垂得更低，应了声是。

　　“抬起头来。”
　　姚明珠只好抬脸。

　　王妃端详姚明珠时，边上人也在打量着。不过三两个月而已，唐夫人当初想借以固宠的这位现在面黄肌瘦，双目无光，发如稻草，额头还顶了个疤，显然是破了相了。

　　孙氏的丫头昨天刚被打死，丢了个大脸，这会儿没心情管别人。玉女顾氏没什么表情，高氏那张艳丽的脸上，倒露出讥嘲之色。

　　王妃蹙了蹙眉，仿佛刚发现似的，“没上药？露着个额便到处跑。”
　　姚明珠觉得节奏好像和自己设想的有点不一样。定定神，赶紧再次垂头，低声道：“戴罪之身，不敢烦扰旁人……”

　　王妃冷冷说道：“你这是自找的。要说主仆情深才追随唐夫人去，那就更荒唐了。这王府里的所有人，头顶只有一片云，那就是王爷。王爷都没说什么，你寻死觅活地要给谁看？”

　　姚明珠心跳了跳，赶紧认错，态度恳切，犹如醍醐灌顶。
　　王妃唔了声，对她的反应仿佛还算满意，看了眼刘嬷嬷。

　　刘嬷嬷开口了，“姚明珠迁淑景院。赏一瓶内造伤药，紫潮绸二匹，宋锦两匹，重一两三钱五分金花头箍一条，嵌宝手镯二件。另拨两个丫头伺候。”
　　这下，不止姚明珠呆了，边上顾氏高氏等人更是吃惊。

　　这是要让姚明珠摆脱原先尴尬人的身份，提拔成和她们同样身份的侍妾？
　　王妃将四下女人们的反应收入眼底。表情依旧淡淡，挥了挥手，示意姚明珠下去。

　　姚明珠不敢不要哪！赏院子赏人总比赏她二十棍子要好。赶紧再三道谢，最后晃着身子，浑身冒汗地从地上爬起来，脚底踩着棉花云般地出了正堂，整个人还晕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