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之牵（gl）》怪少年

9、浪迹天涯

　　跑来的时候跟玩儿命似的，并没有觉得这段路有多远。现在，一步一步的走回去，两人才发现，这是好长的一段距离。
　　卫晴天一直低着头，跟在萧沐棠身后半步距离。她感到自己很难面对萧沐棠，不单是因为今天的事情，她一直都对上次见面时的事情耿耿于怀，上次的失态会不会让萧沐棠讨厌自己。她努力想从萧沐棠的脸上看出她对自己的态度，但是萧沐棠那张云淡风轻的脸上，似乎对谁都是淡淡的，让人看不出她的喜恶。卫晴天十分不适应这样的感觉，她从没对别人的看法这么在意过，一直以来，卫晴天都是十分潇洒的，自己开心了，整个世界就无比明媚，别人的看法何必理他。卫晴天是个敏感的人，她知道自己对萧沐棠的感情有些不清不楚，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想要靠近，却又害怕靠近。对方的一点点细微的反应，都会让自己的心情引起很大的波动。
　　“你干嘛走我后面呢？并排走不好吗？一会儿谁把你掳走了我都不知道。”萧沐棠注意到了卫晴天的低落，知道她在为自己受伤而自责，于是想着调侃一下她，逗她开心。这并不是萧沐棠擅长做的事情，只是她看到晴天自己一个人在那里胡思乱想想，就忍不住安慰。
　　果然萧沐棠的话十分奏效，卫晴天心里盘踞着的阴云一下子就散开了。她笑一下，“谁会掳走我啊？”说着，跨了一步，和萧沐棠并排。
　　“你啊，以后千万不能这么鲁莽了。”萧沐棠看着卫晴天，认真的说道。
　　卫晴天点点头，诚恳的承认错误，“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这次真的吓死我了，还害你受伤，流了那么多血。都是我，太心急了。”
　　“我都不心急，你心急什么呢？”萧沐棠觉得有些好笑。
　　“其实我……”卫晴天咬了一下唇，有些犹豫，但还是说了出来，“其实我想赶紧挣到线人费，因为店里现在生意很差。”
　　萧沐棠侧过头，看着她，问：“你很缺钱吗？”萧沐棠记得程楠给的卫晴天的资料上写着，她是只有奶奶一个亲人，而奶奶患有尿毒症，每星期卫晴天都会陪奶奶去医院洗肾。常年累月下来，那是不小的一笔开销。
　　卫晴天摇摇头，“没有。”卫晴天是在逞强，其实，她手头的钱只能撑到月底了，而现在已经是月中。
　　“我可以借你。”萧沐棠自然看出了她的难堪。
　　卫晴天摇头的幅度更大了，“不用不用，我只是想有点事情做。”
　　萧沐棠心中了然，也不揭穿她的前后矛盾。摸了摸手臂上的伤，血液已经凝固，顺着小臂流下的血把皮肤和单衣粘在了一起。
　　“我们去医院吧，还是检查一下比较好。”卫晴天看着萧沐棠的胳膊说。
　　“不用啦，小伤而已，我家有医药箱，自己弄一下就好。”萧沐棠无所谓的说。
　　“不行啊，你刚才流了那么多的血，你看。”卫晴天扬起自己的双手，那上面沾着已经干涸的血液。
　　萧沐棠笑笑，“真的没事，这种程度的伤，并不需要去医院，放心吧。”
　　卫晴天默默点点头，在心里回味着那句“放心吧”，这是不是表明萧沐棠认可了她是自己人呢？这种宽慰人心的话，在卫晴天的世界里很少出现。卫晴天的生活，过得像是打仗一般，看不见硝烟，却闻得见腥风血雨。敌人来自四面八方不同的阵营，而同一战壕的战友也总是自顾不暇，有时还需要自己救济。卫晴天逐渐意识到，自己在这样的环境中，已经把性格磨砺的越来越硬，但越是硬，就越是脆。就像是一层薄冰，自顾自的凝结着，不管不顾的想要坚韧，却忘了自己的本质是水。
　　很长时间的沉默，卫晴天终于鼓起勇气说出心中所想，“我去你家帮你上药吧，你伤的位置，不好自己弄。”
　　萧沐棠有些讶异，那天咖啡馆的谈话还历历在目，她总觉那天自己伤了卫晴天的自尊，而卫晴天还对自己心存芥蒂。
　　见萧沐棠没有立马回话，卫晴天有些难堪，赶紧接着说：“不方便的话，也没有关系。”卫晴天心里猜测着萧沐棠会不会是和别人合租，又或者是和男朋友住在一起。如果是这样，卫晴天打死也不愿意去。
　　“没有没哟，我是怕你不方便，已经这么晚了。”萧沐棠是个很在意别人感受的人，她不想卫晴天因为自己的拒绝而再伤自尊。
　　萧沐棠对卫晴天并不讨厌，即便早早就知道卫晴天的工作，她也从没带着偏见看待卫晴天。相反，她现在有些害怕自己无心之举会让卫晴天感到受伤。
　　“你……一个人住吗？”卫晴天问。
　　“嗯，一个人。”
　　卫晴天的心情轻松下来，她还是挺喜欢和萧沐棠单独相处的。

　　萧沐棠从鞋架里拿了双拖鞋给卫晴天，自己也换上拖鞋。
　　“你先坐，我去拿药箱。”萧沐棠走进卧室。
　　卫晴天坐在沙发上，打量着萧沐棠家里的摆设。一室一厅的格局，家电齐全，陈设简单却不失温馨，客厅没有茶几，有个不大的餐桌，旁边就是阳台，望过去可以看到阳台上摆着不少的植物。萧沐棠家住五楼，从阳台的窗口可以看的到外面的杨树，一阵风吹过，杨树沙沙作响，风吹进屋里，卫晴天深吸一口气，初秋的味道混杂着植物的清香，好舒服。
　　萧沐棠换上了T恤，单手抱着药箱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卫晴天转身对着她，视线也随着萧沐棠而移动，“你会经常受伤吗？”卫晴天看到药箱并不是全新的，打开后，里齐全的各种药品，几乎都是打开用过的。
　　“偶尔会，调过来之前也是外勤，会经常处理一些打架斗殴的事情。”萧沐棠拧开一瓶碘伏，轻倒在棉签上，递给卫晴天。
　　卫晴天接过棉签，一手扶着萧沐棠的胳膊，把脸凑上去，仔细的解开手帕，审视着伤口。卫晴天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如履薄冰，生怕弄疼了萧沐棠。她根本没有过给伤员上药的经历，这次的自告奋勇，倒是让她又一次陷入了窘境。
　　萧沐棠看她皱着眉，抿着嘴，一脸的一本正经，手上的棉签却迟迟没有落下。
　　“嘿，你近视吗？”萧沐棠忍不住笑了。
　　“啊？呃，我才不近视呢。”卫晴天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脸快贴上萧沐棠的胳膊了。拉开距离，卫晴天看着还在笑的萧沐棠，心想，哦，原来你这么坏啊，连番的笑我，之前还觉得你挺乖的呢。
　　卫晴天大着胆子，把棉签轻轻涂在伤口上，她偷偷看了一眼萧沐棠，见她并没有面露痛苦之色，于是放心不少，接着蘸了一下碘伏。
　　涂完药，卫晴天按着萧沐棠的指示，把纱布也缠好了。
　　“挺好看的嘛。”卫晴天看着自己的杰作，有些沾沾自喜，原来自己还有这天赋。
　　萧沐棠浅笑，起身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橙汁放在卫晴天手里。“我去洗一洗胳膊，你先喝点东西。”卫晴天点点头，看着手里的橙汁，想起那天自己在咖啡馆点的也是橙汁。而她确实很喜欢喝橙汁。
　　卫晴天看着阳台，树影在黑夜里摇晃的身影很神秘，很美丽。
　　“去阳台看看？”萧沐棠从卫生间出来，看到卫晴天又在看阳台，看来她很喜欢外面的景色呢。
　　卫晴天欣然答应，她还以为，喝完橙汁，就没有理由赖在这里了。
　　阳台是没有封闭的，两个人撑着护栏，一同看着外面。
　　“你这里的景色真好，不像我们那里，阳台外面是个破车棚，连棵树都没有。”卫晴天仰着脸感受着微风，十分享受。
　　“看房子的时候我也很喜欢阳台上的风景，阳光充足，最晒的时候又有杨树遮阴。”萧沐棠轻言。
　　“咦，这是什么？”卫晴天注意到脚边有个几个长长的花盆，只有土，没有植物。
　　“那是生菜和香菜，刚播种没几天，你仔细看，已经出芽了。”
　　卫晴天蹲下身子，发现真的有很小的绿芽冒出来，十分可爱。“好神奇啊，你很喜欢种东西？”卫晴天看到阳台的地面上，有二分之一都摆满了花盆，绿萝，栀子，滴水观音，龟背竹，还有许多自己也叫不上名字的植物。
　　“嗯，小时候就喜欢花花草草，看它们生长，是一种很奇妙的过程。”萧沐棠的声音柔柔的，卫晴天静静听着，站起来的时候，感到一阵眩晕。
　　“其实，如果你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萧沐棠忍不住又提起这件事，如果不是真的困难，谁会愿意身陷险境。
　　卫晴天垂下眼，长长的睫毛盖住了她的目光，萧沐棠看不出她的情绪。
　　“我现在还扛得住，”卫晴天轻言，“谢谢你萧警官，你总是对我那么好。”
　　“呃，不客气。”萧沐棠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好。
　　又一阵微风吹来，令人神清气爽，两人都不再说话，静静的待着。
　　萧沐棠很想劝说卫晴天换个工作，但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对别人的生活指手画脚，而且，这话一说出口，很可能会引起卫晴天强烈的抵触。但内心深处的声音，却总是告诉自己，这话应该说出口。
　　“等毒品交易案破获之后，商业街可能会有大的整顿。”旁敲侧击，萧沐棠力求婉转。
　　“嗯。”
　　“所以……你们可能会挺麻烦的。”
　　“我知道。”
　　萧沐棠看着卫晴天的侧脸，十分不解，她到底在想什么呢？明明已经到了十分拮据的状态，却对这样的消息无动于衷。难道她有别的打算？
　　其实卫晴天的心里并没有脸上表现的云淡风轻，她早就知道“听雨轩”现在已经风雨飘摇，姐妹们表面上淡定的很，其实都在攒足了劲寻找长期金主。卫晴天不想这样，虽然她需要钱，但她讨厌被钱拴住，拴在一个男人身上。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这是卫晴天的一向作风，当下最重要。现在能和萧沐棠在同一个阳台上吹风，有什么比这更惬意的呢？烦恼的事情，暂且不管不顾吧。今晚的逃跑，真有种浪迹天涯的快感呢。